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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宿象伏妖 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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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想行动,奚璟身形却猛然站定,闭上双目,呵地一声冷笑。
池夏不解,清亮眸子望向奚璟咦道:“公子,怎么了?”
“不必过去了,它来了。”奚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湛然,似乎洞穿了前方林间阴暗。
穿林打叶声由远及近,随后便是一记饱含愤怒的凄嚎掠过耳边,林间飞鸟被惊得四处腾飞,那仍未现身的妖物仿佛要将这山间一切事物都给撕得粉碎也难泄其丧子之痛。
奚璟面不改色,仰头望了望宁静的夜空,却是道了一句“夏姑娘,你有没有带镜子在身上?”
“有的,公子,你要做什么?”
“可以麻烦你拿着镜子走到那边吗,待会我若是发话,劳烦你对着月亮将镜子举起。”奚璟喃喃道。“我观这妖物声势,修为可能不在筑台境之下,恰巧我炎爆符用完了,一时间做不出足够的符箓克制它。今夜万里晴空无云,星月光芒虽是大盛,但月面朝西,宿斗指北,各自辉芒难聚一点,若是想借助星月之力伏妖还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所谓内息,筑台,凝神,乃是凡间修士入天道修行必过的三关,故有名曰“凡俗三关”。
内息者,为常人磨炼身体,吐引导纳,炼精化气,最终打通丹田,气感充沛,形成内息之气,举手投足间便是气贯拳锋,有常人所无的绝大力量迸发,到此境界者,延寿一甲子,且已能赤手空拳与山中虎豹搏斗。
筑台者,内息修士肉身用凡俗之法磨炼已再难进展,受内息之气滋养,人体神魂日益壮大,中宫灵台生成盘结,连通周身灵窍,内息之气向真气转化,逐渐有了灵应。修为若是到了,借助一些诸如朱砂桃木之类的身外之物作为灵引,那些神奇的术法奇功也不是用不出来。
到了凝神境,便是入天道的第一道难关了。在修士神魂逐步壮大过程中,修士明确自身神魂结构,辅以自身从外界提炼的纯正真气,洗涤神魂内核,提升神魂层次,凝结自我阴神,引动周身元气,不再需要身外的灵引便可施放术法,如此施放的术法威力更胜灵引,而阴神稳固者更是可以出窍神游,以神识感应外物,这才真正称得上是修士。只可惜,天下间多少修士,卡在了这一境界上,到死也再无寸进,结不得玉液还丹,与天道无缘。
至于更高层次的还丹境,阳婴境,劫法期,便是后话了。值得一提的是,奚璟此时便是筑台境。
“站远点!它是冲我来的!”也不等池夏应允,奚璟大步流星便往一旁狂奔,几个辗转腾挪间便和池夏拉开了数十丈,池夏不是蠢人,自然也照着奚璟先前话语火速行动。
那妖物终于现了身形,样子与之前所见的木妖相差无异,就是这魁梧的身形怕是足有二十尺之高,背上数十根藤蔓缠着不少残肢断臂还有些许完整的人,也不知道那些完整的人死没死。不过看样子是知道自家老窝炸了,未来得及吃便赶了过来。
见到那沦为火海的客栈,那妖物双目凶光更甚,喉中沉沉地发出野兽的低嚎。
“哥哥!”
奚璟顺着池夏目光望去,树妖背上绑着一个身着墨色缎袍的青年,身上衣物被血渍浸得通红,本身剑眉星目的英气脸庞而今满布着狰狞痛苦,虽是不太雅观,但至少看得出来他还活着。
只见那树妖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奚璟先发制人,将手中一纸符箓虚空一抹便是一把符剑生就,早已在自身腿上贴附的神行符立生效用,数个箭步便绕到了树妖背后,右手符剑也绝不犹豫,扭转一个精妙角度便向前递出,斩的正是树妖藤蔓关节之处。
如笔走龙蛇,庖丁解牛,奚璟手中符剑准度可谓妙至毫巅,几个游移便将十数条粗壮藤蔓悉数斩断,而后左手便是以迅雷之势握住藤蔓断口,脚底如若绷紧弹簧般,一个抽身便将池夏兄长带离妖物身旁,在空中打了个旋消卸力道,稳稳落地。
奚璟暂且将怀中青年安置好,观那青年相貌,岁数应是与奚璟无异,亦是束发之龄。此刻奄奄一息,汩汩鲜血从其嘴中沁出,若无仙长救助,即便立马送到城中医馆也无力回天了。
妖魔啊妖魔,你们可真是死有余辜!
想到此处,奚璟的眼中竟是慢慢浮现一片通红。自家师傅不也是遭了妖魔毒手么?
打奚璟记事以来,自己从小便是由一位老道士抚养长大,自己这一身浅薄本领亦是从那学来,虽然老道士非是自己亲生父母,但对奚璟却是关爱有加,循循善诱,奚璟亦把他当作亲人相待。那老道虽是一届散修,却是结得金液还丹的天道高手,即便自身实力高强,也全然不见大多散修持强凌弱,自私自利的脾性,为人处世,言行举止倒像是个名门正派的掌门。便在一年前,老道带着奚璟游历到千山洱湖一带时候,说是要去采点灵果妙药回来,便让奚璟待在原地,自己驭器飞空而去,奚璟哪曾想到,自此一别竟是永离。便在老道离去一阵后,五十里开外竟是炸开一声爆响,有巨大的黑色火柱冲天而起,如海潮奔涌,天雷滚动,随后便闻见寰宇剑鸣,如走雷音,厉鬼凄叫之声不绝于耳。周围山头似是止不住地颤动起来,每响一声大地便震一下,像是有人拿着一座小山捶打着地面。仅以目见,奚璟便觉得心头发闷,神识迷离,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奚璟心头冒起。而在声息逐步平静下来后,奚璟赶到那时,现场已皆是天道盟的人赶来处理,遍地皆是窒息灵压,弥漫着燃尽破碎飞灰,草木土岩皆化齑粉,据天道盟仙长所说,是有阳婴真人在这与妖魔发生了搏斗,最后却落得个同归于尽。而这之后,奚璟却再也没见过老道了,也因此被天道盟所收留,由于修为尚浅,便暂且任职于外衙而不是内司,多是负责抓捕一些江洋大盗和山中盗匪之事。
那段时间本是奚璟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候,许是老道丧生一事对奚璟打击过大,落下心魔,而后奚璟本应一日千里的修行变得难有精进,如今自身修为还是一如当年。
绿色的汁液从树妖背上喷洒如柱,那树妖算是反应过来了,转头嗔目看向奚璟,一人一妖隔空对视,不一样的瞳孔,却是流露着同样恶毒的恨。树妖也不再迟疑,摇动树冠抖落一地毒果,那毒果落地便长,又长成了几寸见长的迷你树妖,与大树妖一同攻向奚璟。
奚璟只觉自身灵台涌出涛涛真气,随着心头愤恨见窍便涌。手中符剑握得更紧,左指凭空虚画,竟是以筑台之境用出了凝神修士的本事:引气成符,灵光曲附!
蓝紫色的光芒在空中书就五雷符,随指尖引动,雷电威能皆引于右手符剑当中。五行相性当中,火对木最是杀伤,而雷当属天火一物,便是火中至尊。虽然这雷跟那滚滚天雷,紫府神雷差得远了,但雷电性质仍是不变。无数电火在符剑上如蔓延株引一般伸展开来,奚璟以真气为引,电光便延着真气在身前炸开,那些迷你树妖自身薄弱不堪,一触便焦,倒是那大树妖不畏不惧,一身粗硬树皮将雷光尽数挡下,抡手一个侧扫便往奚璟头上扣落。
这树妖动作之迅捷,躯壳之强硬却是超出了奚璟预期,奚璟自恼方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但眼下却是躲闪不及了,便是硬着头皮以符剑硬接了树妖这倾尽全力的一记。那树妖虽不会何等法术,但一身蛮力却是实打实的,奚璟便觉得当下有人用锤头砸在他右手虎口之上,当即便要撕裂开来,巨大的力道沿着手臂流向全身,把奚璟连人带剑一同盖在地上,如皮球般在地上弹了数下后才重重落地,而后只觉余力似乎仍在周身震动,自家五脏六腑像是被人颠了几颠。之前自己还觉得这树妖实力不过筑台境罢,现在想来,怕是凝神修士方可将其灭杀了!
手中符剑已是破碎,本身符剑便是应急武器之用,且主要用以施法,如何遭得住这等力道?见奚璟倒地不起,远处的池夏却是着急了,但她知道,自己过去不过是奚璟的累赘罢了,想到此处,她便默默叹了口气。
树妖是没想给奚璟喘息机会,举起大脚便是一踏。奚璟吃过一亏心生后怕,顶着全身逆流的气血如巨弓震弦般一个鲤鱼打挺便弹跃而起,却不料中了树妖诡计。于视野模糊中,奚璟望见树妖背后藤蔓猛地伸出,他自然知道被捆住将是何等后果,当下连同剑鞘抽出身后乌剑,一剑劈在打来枝蔓上,借力打力,整个人飞掼出去数丈,于意识朦胧间又掐了个法决,数张蓝纸绕妖飞旋,四位排开,相互连结形成十数锁链,牢牢套锢树妖周边,电芒扑朔,正是云篆雷纹中的蓝芒天锁符。
背上乌剑非是奚璟不愿拔,而是拔不出。此剑乃是老道于奚璟六岁时所赠,说是当奚璟修为到了火候便能抽剑而出,但直至今日剑鞘也毫无松动迹象。此剑平平无奇而又材质特殊,虽是乌钝无锋,但任你刀砍斧劈,火烧雷打皆是完好无损,拿给行家鉴定又鉴定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毕竟是老道所赠之物,定是自有一番心意,奚璟便保留至今,从未有丢弃想法。
言归正传,虽是捡回一条小命,奚璟却是伤上加伤,当下便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要错位一般,喉口一甜,哇地一下便咳出血来。仰躺于地面之上,朦胧间奚璟望见澄澈夜空,见月西行,星斗南移,正是月满中天之际,他才想起了什么。
那锁阵困不了树妖多久。奚璟这般想着,压住胸口奔涌的气血,猛地咬破舌尖,头皮发麻的疼痛让眼前朦胧景象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他比了个剑指于空中比划数下,有沁人心脾的清辉洒落,一道清灵符凭空书就,映得他鬓发皆碧。
借助清灵符稳住心神,奚璟拄剑缓缓立起,默念口诀,手持八卦之镜,眼观星空夜象之景,依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错步挪移,尘土飞扬间,奚璟脚下竟隐生朱雀之相。
蓝芒锁阵已有崩溃迹象,随树妖一声震天巨吼便轰然破碎,那树妖似是将背上的尸体吸收了一般,身体又涨大两圈,背上所有藤蔓纷纷缠到其双爪,朝奚璟只刺过来,气势更胜方前!
“夏姑娘!便是现在!”奚璟将方才咬破舌尖的精血吐在八卦镜之上,举镜高悬,以映星斗,手中八卦镜镜热的通红,盈盈星光沿着镜面投向树妖方向。
月光从池夏那边照了过来,恰与星光聚焦一点。
“死吧。”奚璟目光笃定,将镜横于胸前,脱手,双掌豁然打出。
恍惚间似有朱雀鸣空,神火降世。澎湃热力从镜中滚滚迸发,整个八卦镜应声破碎,反冲力道将奚璟又是震飞数丈。那横冲直撞的木妖似是有所感应,侧了个身位便想躲,却不料无论如何躲闪,那热力都随月光在它身上如影如形,下一刻,便见它庞大的身躯被聚焦的光芒穿了个八尺有余的大洞,而热力似乎仍有余势,热的它整个木头身子都烧灼起来,凭着惯性往前踏出数步轰然倒地,化为了燃火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