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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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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松青用了整整1天来消化早上的冲击。
吴爸妈看见失魂落魄的孩子回来,基本确定了一些事,一边心疼自家孩子,一边想问又不敢问。
松青躺在床上,回忆着他们长大后的每一次聚会,抽丝剥茧中,很多事情都大白于天下,是了,原野早有暗示的,那张动情的面颊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可她从未多想过,她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尤其是知道郭儿对原野的暗恋后,她看着郭儿的动情,喜悦,伤悲,思念,心痛,处处与他有关。她又怎么能不去想现在郭儿的处境呢...
她坐起身拨通郭果的电话。
“郭儿,原野这次要走很长时间的,你......”
“是吗?”
“我说的是真的,你约他出来说吧......”
“他没向你摊牌吗?”郭果以一种陌生又冷酷的口吻说话,令松青迷茫。
“什么...”
“我不想再说这个事了。这几天我要出差,不方便接听电话。”郭果说完便挂断电话,留下不知所措的松青。
※ ※ ※
“顾阳,你忙吗?我...有事跟你商量”
“是因为原野吗”
“嗯......你知道了?”
“原野和你的事我可没辙”耳边传来顾阳散漫的气息。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唉...你来我们医院吧,我18点下班”
顾阳所在的医院是市里的三甲医院,他以年级第一的成绩留在院里,人又高大儒雅,整个科室的待嫁医生和护士姐妹都踪着他。
松青一身便装的来到医院找顾阳,这里除了护士姐妹就是患者了,加上医院僧多粥少,所以看到一个学生妹,下班时段来接顾大夫,随引来了各方科室和护士姐妹们的嫉妒和猜测。大家正交头接耳的八卦,见顾阳出来,都不再吭声,但一个个的耳朵都支棱起来。
“你在一楼等我吧,我收拾完了就下来。”
“好。”
等松青前脚离开,马上就有好事的同学踪过来。“Mike,谁啊?”
“发小。”
“发小啊,长得有点象那歌星啊,诶,有男朋友了吗?”
“这可说不好。”
“怎么个意思?”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为了这事来找我的,我要是安慰好了呢,她就有男友了。”
“啊......别介呀,给咱介绍吧。”
“你跟我非亲非故的,干嘛给你介绍,再说我自己还单着呢。”
“真不够意思。”
脱去白大褂的顾阳,一身机车服走出了医院。
尽管已大概猜出来龙去脉,可当看到松青那张木然的脸,顾阳还是叹了口气。
这四人当中,郭果一直扮演着大姐大的角色,自认为长大却不够成熟的是原野,不知感情于何物的是松青,而顾阳就是夹在他们中间的那块缓压的海绵,有时帮郭果扛两个幼稚鬼,有时又转过身教郭果放轻松。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递给松青一个头盔。
......
顾阳将车开到一处蓝球场,拉着松青走到一处石阶坐下。
“说吧”他在她旁边落坐,点起一根烟。
“你都知道了是吗”
“猜的。”
“他今早过来跟我说...可我一直把他当哥哥,从来没想过这事...我告诉郭儿,她却挂我电话,好象她也知道这事,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不知道呢。”松青懊恼地抱着头。
“你喜欢原野吗”
“喜欢...哦,不,我不知道......”松青慢慢抬起头,看向远处。
“你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我的建议是如果你不爱他,就别去感动他,别做令他招迷的事。世界上最可怕的词不是分离,而是距离。松青,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讲还很遥远,他在异国他乡可以承受孤独却害怕被辜负,如果...你真的没那个意思,不如远远地推开他,他会自己想清楚的。”
“可是,我...怕从此失去他。”松青低下头,扯着自己的裤脚。
许久,顾阳说,“失去他,才是为了永远的获得他。”他在松青的肩膀上重重地捏紧,似乎在用自己的力量给予她安慰和支持。
周一,葛懿和松青各自顶两熊猫眼。
在撸铁和拳击后,葛懿的焦躁终于获得了短暂的释放。但当看到松青后,又开始焦虑了。
葛懿轻咳一声,松青没有半点儿反应,表情严肃又抑郁,唇缝抿成一条绷直的线,眼睛直视电脑,暗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到里面真切的情况。
葛懿似乎嗅到了一丝转机,他敲了敲她的隔挡。
松青缓缓抬起头,见是葛懿,又低下头去。
“喂,想什么呢,工作专心点”葛懿假装呵斥,其实眼中到处都是探寻和关切,可惜斯人满腹心事,无空理睬。
“有何贵干。”松青没好气地说。
“把我们部门人员信息再调出来,我要再看一下。下午14点我们碰下绩效文案。”
“这么快就绩效?”松青挑眉。
“这还用挑日子?”葛懿反问。
“你不需要先稳定军心吗,怎么说你们上下都还没熟悉。”
“所以现在公布绩效方案是最好的时间。”葛懿一副胸有成竹。
松青不置可否,可这样的团队内部会极不稳定,也许即刻散伙也未准,他就不怕项目进度难实现吗?
松青突然站起来,“这个事还请您慎重”,‘您’是一份尊称,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样吧,午饭时说。”
在葛懿人生的前十几年,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令他沉溺享受。一段普通的对话,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都可以让他的心里说不出来的刺激和舒服。
※ ※ ※
饭堂人很多,他们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上。这是葛懿挑的地方,他不想环境太吵,彼此要大声的作答。不过他想多了,松青吃饭很安静,也没有要讨论的样子,只是埋头苦吃时眼睛会发直。他注视了她很久,她都没注意到。
“你这饭量可以啊,快赶上我上学那会了。”
“这是对我的褒奖吗?”松青连头都没抬,继续享受盘中餐。
葛懿以为松青在出神,不见得会听到他的腹诽。却没成想她回答的这样快,心里不免有些欣喜。
“你说说现在我们这个团队为什么不能开始绩效?”
这个时候饭堂的人不多了,葛懿挑起话头,他倒想听听她的意见。
“不是不能开始,是时机未到。”说起工作,松青有了精神。
“难道要等到人都配齐了,上下打成一片了,再考核吗?”葛懿提出疑问。
“至少激励与考核并驱,恩威并施嘛。你现在光有罚没有奖,大家为什么要跟着你干?”松青也不示弱。
“我葛懿从来不求着别人给我干活,我的坑都是给有准备的萝卜,硬塞给我的要么夭折要么长不大。”
“还不是介意别人在你这安插人。”
“是又怎样”葛懿倒是一点都不避讳。
“幼稚!”
“你才幼稚,我这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哟喝!吵上了。”赵总踱着步子过来,打断了他们第二次将要开撕的局面。
“赵总好”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起立。
“你们坐,吵什么呢”赵总看着松青,一脸关切。
“我们在探讨工作,只是讨论,不敢吵~不敢吵~”葛懿对这位大气不敢出,他太了解老赵的‘爱才’心切了。
“嗯,跟你们说个事啊。咱们这周四五六三天要开展一次最严格的拓展训练。小吴你把这个事落实下,跟研发部全体传达一下精神,总部会有专人来督察,所有人不许带手机等一切娱乐设备进场,不得请假不得缺席,明白吗。”
“好的,我知道了。”
“小吴,你来下”赵总把松青让到几步外,耳语了一番。
“......什么,真的吗”
看着不远处小丫头的雀跃。葛懿的心咯噔一下,感觉有种不祥的预感。
※ ※ ※
原野并没打算给松青留太多的时间仔细思考,他越发感觉等待的越长,希望越渺茫。但凭着多年来他对松青的了解,她是喜欢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从发小升级到男友,他确实没什么把握。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你不来找我,我就主动出击。
和葛懿讨论了一下午,松青口干舌燥,最终谁也没有拗过谁。
“这样吧,你出一套行而有效的激励措施,完后开始试行考核。”这是最大的妥协了。
“试行?”松青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这你也有意见?”
“几周还是几个月?如果想好了,就果断的公布。讨论归讨论,要做就利索点,别拉抽屉。”
赵总的话随之想起“松青这孩子是很有想法的。”
确实,职场上混个三五年的都未准在这当口有这样的胆识。松青以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在管理上有此决断,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怪不得老赵一直对她青睐有佳。就连葛懿在这一刻都想把她收入旗下。
“好,一言为定。激励的内容我们随时碰,争取在下周三前公布方案。”
原野在公司门前左等不来右等不见,打了无数次电话也无人接。一时突然没了章法,不知松青是否在玩失踪。
他拎着瓶酒去找顾阳,把顾阳吓了一跳。
“你的事办完了?”顾阳瞟了原野一眼,里面内涵丰富。
“少揶揄我,喝酒。”
“今儿不行,夜里我值班。”顾阳挡开原野的手。
“我突然有点后悔向她表白,她现在都不接我电话了。”原野喝了口酒,脑袋有点沉,但思路异常清晰。
“也许这就是她对你的答复呢。”
“不,不会的......你说,我是不是把她吓着了。”原野自言自语,不,他不敢往下去想,我努力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够懂你吗。
“你接受现实吧。”顾阳叹了口气。
叮铃铃,原野的手机此时响起。
“是她打来的,她打来的。”原野手舞足蹈,举着手机给顾阳看,一股莫大地幸福感袭上心头。
“喂~怎么一下午都不接我电话。”
“我一直在开会,手机静音了,什么事?”
“我想你了,青儿~”
顾阳咂了咂牙花子,酸!
“......我还没考虑清楚。”
“走了!”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好象在催促着松青。
“那人是谁”原野变得特别敏感。
“嗯?没谁呀,哦,是研发部的头儿。”
原野好想下一秒就飞到松青的身边,把她牢牢地镶嵌在自己身体里。
“哦,对了......我们这周会到郊区急训,就不能给你送行了。那件事情,我还要再想一下。”松青搜刮着肚里能表达的词汇,想着如何缓解原野心中的抑郁和沉闷。松青对别人也说过拒绝的话,但那都是工作之内。原野是她从小玩大的哥哥,是她心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想伤害到他。
“不,你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找你。”他太了解松青了,她一定是找不着拒绝的理由,所以只想拖延。
“不跟你说了,哥们,我先走了。”
顾阳一把拉住原野,“你行吗,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打个车去,没事。”
“你别冲动!”
“放心!”
顾阳哪敢真的放心,他看到原野的两眼通红,象即将喷发的火山。只怕一会烧不到松青,也会把自己熔化,随即请了假跟去。
※ ※ ※
回去的路上,松青一直沉默着。
葛懿看出松青的情绪很不好,比上午见到时还差,不知是不是刚才电话的原因。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除了健身。”葛懿没话找话,他知道现在如果不说点什么的话,松青恐怕就会钻向死胡同。她还是个孩子,会不会懂得拒绝也是一种进步呢。
夜色浸染了整个北京城,街头巷尾的路灯开始亮起它们的容颜。车身渐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过了好久,葛懿以为松青睡着了,谁知她说,“吃饭,睡觉”。倒把葛懿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葛懿随口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松青猛然抛出了一个世人都避讳的问题。
“为什么问我?”
“不能问吗?”
“反正比你大就是了。”葛懿的心就象沙袋,消化着松青随时伸出的拳头。
“那你一定有恋爱经历吧。”
“我不太了解爱是什么,我曾经...爱过一两次吧,但似乎它招来的烦恼远多于回报。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葛懿停下车,肃穆地看着她,松青没想从他这里听到什么,毕竟每人的经历有所不同,他说的不过是他对感情的总结。
“......”
葛懿把松青送到楼梯口,正巧与赶来的原野撞上。
两个男人伫立在楼梯口,一个双手插兜,英俊威武,另一个身姿挺拔,目露精色。
原野看向葛懿的神情充满敌意,“他是谁?”
“...你怎么过来了?”松青不答反问。
葛懿想说哥们咱们见过啊,当着我的面抱我们家丫头,我一辈子都记着你。
“我陪你上去吧。”葛懿的保护欲急升。
“不用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这件事我能独立解决。”看着松青笃定的眼神,葛懿一颗心踏实了许多,他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丫头既然能说出这话,就不会有事。
保重吧,兄弟!
葛懿深深地望了一眼原野,便离开了。
“那人到底是谁?”原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见不得她身边有别人存在。他将手捶向旁边的墙壁,似乎更恼于自己的失常。
“只是一位同事,你别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青儿,你不知道我有多......”
“原野,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松青甩开原野的手。
“为什么,你讨厌我了?!”
“我怎么会讨厌你,你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想了很久......我们一起长大,和你一起我最自在最舒服,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不会感到生分。但这些不是爱。”
“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爱?!”
“因为我对你是一种平常心,如果我爱你,看到郭儿对你的付出,我应该意难平。如果我爱你,应该不甘心你我只是这样的距离,我应该更早地介入到你的人生中,可我们除了朋友间的思念并没有其它杂念。原野,我承认,我喜欢你,可这不是爱情。”松青一脸诚挚。
原野喘着粗气,将拳头砸向墙壁,发出闷闷的声音。
“我们可以培养感情啊,我可以等,等你几年都可以。”
“这不公平,也没有必要。”
“那么你的心里......是有——别人了吗”原野的声音无比哀伤。
“没有。”
“这么肯定,你确定吗?”
“你知道我来这家公司还不到一年,很多工作是我在大学时没有接触到的,我非常珍惜眼前的这个机会,还不想谈恋爱。”
“你能保证三年不谈恋爱吗?”
“为什么我要向你保证?!”
“是啊......你没理由向我保证,我却无论如何想对你保证,尽管你我距离千万公里,尽管你对我无情,可我还是想向你保证。”
“原野,你别这样,我知道此刻我说这些话,你一定觉得我很矫情,但你为什么不给郭儿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原野嘶吼着:“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和她好......啊?好,明儿我就跟她表白去,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心?!会不会伤心?!”
痛心疾首!肝肠寸断!感觉心尖上的肉被一刀刀剜了去,痛不欲生。
他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一把把松青搂在怀里,死死地搂着。任凭热泪夺眶,完罢象做了最后的决绝,夺门而去。
松青不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意,到头来改写了三人的命运。
她穿过学校的操场,在一处草地边坐下。夜风吹来,她感觉自己的脸上凉凉地,分不清是原野的泪还是自己的泪水。月光下,她怀抱着膝盖,把脸藏在腿间,放声地哭起来。突然一只大手抚摸住她的头发。
她以为是原野回来了,却听到顾阳的声音飘来。
“松青长大了,能对别人说不了。”
“拒绝了他,为什么我也这么难过呢”松青哽咽地问。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性情中人,虽然你们没有在一起,但他却是那个你记忆中使你感到温暖的人。”
“我真的还会再拥有他吗?”
“会的,一定会的。”顾阳拍拍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