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萧纡

7、第 7 章 那是在多年

　　那是在多年前，他自己的模样。
　　他抱着云微河的尸身，一个一个地访名医，一位一位地求大能，一颗一颗地寻仙丹，宛如疯魔。
　　后来，他趴在可保尸身不腐的玄冰棺上，隔着一层泛着薄雾的坚冰，端详棺中那温和公子的面容。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浑身的气力似乎都如云烟般消散而去了，悲哀和疲惫却潮水般涌上，漫过脖颈与口鼻，将他整个人都禁锢住了。
　　窒息般的难受。
　　看了许久，他又踉跄着爬起，紧握着息月剑，走出麓山结界。
　　还有一位大能，他还没来得及寻，还有希望。
　　那次，他在曜零尊闭关的山外跪了一月有余。
　　他固执的攥着一缕自欺欺人的希望，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多么相像啊。
　　云罗怔怔的看着伊蒹葭，就像看见了那个倔强的、曾经的自己。
　　想帮帮她。
　　他有一瞬间，是心软的。
　　但是，但是——
　　他说：“不行。”
　　“请回罢。”
　　......
　　伊蒹葭下山时并没有御剑，而是慢慢地行走在杂草丛生的山间小道上。
　　半轮落日挂在苍穹边，余晖撒满。天边晚霞被描上了一圈金边，灿烂又漂亮。
　　不算凛冽的秋风扫过，卷起几片残败的落叶，吹得树上尚且繁茂的叶子沙沙作响。林中静谧，听得见莺鸟清脆婉转的啼叫，草丛里各种虫儿的低鸣，还有水流淌过的叮咚脆响。
　　伊蒹葭忽然停下了。
　　在她身前不足十步处，一条小溪正潺潺流过。
　　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
　　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流水淙铮，汩汩的水声煞是悦耳。
　　伊蒹葭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把手中的饮霜剑收回到丹田，便走到了溪边。
　　她有点饿了，想吃鱼。
　　其实像她一样已修炼成仙的人，是不必进食的，即使饿了也有辟谷丹。也有许多人保持着进食的习惯，比如伊蒹葭。
　　伊蒹葭蹲下来，垂首看着溪水。
　　她是看不见的，所有的行动都依靠着强大的神识。
　　或曾有皓月微醺，繁星方醒；或曾有燕草碧丝，菡萏羞颜；或曾有叶红于花，雪缀梅枝。
　　此世间纵有百媚千娇，万千繁华，她亦不见不知。
　　“哗啦”
　　伊蒹葭眼疾手快，雪白的广袖一扬一卷，手中树枝便穿了一条颇为肥美的鱼。
　　再一振袖，她身侧已堆好了一捧干柴。
　　她向那捧干柴打了一个引火诀，却只见那火星有气无力地跳了几下，便“噗呲”一声熄灭了。
　　“......”
　　伊蒹葭保持着掐诀的姿势，陷入了沉默。
　　她觉得有必要和那个蹲在树上的人聊聊天。
　　伊蒹葭干脆席地而坐,道：“你该出来了吧？过来帮我烤个鱼。”
　　树上一阵窸窣，然后伊蒹葭身旁忽然多出了一个黑衣男人。
　　“啧，”殷澡雪不满的皱了下眉，撩起黑衣也坐下了，偏头看向伊蒹葭，“怎么又被你发现了”
　　伊蒹葭扬了扬手里死不瞑目的鱼，又指了指半点火苗都无的柴堆，挑眉问道:“你说呢？”
　　殷澡雪叹道：“我都忘了，咱俩灵力都比较凉。”
　　凉到火都生不起来。
　　“你不守着月界，跑来星界作甚？这可是麓山，那上面可是云罗。”
　　殷澡雪一僵，表情有些扭曲：“我就不能是出来散心，路过碰见你吗？”
　　“路过我还信，散心？你是被赶出来了吧。”
　　“不是！”
　　“谁信。”
　　“喏，”伊蒹葭把鱼塞进殷澡雪手里，“收敛一下灵力，好好烤吧。”
　　“就一条啊？那我呢？”
　　“自己去抓啊。”
　　“你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你好像很不服气？想打一场？”
　　“......”
　　殷澡雪老老实实又去捉了几条鱼，一一去鳞洗净，用细树枝穿好便架在了火上。
　　这林中着实寂静，伊蒹葭能听见鸟儿归巢的啼叫，草丛中各种昆虫此起彼伏的鸣叫，溪中鱼儿扑腾水花的声音，还有殷澡雪翻动烤鱼时衣料窸窣的声音，火焰燃烧时噼啪的细碎声音。
　　“殷澡雪。”
　　“怎么？”
　　“我——”停了停，她又说道，“我说，我的那条少加调料。”
　　“想加都没有，咱俩谁都没带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