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桃的六月札记》陶小桃

4、食堂历险

　　一路在校园走过，路边高大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的时候，叶片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大概是学生们都在上课吧！但这样的校园，才真正让我这早已远离净土的人在心中找到一丝残存的宁静。

　　一切还是老样子：网球场里，学校依旧用涂成绿色的水泥地代替塑胶场地糊弄学生；告示栏里横七竖八的张贴着各种广告和通知；宿舍凉台外五颜六色的挂着各色内衣，好像随风飘舞的万国旗，显出一种可笑的庄严；食堂依旧是一座掉了漆的二层楼房，连打饭的阿姨也没有换人，仍然是穿着沾满油污的白色大褂，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勺。

　　在教师专用窗口前，小姜点了鱼香肉丝，红烧鲫鱼，京酱肉丝，香菇菜心，番茄蛋汤，外加半斤米饭。

　　“没骗你吧，都点了！”小姜说。

　　“一共是36块8毛。”卖菜的师傅说。

　　小姜掏了3元钱递进去，说：“饭钱。”然后不再吱声。

　　等了一会，打菜的师傅看看我俩，实在忍不住，开口说：“还有33块8的菜钱呢！”

　　小姜蹭蹭我，说：“付钱啊！33块8。”

　　“什么？不是你请吃饭的嘛？！”我说。

　　“是我请吃饭啊！”小姜在“饭”字上加了强调音，“我付过饭钱了，其他的你请。”

　　“什么！我被你强行拉来，还要请客？！江小姜，你不要太过分……”我忍不住叫起来，惹得旁边的学生侧着头看。

　　“别丢脸了！开个玩笑么，这么认真干吗！”小姜把食指放在嘴边，做出噤声的标志。

　　我不出声，但仍目不转睛的看她。

　　“怕了你了！”小姜掏钱付账，“帮你找工作不谢我，还这么凶。要不是我们的名字这么像，才懒得理你。”

　　我见账已付清，挽过小姜的肩头，笑着说：“记着你的好呢，下次请你吃大餐。”

　　小姜白我一眼，找了个位子坐下。

　　菜上的很快，但是分量明显不足，只有白花花的一大盆米饭让人特别有饱足感。

　　我看看小姜，说：“食量有所长进啊，小姜！”

　　“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小姜说。

　　“也是！上班了，要精力充沛才好啊！”我笑着说，拿起筷子就去捡菜。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的筷子离鱼香肉丝仅剩0.01毫米的时候，小姜的筷子迎面挡来。我只感觉一阵气浪扑面而来，瞬时将我的筷子逼到半米之外。

　　“干吗！折腾到现在一口饱饭也不让人吃啊！”我急了。空着肚子的人火气总是特别旺。

　　“急什么！主角还没到！”小姜说。

　　“主角？我不是你今天尊贵的客人吗？”我反问。

　　“不是早告诉你我约了吴海佟嘛！什么记性！”小姜嗔怪道。

　　真的！我竟然完全忘记了！我今天这么听话的来面试，不是也因为小姜说他会出现嘛！

　　小姜拿出一面镜子自顾自的拨弄着头发，还时不时的向门口张望，有点急不可耐的样子。

　　我这才注意到今天的小姜散发着十足的女人味：碎花雪纺绸连衣裙，白色露趾凉鞋，精心的淡妆，就连一贯清汤挂面式的直发也烫成了性感迷人的大波浪，松散的披在肩上。相比之下，早上匆忙而来的我就显得寒碜多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牛仔裙加T恤，平跟凉拖，胡乱束起的马尾辫，并且素面朝天。完全是一副漫不经心轧马路时候的装扮，难得秦主任也让我通过面试，真的是给足了面子。

　　大约五分钟以后，小姜忽然从座位上起身，冲着门夸张的挥舞着双臂。我顺着望去，看见吴海佟赫然立在门口，继而微笑着朝我们走来。

　　他没有太大的改变，走近的时候我依旧能看见他鼻子上细微的笑纹。

　　“陶小桃。好久没见！”吴海佟笑着招呼我。

　　“是，好久了。”我轻声回答。不知为什么，在盛装的小姜和微笑的吴海佟面前，我感觉自己是一出精彩剧目中一颗多余的树，或者是一句不合时宜的台词，把整个气氛变得很糟糕。

　　“怎么是很久呢？！不是一个月以前在街上遇到过一次嘛！”小姜补充道，声音里明显充溢着兴奋，我听得出来。

　　吴海佟笑了一下，说：“小江，谢谢你。”

　　是小江还是小姜呢？我心里想，吴海佟是以学长的身份称呼她的姓氏，还是已经亲密的叫她的名字了呢？

　　是谢什么呢？谢小姜今天创造了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是简单的谢过一次宴请呢？

　　我无法阻止自己的思绪在这些根本毫无意义的问题上游荡。

　　“嘿，桃子！想什么呢！”小姜摇了摇我，“是不是刚才太紧张了，还没缓过劲来？”

　　“没什么，”我笑着说，“只不过天有点热。”

　　其实，温度不过30度，我们又坐在空调旁边，所以我的借口根本是经不起推敲的。我想，不是天热，是我的心热。

　　还好，小姜沉浸在与吴海佟的谈笑中，几乎忘了我的存在。

　　“已经是临时教师了吗？”吴海佟问。

　　“嗯。”我点点头。

　　“真好。”吴海佟说。

　　在这次加上标点符号都不足20个字的对话之后，我几乎没有开口。吴海佟的注意力仿佛也完全从我的身上移开，只与小姜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没过一会，吴海佟就借口有课，急着离开。小姜当然是绝对随从。

　　我在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大概是坐太久的缘故，腿竟麻痹的不能动弹。

　　“你不走吗？”小姜问我。

　　“你们忙吧，我再坐会。”我感觉脸上一阵潮红。真是丢脸，生平第一次这么富有淑女气质的进餐，没想到竟落到如此下场。看来今天是忌讳出门的日子，我怎么就没事先翻翻黄历呢！

　　乘着我在心里后悔的劲儿，小姜他们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我一边叽咕，一边弯腰揉着小腿。

　　“脚麻了？”一个男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抬起头，一个男孩端着饭盒立在一边，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是的。”我回答。

　　“嗬！”男孩吐了一口气，说：“我告诉你秘方吧，保管立刻让你健步如飞，怎么样？”

　　“什么？”我说。

　　“这样，左脚麻呢，就抬左脚举右手；右脚麻，就抬右脚举左手。很有效果哦，我救过不少你这样的……傻瓜。”

　　“你说谁是傻瓜，不男不女家伙！”我气的要从凳子上站起来。真是不知没有礼貌的小子，怎么能对老师这样无礼！但很快，钻心的麻痛感就让我跌坐回去。

　　“还逞什么能啊！”男孩咧嘴一笑。

　　麻痛的感觉在下半身蔓延开来，我下意识的抬起左腿跟左手。

　　“不够高！”男孩把我的手拉过头顶，说：“两只脚都麻的话，就一起举。”

　　为了赶快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丢脸就丢脸吧！我一咬牙，平抬双脚，双臂朝天高举。引得周围的人一齐侧目。

　　“对了！”男孩说着，把两个盛满可乐的茶杯放在我高举的手上，又把一只碗放在我头上，说：“别动哦！洒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说完，扬长而去。

　　我动弹不得，又怕可乐洒出来，只得强忍着保持平衡。四周的笑声几乎连成一片，变成怒气灌满我的肺部，憋得人几乎爆炸。

　　最后还是食堂师傅好心帮我解围。

　　难道今天是耶稣殉难日吗？！否则怎么所有不好的事情都集中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