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章 ...
-
祝焱看着舷窗外浮动的海水，头脑隐隐有丝晕眩。这艘船已经在这漫无边际的海上漂浮了许久，白昼与黑夜轮替了几十次，舷窗内还是没有出现半点陆地的影子。带他上船的少年此刻也不知所踪，想来也是不知道去哪觅食去了。
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呢？他想。这样盲目的信赖有可能将自己至于死地吧。祝焱苦笑，看了看自己瘫软在床上的双腿：不过他似乎也没得选了。
舱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廿柒端着盘不知哪来的海鱼走进来。那鱼显然只是简单的加热烹熟了，并没有任何佐料的痕迹。他找来一个小凳子，架在床上暂时充当起饭桌，将海鱼推给祝焱。
蓝发的少年蹙了蹙眉，抓起一条鱼囫囵吞枣地啃完了。那滋味虽不至于无法下咽，但也绝对称不上佳肴——尤其是过去的几十天一直“享受”着它的时候。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祝焱过去几十天一直询问的事情，不过似乎那个人并不打算告诉他——抑或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舱室内渐渐又是一片寂静，两个少年都看着舷窗，各怀心事。片刻之后，廿柒收拾收拾餐具，又“吱呀——”一声推开门，不知道又到了哪里去。
窗外天气时好时坏，光暗变幻间，或雄壮或轻柔的海浪拍打着船身，激起不同程度的晃荡，若不是常日躺在床上，祝焱怕是早就吐得不成人形了——当然两个月来的简陋餐食也折磨得他苦不堪言。最令他难以适应的是这舱室内过分的清净，廿柒并不常在室内驻留，更像是那些专供客房酒水的小厮：至于共处一室的时间，两人也是鲜少交谈……
窗外渐渐可以看见陆地，此行的目的地似乎总算抵达。黑发小少年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张颇为粗糙的木质轮椅，载着双腿残废的蓝发少年摇摇晃晃地离开客船。不一会儿，空无一人的客船便又缓缓漂至停泊区进行检查维修。而两个少年眼前的，是颇为繁茂的奇艺世界。
在这个海洋里极为偏僻的孤岛上，居然开满了各色商铺，街道上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店铺间夹杂着又宽阔又平坦的石板路面，不时有奇异生物拉着车轿从上呼啸而过，而这所有的路面，全在岛心的空缺处汇聚。那是这座孤岛生机的源头——门。
所谓的‘门’即是阻隔与连通两个不同界域的存在，这座岛上这个，通往的是灵族所处。在其间往来的生物，大都是些不辞辛劳的跑商。他们持有多国认证的文书，得以在两界安然无恙地畅游。
‘门’设立之初，仅仅是个荒野里无法堵塞的缺口而已。但是历经几代劳动者的共同创造，此地发展成了一片不小的聚落，以至于两界不得不专门在此设立了联合行政机构。同时，此地的商业也渐渐兴盛起来，成为人灵两界的贸易枢纽。
“这是哪儿……”祝焱环顾四周，似乎带着几分兴奋，“没想到海里还有这种地方。”
廿柒定了定神，这个地方他也是第一次来，但又说不上陌生，他脑海里的百八十本书已经将此地描绘地淋漓尽致。他推着轮椅，“吱吱呜呜”地来到一帮商贩面前。
“小朋友，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一位脸带髭须，面目和善的胖大叔马上凑了过来，“本店网罗灵界各地的奇珍异宝，保证童叟无欺。”
“‘门’”廿柒低声答道。
那大叔笑着摇了摇头：“那‘门’可不是谁都能过去的，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让他就此作罢吧……”
廿柒不语，又推着轮椅“吱吱呀呀”地离开了……
“小柒，你要去灵界？”祝焱回头看了看廿柒，却看他在直勾勾地看着什么。顺眼望去，是一个长相颇为俊俏的年轻人，在他头上还趴着只似乎刚满月的小花猫。
“怎么了？”祝焱不解，“那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黑发少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推着轮椅“吱吱呀呀”地朝前走去，路过那青年时，又往那小花猫瞟了一眼。那小猫似乎也注意到了来人，睁开一只半眯的小眼瞄了眼廿柒。纵使祝焱此时也注意到了，那猫的眼睛全是鲜艳的亮红色，像颗红宝石一样，看起来就古怪非常。
“这……”祝焱惊讶地张了张嘴巴，这是猫眼所能呈现的颜色吗？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又微微一笑，将那小猫揽在怀里：“它得过一场怪病，之后眼睛就变成这样了。”
廿柒举起右手，指了指岛心的裂缝，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周围的空气似乎稍稍凝滞了，时间的流淌似乎也随之缓慢起来，那年轻人微笑着摇了摇头，转眼间不见了踪迹。
“啧……”廿柒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能感受到青年的气息。
“小柒……刚才那是……”
“钥匙……”廿柒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金属围栏隔离开来的缺口，推起轮椅，又不紧不慢地走了起来。
街道上的行人不算太少，好在石板路面足够宽敞，视野倒也比较空旷。这些来往的生物里大部分是人类——或者说长成人类的生物。另外那些则是千奇百怪，而在那些人形的生物里，也有不少拥有某处“畸形”的。
祝焱好奇地四下观察，似乎在他以往的生命里还从未出现过眼前这些奇特的生灵。
轮椅“咿咿呀呀”地逼近中心，‘门’旁的守卫已经戒备起来，右手紧握长矛，似乎下一秒就要猛地向少年们投掷出去。但那少年只是往缝隙处瞄了眼，便转弯朝旁边的一家旅店挪去了。
靠近中心区域，旅馆并不算少，它们漆着统一的深绿墙漆，显得格外地耀眼。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注定，廿柒在那家旅店里又一次见到了那一人一猫。此刻他们正坐在大厅柜台前，为住客们办理各种手续，那猫还是一如既往眯着眼趴在青年头上，乍一看以为是个玩偶帽子。
那青年似乎也看见了他们，手上倒是没闲着，对着两个少年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
“啊，是刚才那个人……”祝焱小声对廿柒道，“居然又见到了。”他对方才那只生有眼疾的小猫还是记忆犹新，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发虚。
黑发少年站在柜台前，等着那青年将房间安排妥当，拿着门卡只道了声“谢谢”便上楼了。
“小柒，他不是你要找的‘钥匙’吗？怎么不让他开‘门’？”
“还不到时候……”
祝焱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心里对廿柒的疑虑似乎更甚了。他像一团漆黑的烟雾，抓不到形，看不清本质，陷入其中，只会白白让自己迷失而已。
旅店的房间并不算大，里面只放了一张床和一块当桌子使的横板，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难免太过拥挤，但廿柒似乎并没有另开一间的想法。他把祝焱抱上床榻，自己就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小柒……你的目的是什么？”
“嗯？”
“照顾我的目的……”祝焱盯着天花板，声音似乎有些失落，“原先我以为这只是作为朋友的帮助……但是好像并不是这样……”
廿柒愣住了，他助人的源头只是愧疚而已，那愧疚的来源大概能简单地归类于“受小焱的照顾与自己所回报的不均衡”吧，他想。
“之前承蒙你的照顾了……”廿柒道，“所以我想尽可能回报一点……”
“回报……么？”焱失落地喃喃，盍上眼，不再作声。
身旁传来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祝焱睁开眼，却只看见那房门正缓缓闭合。少年又要去往何方？他四下看了看，目光又定格在那做工粗糙的轮椅上。
虽说粗糙，靠人的一面也被什么东西打磨得光滑圆润。两扇圆轮周围还沾了层不知名的柔软皮革，想来做那东西的人也是尽可能想让受主舒适的吧——当然成果还是差强人意。
焱轻轻叹息一声，挣扎地坐立起来，眼中似有红光，周围的空气此刻也灼热无比。火焰不知从何而出，盘旋在他周围，又在刻意避让着沿途的阻挡物。那火焰不断强盛起来，最终在他身前凝成一柄大剑，悬浮在半空中。那剑身闪耀着赤红的光泽，周身缠绕着几条龙形火焰，那火焰中似乎还跳跃着些奇怪的符文。
“啊……幸好你还在……”祝焱慢慢爬上剑身，趴卧在其上，眼中红光不减，缓缓地飞出窗外……
黑发少年找到前台打着小盹的青年，搬了张椅子坐在台前。
“小兄弟找我有何贵干啊？”那青年睁开眼，脸上挂着丝看似友善的微笑。
“‘门’……”
“小兄弟想去灵界？那你可找错人了，你应该到那边去办手续。”青年指指岛心的位置。
所谓的手续便是两界多国盖章的文书，已知的持有者不超过十个，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以廿柒的情况来看，要得到文书绝非易事。
“你想去灵界干什么呢？”青年撑着脸颊，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旅游？避难？私会？”
廿柒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摆了摆手：“受人所托罢了。”
“那真是可惜了，通行手续可不是那么容易弄到的呢。”
“……那倒未必……”廿柒的双眼突然泛起烟雾状的黑色灵力，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迟滞起来，几条锁链从地下刺出，将那青年绑缚起来，“要麻烦你了……”
“嗯？你想要挟我？我不答应又如何？”
“我杀不了你，但我不介意杀了你的宿主……”廿柒抬眼，望向那蜷缩在青年头顶的小猫。那小猫睁着亮红的双眼，身体不住地颤抖，似乎对眼前的景象十分恐惧。
“你……”青年咬牙切齿，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断撕扯着锁链，自己却半分灵力都凝聚不上。
“开，还是不开？”廿柒右手一扬，水汽蜂拥而至，凭空凝结成了几根冰刺，死死抵住青年的躯体。
“别……别伤他，我听你的……”只是一会儿功夫，青年便败下阵来，开口求饶。
锁链顷刻间崩溃，廿柒窜上前，右手抵住青年的胸口，似乎施加了什么符印：“直到我从灵界回来，你们都得跟着我，否则，他一样会死……”
“不……不是只用开门吗？”青年看着廿柒，脸上一阵惊恐。
“总之麻烦了……”
回到客房，眼前却只剩下一片狼藉，四处都是被烘烤焦黑的木材，但那蓝发少年不见了人影。看到这一幕，廿柒不免急躁起来。仔细看去，这房里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想来那人应该是自行离去了。
为什么要离开呢？廿柒想，他那副残疾的身子在外边怎么生存下去呢？虽然心里急躁难安，他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既然离开是本人的意愿，似乎自己并没有再去追回他的理由。于是他压抑住内心的冲动，将那烧焦的木材收拾干净，又关起房门走到楼下去了。
楼下的青年此刻怯怯地看着他，他头上的小猫倒是毛发竖立，充满了敌意。
“那个……先生，都收拾好了吗？”
廿柒点点头，心里倒是有什么东西淤堵着，让人无法安生。
“和您一起来的先生不去吗？”
“嗯……他有自己的事情……客房里的东西……都烧毁了，我会赔偿的……”
“啊……那个啊，不要紧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青年连连摆手，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麻烦你了……”
青年眼神稍稍一暗，倒是他头上的小猫又变得温顺起来。
“哼，跟紧了，丢了可不怪我。”青年一甩手，一道青绿的光芒迸射而出，在空中撕开了一个一人大的缺口，纵身跃了进去。少年回头环视一圈，旋即也跟着跳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