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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素日豁达归 ...

  •   为能集中照料,苏婧柔等人将病人皆安置在镇外的弘法寺中,即可方便医治,又能方便病人家属白日做工,两不耽误。

      大多数病人已康复返家,寺中仅余五人伤势较重、且无人照看的患者。

      我在一旁看骞尘师兄把脉问诊,这五人病情已得到控制,且无复发的趋势,余下便是等待恢复期了。

      见苏婧柔为师兄打下手,两人配合默契,想必已是多次共同处事。左右无事,不原挨那惹事姑娘的眼刀子,便独自在寺里随意走动起来。

      弘法寺简陋、质朴,闲逛不过须臾,就走了个遍,倒是被一阵孩提的哭闹声引了过去。

      在门外观望了一阵,此间为善德堂,似是弘法寺替人看病的地方。屋里头人不少,大多是些衣衫褴褛、骨瘦嶙峋人,场面十分混乱。

      混乱的中心是一位老和尚,正被人死死抱着腿哭喊求医,一旁还有个瘫坐在地的妇人,搂着啼哭不休的娃娃苦苦哀求,而几个小沙弥穿在其间,想将人拉开,又恐伤人不敢大力,便陷入了胶着。

      周遭多是围观之人,作壁上观,我见没什么进展,那小孩儿脸色越发不佳,便出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再拖下去,这条小命估计就悬了。

      一边把着脉,一边向老和尚请教了大致病况。

      这小孩儿平日就有腹痛不止、易呕吐腹泻之状,只苦于家境贫寒,每每不适便来寺中求药。弘法寺施药救人是义举,从未收取银钱,寻常小病小痛是能处理,只是小孩儿今天症状来势凶猛、十分凶险,寺内药物不全,为了孩子着想,便让夫妇带着孩子去镇上的药铺就诊。

      哪知这对夫妇口袋里是半个子都没有,根本拿不出钱来看病,只好苦苦哀求老和尚,也就出现了先前那一幕。

      待我把脉过后,向那夫妇询问些问题后,心里也就有了数。先喂了小孩儿半颗药丸,向老和尚借了银针施针,止住了小孩儿当下的疼痛。

      只是接下来的事不是一帖药就能解决,除了需服用一段时日的药物外,还要注意饮食,共同调理才能彻底根除病症,其中花费必定不少。

      诊断一说完,两夫妇便搂在一起抱头痛。和尚宣了一声佛号,其余弟子便双手合十,立在一旁。

      难道世道如此艰苦?那对夫妇也是手脚双全之人,竟被银钱逼到如此境地,那生就有残缺之人该如何存活?

      看那小孩儿虚弱地躺在妇人的臂弯之中,心有不忍。

      免不了由人度己,原来阿爹与小姨不曾伴我成长,大概也像这样常年奔波在外,只为赚钱替我治病了罢。

      今日一番巧遇,倒是解了我多年的心结。

      从小到大,我能放在心上的事不过三、两件。

      素日豁达归豁达,可心结归心结。

      这些年我像是后知后觉,突然醒悟。或许自己的存在对于阿爹和小姨来说,就像是阿娘的影子,是被需要、又可以不被需要的,全然不由己。

      当他们想念阿娘的时候,就回来看看我,能挨住思念的时候,就在外头忙着自己的责任。虽然这份责任中也包含了我,但是,可以选的话,我想要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在是活在阿娘与我的阴影里。

      他们这样的日子,太难快乐了。

      瞧那妇人渐渐收了哭啼,怜惜地抚摸着小孩儿,满脸的怜惜与懊悔。

      我不禁长叹,世人无能无力之事颇多,曾疑惑过的父爱只当是别有隐情罢。

      阿爹与小姨能十几年如一日,为我的病症四处奔波,不就是想让我早日康健吗?如今我还能活蹦乱跳的追着骞尘师兄到处跑,还有什么介怀的呢?

      相遇即是缘,佛祖还在看着呢,我干脆好人做到底,去镇上配好药送给他们好了,至少先将小孩儿留住命,其他的就看造化了。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和尚阻止了计划。

      听那老和尚话里的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紧要关头已被我所救,剩下的便由寺里来治,如今寺里还能勉力医治一个孩子的。

      那对夫妇跪地感激,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论起来我的医术是小姨、和师父教的,主要是承袭小姨家学,也就是我阿娘老家疏氏的祖传秘术。

      可是疏家救人有条件,不论对方是何人,只要出手医治,必寻得报酬才可救。至于这报酬是为何,单凭医者心意即可,绝不可行无偿之事。

      对于这条家规我是抱有疑虑的,曾问过小姨,这收没收报酬,除医者与被医者外,谁会知?

      小姨告诉我,这不是为了让族人去索要报酬,而是为了提醒医者自己,人心不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族中已经出了太多恩将仇报、忘恩负义之事,令家族经历了多次血洗,于是在上上上代家主的带领下,隐居山林,断了与江湖的联系,好让仅存下的族人活下来。

      这条家规,便是时刻提醒族中众人昔日教训。

      当时我就反问小姨,你们都不出山了,要这条规矩又有何用?

      小姨看我的眼神满是疼惜,摸着我的头轻声叹息说,你不出山,可有人会进山呐。

      我当即就笑了,竟然还能被找到,那不就说明隐居隐得也不是很彻底嘛。

      话音刚落,就被小姨狠狠地敲了额头,说我不懂。

      我的错,幼时的我常常因为不会低调而遭到伤害。

      方才我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遵循这条家规,这老和尚倒是解了我的困境。

      临行前,我赠了些药丸与老和尚,希望日后能派上用场,同他讲明药丸功效后,便离开了。

      结果刚迈出门口,便看到了苏婧柔。

      狭路相逢?不太像。

      观她神态,迟疑道:“苏师妹,可是有事找我?”

      苏婧柔拱手作揖,“正是。疏嫣师姐这边请。”

      随后,她便领着我到了后院水井旁,也没讲些客套话,寥寥数语说明来意。

      还以为她是为了骞尘师兄,来向我立威的,结果只是为了那惹事的姑娘向我致歉,说是那姑娘骄矜惯了,让我海涵。

      “苏师妹,若是那位姑娘,就别说了。”我懒散地坐在井边,不在意地说,“我从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本就是路人、过客,日后也不会有相见的时候,何必与她计较?”

      苏婧柔闻言有些意外,好奇地问:“疏嫣师姐,怎会有如此断言?”

      “感觉。如今我都不曾知晓那姑娘的名讳,以后更不会有甚瓜葛了。”我一一如实相告。

      虽然至今都还不晓得那姑娘叫什么,但偶尔还是会听到旁人唤她,可我总会不自觉地避开那几声。

      “是我的不对,还未曾向疏嫣师姐引荐一番,她人还不错的,是........。”

      “别说别说!我不听,我不听!”赶紧用手指塞住双耳,打断她接下来的介绍。

      好不容易减少的交集,怎能让人去促进?

      苏婧柔被我急急回避的模样,惹得忍俊不禁。

      只见她稍稍侧身、抬手遮唇淡笑的样子,毫无往日凛冽出尘的清冷,多了份恬静亲近之意,让人更目不转睛了。

      “苏师妹,你长得真美,真好看。”我由衷地夸赞到。

      好看到,让我觉得与骞尘师兄比肩而立,都不会感到生气了。

      “疏嫣师姐过誉了。方才见师姐救那孩子,医术了得,在婧柔眼中,心善之人方为最美。”苏婧柔面色诚恳,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

      我能当面夸她一句,已经是破天荒了,可不想同她继续毫无意义的互夸了。

      于是,我就同她笑笑,不再说话。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忽然响起阵阵暮鼓,看这斜阳铺满地,时辰也不早了。

      待我与苏婧柔回到病患之处时,发现她的那些小伙伴早已离去,只留我广启门几人还在。

      “疏嫣嫣,你去哪儿了?人都走完了,你才回来,是去找吃的了吗?”般炽蹲坐在石阶上问,结果看到我身旁的苏婧柔,眼睛都直了。

      狂戳着景蓉的胳膊,示意她看过来,一副出大事的讨嫌样,也难怪师妹理都不想理他,嫌弃地拍开他的手。

      我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两人中间,搭着般炽的肩,说:“师弟啊师弟,你这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可如何是好?要学学师姐,方才我可是去行医救人了!”

      般炽表示不信,对我的医术保持怀疑的态度。

      还没让我与师弟多调侃一阵,苏婧柔便将事情说了个清楚,说完,还再三赞美了一番。

      在骞尘师兄欣慰的笑容里,般炽与景蓉的不可置信中,我笑眯了眼,拱手向众人道:“举手之劳,好说,好说。”

      连般炽与景蓉窃窃私语地讨论我的医术靠不靠谱,我都大方原谅,不予追究了!

      回客栈的途中,本来是与骞尘师兄、苏婧柔三人并肩同行的,可是走着走着,我便落在他俩身后,与师弟师妹一道了。

      原因无他,俩人的谈话均是与病人、渡鸦巢、还有什么门派有关,我是半分也插上不话,也不想去插话,渐渐地便不再同行了。

      景蓉挽着我的手,说:“师姐,别伤心,我估计以后还有更伤心的时候。”

      斜眼回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蓉蓉,你太调皮了。”

      般炽像是看好戏一样,在旁边叨叨着师妹果然真汉子、勇者无畏啊!

      结果惹恼了景蓉,两人开始围着我追逐打闹了起来。

      这场景真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啊!

      看得我心甚慰。

      但变故也在此时悄然来袭。

      行至一处拐角,此地路窄,两边又是杂草丛生,那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与骞尘师兄、苏婧柔交手不过须臾,苏婧柔便被掳走了。

      骞尘师兄匆匆向我们交代两句,便紧忙追了上去。

      徒留我们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你们刚刚看清发生何事了吗?”我咽了咽口水问。

      一切发生太快,我像是失忆般,记不清方才发生的种种。

      倒是般炽师弟难得正经地说,“敢只身一人前来劫人,还当着师兄的面,来者不善啊。”

      “据我所知,苏师姐武功不低,即便受了伤,也不该过不了几招便束手就缚了。”景蓉回看了般炽一眼,说:“目的明确、且毫不恋战,我猜是有备而来,会不会是渡鸦巢的杀手?”

      “杀,杀手?”我有些呆愣,“我们,真的是在江湖啊?”

      般炽一脸不耐,“什么时候,还犯傻?赶紧回客栈通知其他人,倘若师兄没追回来,这件事就麻烦了。”

      说完,便拉着我跑了起来。

      一直觉得江湖之事离我甚远,广启门不过小小门派,可是门中上下皆为我亲人,而我下山只是护送小师弟回他的豪宅而已,这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如此生灵活现地呈现在我面前,确实让我有些惊愕。

      骞尘,暮骞尘!

      我猛地甩开般炽的手,“我要去找骞尘师兄!”

      “人都走远了,你怎么找?先回去再说。”般炽显得急躁。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帮他!”

      “师姐放心,师兄不会有事的,他武功高强,会保全自己的。”景蓉拉住我劝说着。

      我像是突然明白那个黑衣人可能带来的伤害,心乱如麻,看着师弟、师妹百般阻拦,更加焦急。

      “他娘的,都别争了,老子让你们挨个、挨个去见、师、兄!”突兀的一道男声响在身后。

      紧接着一柄闪着银光的细剑出现在我眼前,景蓉急忙推开我,踢开那柄剑。

      般炽紧忙将我护在身后,“什么人?”

      “他娘的,当然是来取你狗命的人。”

      来人与景蓉过着招,像是逗弄孩子般随意。

      景蓉愈发吃力,般炽看我一眼,悄声说了句快逃,便加入战局和景蓉一起对抗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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