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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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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苏涉后，金光瑶去找了蓝曦臣，那时他坐在水中的长亭里，持一把素色纸伞，细细端详。
素伞竹骨，上面，晕染着水墨江南。
这把伞，他识得。
云梦临水，下雨的时候烟雨迷蒙，漆黑的夜色里，孟瑶站在屋檐下躲雨，单薄瘦弱的肩颈因寒冷微微发抖，鸦青色的麻布衣衫染了斑斑血迹。
“这位公子，需要撑伞吗？”
孟瑶猛得抬头，微仰着头，望进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就这样愣在原地。
是叫他吗？
孟瑶很快收起对面前人容貌和气质的惊叹，伶俐讨喜的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谢谢。”
孟瑶走进蓝曦臣的伞中，同他一起走在云萍城的烟雨中，生平第一次，得到了陌生人的尊重。
雨水顺着孟瑶这边落到古朴的青石板阶上，惊起了一地的灼华。
“公子，我到家了，谢谢你。”孟瑶仰着头对他笑。
蓝曦臣想要说些什么，二人却突然听到不远处温家人寻人的声音，孟瑶连忙踮起脚捂住蓝曦臣的嘴唇，示意他走进那个破旧却又整洁的小屋，轻掩上门，小声对蓝曦臣说：“泽芜君，你先躲一下。”
蓝曦臣闻言躲进屋中的衣橱，听着外面的声响。
“开门！快开门！”
孟瑶连忙打开门，看着门外身着炎阳烈日袍的温氏门生，小心翼翼道：“不知道诸位是有什么事情？”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门生之一抖开通缉了蓝曦臣的画卷。
“没有。”孟瑶小心翼翼的回答，僵持一会，终是送走了那些温家修士。
蓝曦臣从衣橱中走出来，低声向孟瑶道谢：“多谢公子搭救，曦臣这就离开，省的连累了公子。”
孟瑶拦住他：“泽芜君不要，你若出去，很快就会被他们捉住的。在下孟瑶，泽芜君若信得过我，孟瑶愿助泽芜君一臂之力。”
孟瑶将姿态放的很低，倒让蓝曦臣不好拒绝，而且他说的极对，蓝曦臣只好俯身一礼：“多谢孟公子搭救，在下姑苏蓝氏蓝涣，字曦臣。”
孟瑶莞尔一笑：“我知道，泽芜君这样的风华绝代的人，阿瑶一见，就认出来了。”
蓝曦臣轻笑。
“天色已晚，泽芜君不如早些休息？”他得赶紧去换件衣服，最好不要让蓝曦臣问他怎会一身的血。
“好。”
孟瑶转身出去，云萍城的夜色下尽是迷蒙的烟雨，孟瑶拢了拢单薄的衣衫，轻轻的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他承认，救他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蓝家大公子的身份。
可是，当他温柔唤他的时候，他第一次，鄙视自己的龌龊与卑微。
可是没有办法，姑苏蓝氏的大公子，与他结交，对他日后认祖归宗，修炼仙术，百利而无一害。
云萍城的夜雨依旧迷离似烟雾，迷离的好像，他今天遇到的一切，包括那个清雅出尘的泽芜君，都只是一场幻觉。
孟瑶挥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蓝曦臣睡熟后，悄悄撑一把伞走在夜色中，雨丝飘在血迹斑斑的鸦青色麻布上，带了些凄凉。
就在这一天，母亲刚刚死。
一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孟诗染了重病，奄奄一息需要治疗的时候，被那诗思轩的妈妈丢在大街上，要她滚，别传染了其他人。
孟瑶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她，换来的却是一句：“滚开！什么东西，看着就恶心。”
孟瑶冷笑，孟诗年轻的时候也是倾国倾城的烟花才女，最最青春的年华也未曾跳槽，不知道给这诗思轩带来了多少利益。
换来的，只是一句恶心。
孟瑶抹去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孟诗，一步一步的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
然后他找到住处，用孟诗剩余的一些钱，还有思思的帮助为孟诗治病，又找了一个账房先生的活，本以为这样也不错，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可直到今天，孟诗终是撑不下去了。
她说要他去认祖归宗，让他找到他的父亲，让他做金家的公子。
最后一刻了，她还想着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孟瑶哭着说一定会的，然后就这样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闭上眼睛。
他找了个地方为她挖了坟墓，依山傍水，种满了荷花。
而后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遇见了蓝曦臣。
孟瑶走到孟诗的坟前，丢了伞，号啕大哭。
“母亲，阿瑶不想认祖归宗，阿瑶知道那个人不要我们了，阿瑶只要你。”
“可是你一定要我去，可是你已经不在了……”
“母亲，我一定要让那些人，把欠我们的都还回来，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