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映桃花半面妆》Syna鹊

6、策马天涯笑红尘(二) 也许他说得

　　翌日，晨。
　　舒颜醒来时，自己正窝在顾暮遥怀中。
　　舒颜深吸一口气，镇定了片刻之后，声音冷冷的道：“顾暮遥，放手。”
　　顾暮遥依言放手，正巧舒颜又撑起身体来，这一放一撑之下，舒雅“哎哟”一声，摔下了床。
　　顾暮遥笑得险些内伤，舒颜一边在心底叫着自己冷静，一边已一巴掌拍向了顾暮遥的脸。
　　顾暮遥急急闪避，道：“小颜你怎可如此，我这么一张容光绝世的脸，你也能下得手去？”
　　舒颜笑得咬牙切齿，两人一时在房内追跑不休。

　　追了半晌，舒颜终于累得直倒气，瘫倒在床上。
　　顾暮遥趁势倚在她身边，笑吟吟道：“小颜可累了？”
　　舒颜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顾暮遥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道：“小颜再不起来，错过了比武可别怪我。”
　　舒颜奋力撑起身子，用了极大力气，吐出一个字：“走。”

　　惜桃山真是名不虚传，人间四月，山上桃花却开得极好，漫山遍野的，艳得叫人心惊，也美得叫人心惊。

　　舒颜与顾暮遥登上山顶时，山顶已围满了观战的武林中人。
　　顾暮遥对着舒颜贼贼一笑，道：“跟我来。”

　　顾暮遥带着舒颜七弯八拐的，走到了一颗参天大树下，顾暮遥揽住舒颜的腰，轻轻一纵，跃上树顶。
　　这树虽离约斗地点不近，坐在树顶向下望，却将场中一切一览无余。
　　舒颜只顾着东瞧西看，全没有注意到顾暮遥看着场中某处时，脸上表情霎时一变。

　　先出现的，是蹈空出场的南笙，南笙一身黑衣，脸如刀刻斧削一般，硬朗而深刻，是与舒颜先前见到的顾暮遥，卫梓岚所不同的，另一种，英俊神姿。
　　南笙出现之后，只听一声轻笑，一个紫衣男子不知从人群的哪里钻出，已稳稳立在场中。
　　那男子生得竟比顾暮遥还祸国殃民几分，眼角斜向上挑，漂亮得很容易让人想起古代传奇小说中的，狐仙。
　　这状似狐仙的妖孽男子正是沈三公子，沈瞳。
　　两人反差极大的立在场中，一个面容冰冷，一个笑颜魅惑。
　　舒颜看了半晌，却见两人就是愣着不出手，便觉无趣，转头正想唤顾暮遥，却发现，顾暮遥已不知何时，没了影子。

　　舒颜愣了愣，然后勾起嘴角，化作一个讽刺的笑容。
　　歪歪头，舒颜想了想，现在该怎么下去呢？用飞索悬空吊下去？太惊世骇俗了些吧，这里好歹有这么多武林高手。于是，舒颜决定，就这么坐下去，大不了等人散了再走。

　　场中，沈瞳与南笙已经开打，刀来剑往，舒颜只觉得他们速度奇快，击刺的地方极其巧妙，其他的，便什么也看不出了。
　　舒颜百无聊赖，这高手比武，显然也不是这么容易看懂的。
　　举目，舒颜忽然看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正是顾暮遥，而他身边，却是一个着杏黄衫子的娇俏姑娘。
　　舒颜笑容更是嘲讽，目光流转，移向场中，脸上仍是八风不动，七情不生。
　　只片刻，胜负竟已判出，沈瞳被南笙一刀正中右臂，长剑脱手。
　　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后，围观众人即成鸟兽散状。舒颜亦趁此时，偷偷借助飞索滑下树来。
　　远远，望了一眼顾暮遥的方向，舒颜轻巧一笑，缓缓走远。

　　惜桃山上，桃树无算。
　　舒颜斜斜的倚在一棵桃树的树冠上，桃花从中，露出半张小脸。
　　舒颜恍惚记起，最初见到顾暮遥时，他便是如此倚在树上的吧？嗯？明明只是几日之前的事情，为什么感觉已经这样远了？仿佛过了好几十年再回忆似的。
　　舒颜摇摇头，正待爬下树去。
　　却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一群黑衣人极快的从林中搜索而过。
　　其中一人见到了正坐在树上的舒颜，便向同伴使了个眼色，问道：“姑娘可见到一个紫衣男子从这里过去？”
　　舒颜歪歪头，道：“没有。”
　　黑衣人问：“真的没有？”
　　舒颜轻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黑衣人抱拳道：“既如此，叨扰姑娘了。”
　　舒颜坐在树上，抬头看天，眼神空茫。

　　一盏茶后，黑衣人去而复返。
　　舒颜依旧坐在树上，经过的每一个黑衣人都望了舒颜一眼，舒颜恍若不觉。
　　待所有人都走光后，舒颜缓慢的爬下树来，整理好衣衫，轻叹，摇头。
　　“他们找的，大约就是沈瞳了。”舒颜心中想，她的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仅是记住了他妖孽无比的容貌，而那模样也没有记得完全，只是依稀觉得，那人生得如同狐仙一般，绝美。

　　眼看天色将暗，舒颜仍穿行在惜桃山中。
　　路上零星的遇见了一些武林中人，舒颜略显冰冷的容颜，自然的透出一股冷傲来，如妖鬼夜行一般的，美得诡异。
　　舒颜眼见天色已晚，眉皱了又皱，无奈，便想寻个避风之处歇息。

　　惜桃山有许多老桃，等闲两三个人也不能环抱。
　　舒颜打量着眼前这两株桃树，纠结双生，却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树洞。
　　舒颜微笑，眼见那树洞刚好合适自己避风，便欢喜的躲进其中，从包袱中拿出一块干粮，慢慢掰着吃。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舒颜神经顿时紧绷。
　　却见一紫衣男子，缓慢的向这边走来，纵使他的脸已苍白得不见血色，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惊。

　　舒颜心中一跳，已知那人正是今日比武的沈瞳。
　　沈瞳走近，见到舒颜，便是一愣，转而眼中射出奇异的光华，檀口轻启，轻轻的只说了两个字：“救我。”
　　舒颜眼神霎时迷乱，却又瞬间恢复正常。
　　舒颜笑了，闭起眼睛，凭着感觉将沈瞳拖入树洞，轻声道：“省点力气吧，别用催眠术了。”
　　沈瞳看了看闭起眼睛的女子，嘴角漾开一抹奇异的微笑，道：“那便，多谢姑娘救命了。”

　　树洞本就不大，两个人在树洞中，近乎已是肌肤相贴。
　　舒颜努力让了让，那沈瞳却像没有骨头似的死死靠在她身上。
　　舒颜手指扣上他的咽喉，道：“让开，我找点药。”
　　沈瞳微笑着拿开舒颜的手，道：“多谢了。”
　　舒颜拿出自己从前用的伤药，将药粉倒在沈瞳被南笙伤到的地方，涂着涂着，突然，皱了眉，道：“有毒？”
　　沈瞳无奈的撇撇嘴角道：“可不是有毒，不然，哈，这点小伤……”
　　舒颜拿出另一瓶药，递给沈瞳道：“这药，对解毒应该有些效用。”
　　沈瞳转动这那只小瓶，看了看舒颜，终于，倒出一些药粉吞了下去。
　　舒颜挑眉，道：“看来你很不相信人？”
　　沈瞳道：“人可信么？还不如一只狗一只猫来得可靠。”
　　舒颜冷笑道：“可是狗和猫此时并不能救你。”
　　沈瞳笑道：“那便算区区欠着姑娘一个人情了？”
　　舒颜不语，只是，笑容嘲讽。

　　也许他说得对呢，人，许多时候，并不如动物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