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隮于西,允栩你听》明谨

9、回忆三年前 09章

　　09章
　　夏瑜看到江铭樘回来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晚上不回来，栩吟怎么样了？”江铭樘脱下外套，“没事，她真是好久没发过这么大脾气了。”夏瑜接过外套，“发出来是好事，她总憋在心里这样反而不好。”江铭樘十分愧疚，“委屈你了，夏瑜。”夏瑜笑笑，“怎么会，这孩子有口无心，就是想发泄一下。”
　　“你还是跟张露说一声吧，让她家孩子别招惹江江，你们大学相识一场，话也不用说的太重，那孩子要是还不知趣，到时候受委屈的可不是我们家江栩吟。”
　　“好，明天我跟她说。”说完给江铭樘倒了一杯水，又再次开口：“不过，孩子的事一码归一码，老黄做事还是勤勤恳恳的，你......”
　　“怎么了？”江铭樘不解。
　　“他也在设计院，前几年刚当上主管，你不认识吗？”
　　“这样，我对院里的人事变动不太清楚。”
　　夏瑜失笑，“这一点父女俩倒是一个样，不感兴趣的事情都是一概不知的。”
　　“我只是个副院长。”江铭樘笑笑。
　　“她嫌重点班课业重，故意考砸，你怕麻烦，挑了个副职做，旁人知道都要被你们江家人气死了。”
　　“都是跟江教授学的，你看他，再显赫的家世还不是选了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江教授是国内研究中国史第一人，你居然说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你还是赶紧洗洗睡吧。”
　　“你先睡吧，我想自己呆会。”然后一人走进了江栩吟的房间，坐在她的床边，她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发过那么大脾气了，上一次发这么大脾气还是江栩吟中考的时候。中考完那一天刚好是她生日，江栩吟自从她妈妈离开后就再也不肯过生日，这么多年也没有再提，大家都以为过去了，不甚要紧，又刚好考完试，想给她庆祝一下。江栩吟原本考完试兴高采烈的，一进门看见生日蛋糕脸色都变了，“谁让你们买蛋糕了！”气氛瞬间凝固，江教授只好先出口缓和：“你今天不是刚考完试嘛，往后你就是高中生了......”还没等江教授说完江栩吟就摔了蛋糕，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江铭樘追上去，轻轻关上门，江栩吟坐在床边，江铭樘坐在窗台，和她面对面坐着，“奶奶去世后，爷爷情绪一直很低落，一边帮你庆祝一边让爷爷高兴一下不好吗？”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是我不懂事？我就是要你记住，因为你我这辈子都过不了生日。”
　　“你不让我去开家长会，也不肯过生日，是为了让我愧疚，我知道，但是就算你不这样做，爸爸对你的愧疚这些年都不曾稍减半分，我只是不想你自己委屈自己。”
　　“你们想给我过生日，但是生我的那个人却不在，这难道不是很嘲讽吗？”
　　江铭樘低头不语。
　　“你知道一年中我哪天最想妈妈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今天最想妈妈。你们总是夸我聪明，其实最聪明的是你们，你知道我如果跟了妈妈，也许我会不愿见你，会恨你，甚至会不认你，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把我留在身边，妈妈知道如果我求她带我走，她一定会心软，所以干脆不跟我联系。我知道你们每周都会打越洋电话，她每年都给我寄礼物，那张银行卡的零花钱也是她给的。”
　　原来她都知道，她的过分成熟一直都是他的责任。
　　“我们是为你好。”
　　“你说你是为我好，可是做的事情都是凭你自己的意愿，我说了我再也不想过生日，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真的以为时间久了我就会释怀，然后坦然接受你的另一段婚姻吗？”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接受，但是通过折磨你自己来折磨我，这不明智。”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子，我们一家人幸福地在一起不好吗，爱情就这么了不起吗？”
　　江铭樘叹气，“你想要的那种幸福大人们成全不了，了不起的也不是爱情，是对未来的恐惧，一辈子太长了，我们都没有勇气去面对一个没有一线生机的未来。”
　　“那你们为什么结婚，你既然爱的是她，为什么要跟我妈妈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江铭樘静默，良久才开口：“我答应过你妈妈，不再跟任何人提起以前的事，包括你跟夏瑜。你是爸爸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即便我跟你妈妈没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因为有了你，我们的相遇都变成了幸运，因为有你我们才能欣然接受那段原本不该有的婚姻，可能你会觉得生气，觉得不公平，但是这世界上的事大多数都是不能如愿的，你总要学着接受这些生命中的无可奈何”
　　江栩吟看着他，委屈地掉着眼泪，江铭樘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生日不想过，饭总要吃吧，江教授还等着呢。”然后拉着江栩吟回到客厅。
　　出来时夏瑜已经收拾干净了，江铭樘看见江教授在沙发上看书，“爸，吃饭了。”江教授应了一声，但是没有动，江铭樘向江栩吟示意，让她叫江教授吃饭，江栩吟慢吞吞地挪过去，拿掉江教授的书，“爷爷吃饭了。”江栩吟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叫爷爷，平时都是喊江教授，江教授平时看着平易近人，其实家教甚严，尤其生气浪费粮食，只是有关她爸妈的，便不会再多说什么，这件事毕竟还是她最委屈，所以格外宽容些。
　　吃完饭江栩吟说要留下来在这睡，每次发完脾气看见夏瑜就浑身不自在，两人吃完坐了一会，江教授知道江栩吟别扭，就让江铭樘两口子先回去了。
　　“冰箱里有水果，你去洗点。”江教授推了一下江栩吟。江栩吟乖乖起身，洗了点葡萄，然后坐在地上吃。
　　“你现在都要上高中了，还不肯让你爸去开家长会，高中就三年，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你将来会后悔的。”
　　江栩吟吃着葡萄，“小时候上幼儿园，爸爸去接我，他站在门口等的时候，一群阿姨们看个不停，连我们幼儿园老师都盯着不放，最可气的是，还有别的小朋友抱着他的腿撒娇，爸爸居然还把我的零食分给其他小朋友，气死我了。”
　　“你爸爸为了你，每天抽时间去接你，你倒好，车门都不给下。”
　　江栩吟撅嘴，“那他站在校门口接我，多显眼你知道吗，我同学就在车窗外看了一眼就追着我问，那他们问完我爸就要问我妈，你让我说什么啊。”
　　“那你也不能不让他开家长会，你这是剥夺一个家长的权力。”
　　“那他每周都跟我们老师了解情况啊，开家长会有什么要紧的。”
　　“要紧的不是家长会，是他以为你是在怪他才不肯让他去开家长会。”
　　“那我就是在怪他啊。”
　　江教授啧了一声，瞪着她。
　　“我不管，我爸太帅了，我就要把他藏起来。”反正江栩吟就是说什么都不会让步。
　　“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你爸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这么好他当然要笑啊。”
　　......
　　江铭樘自然是不知道她的想法的，只不过江栩吟对他生疏不是因为这次争吵，在高一下学期，不知缘由的，突然开始疏离他，周末在江教授家住，甚至连寒暑假都在那过，一开始觉得江教授独居，江栩吟去陪陪也不为过，慢慢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躲他，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躲躲闪闪的样子，也没有吵过架，而是一点一点地疏远，他竟粗心地没有发现，再反应过来都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江栩吟不再是小孩子，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哄哄就高兴了，江栩吟比同龄人成熟得早，也非常有主见，心里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左右，而且软硬不吃。江铭樘一直自以为自己是了解她，没想到她心事藏得比他想象中的要深得多，甚至密不透风，不知从何问起。江铭樘一直担心他跟江子衿的事情会影响她对感情的期盼，江栩吟从小就受欢迎，好几次去接她都看见有男生给她送东西，但是都笑着拒绝了，江栩吟处理感情的事情一直游刃有余，这是大大让他吃惊的，同时这也让他十分担心的，他怕她因为他的缘故抗拒感情，好在上大学后，开始跟唐翊允亲近，说明从前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不是因为抗拒感情，虽然江栩吟年纪小，但是唐翊允看着十分稳重，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头。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也还是会发脾气，要是她默不作声，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对他冷眼相看，那才是最糟糕的。可能她只是长大了，不想再面对他跟夏瑜，不愿意接受他要跟另一个女人共度余生，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敏感，对不想共处的人只会越处越不自在，只要她开心就好吧，毕竟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软软糯糯的三岁小孩，他不能再想方设法地把她留在身边。
　　江铭樘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的照片，江栩吟的照片很多，从出生到现在的都有，很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