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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古难全 白莞又给周 ...

  •   白莞又给周朗写过几封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音。她不安时会把戒指拿出来看一看,对自己说,他明明白白地向她求婚的,她有什么好不安的呢。可她也知道自己在骗自己,婚姻哪里是两个人的事情,周朗能说服周家接受她吗?周家人会不会从白家人嘴中听到她许多坏话?
      她想起自己与白家人糟糕的相处,又担心起自己做不好大家族的媳妇,于是她写了一封信问杨盛彤为人媳妇的经验,杨盛彤回了她一封血泪长信,控诉了自己婆婆的恶毒和丈夫的无能,白莞看完竟然一时对婚姻感觉惶恐,只觉得嫁夫如此,不如为娼。
      白莞放下信后,唤了几个女仆前来,她悄悄问她们:“做媳妇的都会被婆婆立规矩吗?”几个女仆相互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她们都有为人媳妇的委屈,一个年长的女仆告诉白莞,做人媳妇都是要受委屈的,不过轻重而已。嫁得郎君如意,委屈就少些,如果所嫁非人,那就不止是委屈了。
      白莞又是暗暗羡慕起裴秀茵,她没有婆婆会去欺负她,而且就算有,白莞也知道白琚琛会坚定地护着自己的妻子,他一直就十分护着她,所以她才肆无忌惮,不大通人情义理。
      白莞于是又问女仆们:“那什么样的媳妇才讨长辈的欢心呢?”
      几个女仆们纷纷给出了建言,白莞一一把它们记了下来,她写完后再看看自己要学的东西,忽然很想约着周朗一起私奔算了。可她也知道这不可能,于是她还是唤来了费太太。

      白莞最开始想补课女红,她把费太太唤来教她,可是除了穿针学得挺快,剩下都不行了。她把自己的手扎了几个小破口后,费太太和阿茉都劝她放弃吧,以后雇裁缝就好了。
      白莞于是又想去学烧饭。这时候就惊动费管家了,他出生正统管家学院,从来没有听说贵族千金要下厨房的。他劝白莞说这些是属于下人的事情,她不应当学。白莞摆摆手却说,中西国情不同,中国的媳妇是很悲惨的。而且她会煮饭,她只是不会生火,她的拿手菜有:拍黄瓜,凉拌西红柿和紫菜蛋汤。言罢她还做出了一道拍黄瓜来给众人品尝。费管家十分严肃地不赏脸,可两个厨娘都惊叹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黄瓜。”
      白莞把费管家打发了以后就开始学生火,但一直没有烧起火来,还抹得自己满脸的黑灰,最后火终于烧起来了,她连带把自己及腰的头发也一起熊熊烧起来,她尖叫地把柴火一丢就跑出厨房,却被门坎一绊,摔在台阶了上。这一跤她摔得十分惨,石阶正好撞在她手术的伤口上,她疼得人都说不出话了。
      费管家看见她疼得抽搐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于是赶紧汇报了白琚琛。白琚琛放下电话就赶了回来,他看见白莞的爆炸头果然惊呆了,白莞沮丧地把头埋到沙发的靠枕里去。白琚琛又把她拉了出来,坐下问她到底怎么回事。白莞只能和他说了今天所学的准媳妇课程。她不想和白琚琛说自己动过手术,只讲到自己摔得很惨,脸上都擦破了油皮,说着还掉了几颗眼泪。
      她心里很挫败,她觉得学做媳妇比学微积分还难,杨盛彤就是受不了婆婆的搓磨常住了娘家,她脾气比杨盛彤还臭,她从来不讨长辈的欢心,她怎么办?为什么女子总要婚嫁呢?她很想回家,不是香港那一个人孤零零的公寓,而是百年后那个有父母的家。
      白琚琛看了看她的小擦伤,又看了看她烧得毛躁的头发,忍不住哈哈笑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小莞,以后白公馆和这里头所有的下人都是你的陪嫁,你不需要去学这些。”
      白莞听罢却低下了头,她的心头是无法抑制的难过,她闷声说:“我不要,这么贵。”
      白琚琛没有应她,后来他又听到她说:“我可以向你买。”
      白琚琛笑了,他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他说:“那也成。”

      白莞等回了自己的信,可是周家人却是把信寄到了源远。白琚琛收到信后从公司回去,他敲了敲白莞的房门,走进来,犹豫了片刻才告诉她:“周家很早为周朗定过一门亲事,是闽州刘家的千金。周朗想要退婚,周家人把他关起来了。也把你的信退了回来。”
      白莞的脑子一瞬间全是空白,他也定亲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早定亲?他定亲了为什么还向她求婚呢?
      原来都是骗人的。
      白琚琛把信递给她,她脸色雪白,转手把信丢到壁炉里,壁炉夏日没有生火,于是几封散落的信在木炭上十分扎眼,她没有再管它们。她和白琚琛说她想一个人呆会,于是她一个人房间里坐了一个下午,吃完晚饭又坐了一个晚上。夜深的时候阿茉来服侍她休息,阿茉很担心她,她却对阿茉笑了一笑,她说:“我就知道,世间的好男子大约都是属于裴秀茵那样的女子的。”
      她是一介孤女,没有父母为她筹谋,也没有好的家世背景,还是这个时代标准的老姑娘。她估想自己此生的结局大约就和阿茉是一样,一个人孤老罢了。
      白莞洗漱后就换了睡衣上床休息,她十分疲倦,却一直睡不着,最后终于睡去后,她梦见了妈妈。梦里卓母坐在她的床沿,她喊了一声“妈妈”,卓母摸摸她的头说:“瑾瑾,回家吧。”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非常的安稳与放松,如同飞鸟有了归巢,远航的轮船抵达了港口,长久的漂泊终于有了归宿。

      白琚琛坐在书房的沙发里,脑中全是白莞静静地坐在那哀伤的样子。周朗给了她伤害,她还能呆在白公馆里,自己给她伤害的时候,她却是漂泊在外头。白莞回来后讲过很多云游四海的趣闻,可她却从来没有提及她怎样走出情伤,他也无法问。他起身站起来,打开了书房的侧门,穿过衣帽间,走向白莞的卧室,他想偷偷看看她。
      白莞发高烧了,她浑身烧得滚烫,人都烧迷糊了。白琚琛又是拉铃又是直着嗓子喊人,他的嗓音都是抖的。仆役们全都惊醒了过来,费管家与费太太披着衣服就赶来了,白琚琛让他们给医生打电话,小糖打了冷毛巾来敷白莞的额头。阿茉被关切的女仆挤到床尾,她很急,她知道白莞的病情,她直喊:“先生啊,小姐要送医院。”可是没人听一个南洋老妈子的。后来她急得抹了抹泪,回了房间一趟。
      医生来的时候,仆役都清到了走廊上,阿茉抱着一卷厚册子却走了进去,她看见了两个穿白大褂的西洋大夫,还有四个背着药箱的护士,忽然就放心了下来,她于是把满是英文的病历交给为首的西洋大夫,她说:“大夫,小姐的病不能按寻常治。”
      西洋大夫已经量过了白莞的体温,蹙眉听过她的肺音,他看见阿茉捧着的病历,拿过来翻看了一下,了然了自己的疑惑,他于是先命两名护士坐车赶回医院去取氧气瓶,又转头和另一名大夫一起翻看商议起来。
      白莞的处方被更改了,护士重新给她换了新的药水,当白莞被罩上氧气罩的时候,白琚琛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有了。一名大夫走过来和他说了一些话,可他竟然许多词汇都茫然听不大懂,最后他僵硬地从医生的手里接过白莞厚厚的病历,翻看了起来。

      白莞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琚琛就守在她身边,他的脸色比她还青白。她想和他说自己只是重感冒了,可是察觉脸上的氧气罩,她猜想他大约什么都知道了,自己估计又逃不了一顿骂。
      小糖和阿茉见她醒了就跑去请候在隔壁的西洋大夫,大夫检查后又交代了一下医嘱,留下了两名护士,说明了三日后上门复诊的时间,才由费管家送其离开。
      白琚琛也让仆役们都退了下去,他坐在床边,果然终于沉沉地说:“白莞,你掉到水坑里,擦破了点油皮能跨过半个上海来和我说疼,开胸手术这么大的事情,是可以商量也不商量就自作主张的吗?你动了手术为什么一声不吭?你任性也要有个尺度。连阿茉都知道你生病了,我不知道。你我之间的情分,抵不上你半路捡来的老妈子是吗?”
      白琚琛从来没有这样严肃的骂过她。她原本想顶回去:我就想和你没情份,你是我什么人呢?可是她人还十分疲倦,便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已经输阵了,肯定结果是吵不过他,只好干脆闭眼装死不应他。
      白琚琛见她不言语,也不敢再出言指责。他满腹怒气,却满心愧疚与心疼,他终于知道她为何身形消瘦,她这些年的行迹,也终于有了完整的轮廓。他能谴责她什么?他年少自负时轻许的承诺全部都是空谈,他和她分开了,她软弱无助的时候,他没有在她的身边,他从未护过她周全。

      白琚琛开始尽可能地居家办公。很多时候他在书房中办着公事,想起些什么就中途起身,穿过白莞的衣帽间来她的卧房看看她。有时候陪她说一会闲话,有时候陪她吃一些点心,有时候会陪她到花园里散步。他把烟戒了,全身都是薄荷糖清爽的味道,白莞觉得十分好闻,还送了他一盒她爱吃的水果糖。
      白琚琛陪着她散歩,软语劝她放开心胸。他其实很早就想和她说,周朗不适合她,闽地民风保守封建,大家族规矩森严,甚至不许女眷抛头露面,她不费管束的性子适应不了那样的婆家。白莞不喜欢和他讨论婚嫁,他说他的,她便沉默地听着。

      两周后白莞的病症就十分轻微了,只剩一些咳嗽。医生对于白莞这样一个病人十分谨慎,病愈之后仍然建议做一些检查。白琚琛很挂心他的检查,他亲自陪同她做完了所有的检查,一出报告就急切的要看。
      白莞看着他关心的样子仲怔了很久,她仍是很感动。他一直就是个暖男,对谁都体贴关爱,她从前和他走得近,受了很多关照,自作多情地动了心。他已经结婚了,她其实并不需要他待她的好。有些事情发生了一次,就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拽着自己的病例不肯松手,但白琚琛比她还执拗,他一定要看,她再不能将他排除在外。两个人就这般僵持了许久。白莞还是松了手。她伤感地说:“你不必如此的,这是我的事。”
      白琚琛很坚定,他说:“小莞,什么都没有变。”

      病愈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白莞一直想来细看一下源远这两年的发展。她在秘书办的角落找了一张桌子,找陶彦谷要了近3年的年度审计报表,然后又合着报表到档案室抱项目档案来看,不懂地方就去问程徽怎么回事,两人交谈着公事也会笑谈几句闲话,会聊起白莞游历的山河。有时两人正说着话,白琚琛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然后把她带到他的办公室里和她解释一番资料,又和她反复说,程徽的工作量大,有事来问他。
      白琚琛开会的时候都会让江秘书把白莞叫上,白莞就坐在他的旁边听着,她一般不发表意见,她知道现在源远的情况很复杂,她不想在没摸排透彻情况之下乱说话。但白琚琛有时会突然转头问她的意见,她尴尬之下就说:“我走神了。”他笑了笑,竟让汇报的人员再讲了一遍。她便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白莞大病之后身子一直比较虚,禁不起连续几日九个小时的连轴转,几日后的中午她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白琚琛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还披了毛毯,沙发前立了一道屏风,为沙发区挡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白莞忽然觉得这个地方也挺好,隐私独立又有沙发靠,有了屏风隔断,也不再在乎是否和他共处一室。从此就在窝在这看各种资料和报表,偶尔还拿铅笔做些笔记。白琚琛不时会绕过屏风到沙发上休息,关切一下她资料看到哪了,有没有看不明白的。她这时会起身像秘书一样给他倒一杯温茶,心情好就再切一个水果,两人谈谈公事,或是说说闲话。一切恍如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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