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落演替》fils

2、第1章

　　第一集
　　POV：林雅静

　　1. 学校体育馆，夜，内

　　紫绿色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交射纵横，慢镜头下乍一看，这里像是某个夜店。

　　林雅静（V.O.）：如果一个中国高中生在绝大多数场合都执着于穿校服，
　　那么他不是家徒四壁，就是出身名门。

　　镜头延展，这里舞动的男女大多穿的是中学校服。

　　林雅静（V.O.）：清北率，15%。
　　985率，85%。

　　镜头拉近，画面中是稚气未脱的高中生，他们目前只擅长在细节处展现个性，比如卷起裤管、腰系上衣、戴个choker、穿双AJ……

　　林雅静（V.O.）：这里是，崇令中学。

　　2. 学校体育馆，夜，内

　　慢镜头与旁白终止，人群和派对音乐开始运作。

　　【字幕：周日 19：35】

　　DJ播放着Bruno Mars的《24K Magic》，台下的高中生们有节奏地跟着音乐喊麦。

　　林雅静，一个朴素的高二女孩、胸前挂着学生会工作证，在灯光流离中神情焦急地穿过人群。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是微信消息：

　　“- ：对不起，他们不让我出门了”

　　林雅静看到消息后更加烦躁，狠狠地掐了一下手机锁屏键。她和身边喊麦的人群一起作出歌词中“Ooh Shit！”的嘴型。

　　她走到舞台背面，正想进入后台，听见一旁的配电间里传出熟悉的嬉笑声。林雅静贴上门。

　　屋内带台湾腔的女声（V.O.） ：尽欢你真的不行诶！

　　林雅静猛地按下把手。

　　3. 配电间，夜，内

　　狭小房间中老化的灯泡忽闪忽暗，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围坐在一张突兀出现在配电间的课桌旁。三人诧异地看着林雅静。

　　林雅静：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办派对的时候躲到后台配电间打牌。
　　去宿舍不好吗，不嫌这里吵吗？

　　赵尽欢，三人中高大的马尾女生，噗地一下笑了。她和她身旁的可爱短发女生蔺晴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对面的男生江天栋推了下眼镜，向林雅静示意自己身前桌上的《实变函数》。

　　江天栋：我在这里看书，她们突然闯进来非要打牌。

　　赵尽欢：这样说好奇怪。

　　蔺晴（操着一口台湾腔）：我们是想看俐伶表演啦。外面没位置，就先在这里等。

　　赵尽欢：而且打牌也好，瞎蹦跶也好，不都是玩嘛。

　　蔺晴：开心就行啦。

　　赵尽欢：你看今天也没有谁care万圣节主题，顶级虚荣的崇中er是不会放弃校服的。这个派对甚至可以改名叫“期中疗伤大会”。

　　蔺晴咯咯地笑起来，指着赵尽欢的衣服：你有什么资格吐槽诶。

　　林雅静挑眉：好吧随你怎么说，现在我有求于你。

　　赵尽欢面露疑惑。

　　林雅静深吸一口气：乐队的键盘……潘成，拉肚子不能来了，你能代一下吗？

　　赵尽欢：为什么让我代……万神呢？

　　林雅静：找不到……

　　江天栋：万神和季东明在教室里查分数吧。

　　蔺晴：现在怎么查？

　　江天栋：教务系统很弱的，后台加行代码就出权限内容了。

　　赵尽欢：厉害了栋神，不愧是保送姚班的巨巨。

　　江天栋面露羞涩：万神这次自创新高，9门总分868。

　　赵尽欢：天哪，这次万神大概能比我高200多分。

　　江天栋：但听说不是第一。

　　蔺晴：那第一也太恐怖了吧！

　　赵尽欢：栋神，是不是你偷偷参加了我们的考试。

　　江天栋：没有，我只做了下你们的附加题。

　　林雅静打断三人讨论：好啦，所以尽欢你能代弹吗？

　　赵尽欢：我只摸过一遍谱，林姐放心就能。

　　蔺晴：诶，雅静一直跟着潘成排练的，你可以自己代啊。

　　林雅静：我还要忙台下的事。

　　在林雅静犀利的注视下，赵尽欢起身走出。

　　蔺晴：尽欢加油！

　　赵尽欢站起来摸摸蔺晴的头。

　　林雅静带着赵尽欢走出，身后江天栋问：还打吗？

　　蔺晴：打24点。

　　4. 后台，夜，内

　　林雅静把赵尽欢带到电子琴边，嘈杂中突然响起高跟鞋声，越来越近。

　　唐俐伶妆容精致地走进来。

　　唐俐伶：hi。

　　林雅静：hi，俐伶，今天你太美了。

　　唐俐伶莞尔。

　　赵尽欢：美杜莎？

　　唐俐伶：你懂我。

　　林雅静：潘成有事不能来，尽欢来代键盘。

　　唐俐伶面无波澜：嗯，尽欢没问题。

　　赵尽欢：那来合一下吧。

　　林雅静把两人安排好后回到会场，她靠在角落里查看微信。

　　“—：还生气吗？”
　　“—：看看可怜的我”
　　“—：[被参考书之山挡住脸的自拍]”

　　林雅静笑了，她打字回复：

　　“没有生气”
　　“你被禁足我也有错”

　　对方秒回
　　“—：那就好”
　　“—：[林雅静鬼脸照表情包]”
　　“—：我快被精练折磨死了”
　　“—：小静发张自拍安慰我一下”

　　林雅静：“别闹，乖乖做题”

　　此时蔺晴和江天栋挤到她身边，林雅静急速收起手机。

　　蔺晴：俐伶和尽欢上了！

　　林雅静抬头，唐俐伶美艳地站在舞台中央，赵尽欢弹奏前奏，十分流畅。

　　聚光灯打在她们身上，林雅静的脸一半在暗中，她攥紧口袋里的手机。

　　唐俐伶开唱，她是充满磁性的中音，很适合《易燃易爆炸》。

　　良久，林雅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她问蔺晴：明天要交精练吗？

　　蔺晴：是啊，周五布置的，要做完第三单元。

　　林雅静突然愣住，她转头拔腿就跑。走廊上，体育馆的余音还缠绕着她。

　　5. 教室，夜，内

　　林雅静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教室黑板前只有一个男生在打草稿。

　　季立行，黑板前的男生转头向林雅静打招呼。

　　林雅静敷衍地嗨了一声，她看见季立行在解一道高深的数学题，而一旁的电脑投影桌面上，有个叫“代码.txt”的记事本。

　　林雅静扫了一眼后，一头冲向自己座位。

　　拉开椅子，上面有些白色的斑点。

　　林雅静摸索自己的桌肚，突然，她尖叫一声缩回手。

　　季立行闻声靠近———林雅静桌肚里有一具野鸟的尸体。

　　季立行：我去，怎么进来的。

　　林雅静：不知道啊…

　　季立行取出死鸟：这里明明是鸟不拉屎的郊区…哇，还是完整的，可以做标本啊。

　　林雅静：怎样都好，能拿走吗。

　　季立行捧着死鸟尸体向教室外走去，到门口时他转头，死鸟触目惊心地对着林雅静，林雅静嫌弃地摆手。

　　季立行：一会儿别忘了关灯。

　　林雅静：好好，你快走吧。

　　林雅静隔着纸巾从桌肚里取出《精练》，翻到第三单元，捏了把，足足有21页。

　　林雅静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朝天吐了口气，但一会儿还是抱着参考书站起。

　　路过讲台电脑时，她又扫了一眼桌面上的txt。

　　林雅静四处张望了一下，来到讲台前。

　　点开文件，复制代码。
　　登陆教务网站，念叨着“后台”，愣是找不到。
　　她新开一个标签页，搜“如何调出后台”

　　此时走廊里出现了人声和高跟鞋声，台湾腔尤为尖锐。

　　林雅静终于学会了，迅速打开后台，粘贴了那行代码。

　　她的各科成绩瞬间浮现——
　　最醒目的是三个红色分数：
　　数学 42分物理 56分化学 51分
　　总分：547分档次：D

　　林雅静咬紧嘴唇，走廊里的人声越来越近，她迅速关闭网页，往外走。

　　但走到一半又折回讲台，彻底重启了电脑。

　　林雅静走出教室，闪入走廊暗处时，那几个从体育馆归来的人正好从后门走进去。完美闪避。

　　林雅静紧紧抱着参考书，走在夜幕里。静谧中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

　　“—：明天班里见[爱心]”

　　她长按电源键关闭了手机。

　　第二集
　　POV：林雅静

　　1. 教室，日，内
　　【字幕：周一 10：40】

　　林雅静猛地清醒了过来，手中的笔随着动作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黑线。她碰倒了桌角的咖啡罐，幸好里面已经喝完了。

　　教室被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但像幻觉一样，只一瞬大家就全收回了视线。

　　黑板前讲题的女生万伊昀没被惊动，讲台下为她精巧的板书和清晰的思路鼓起了掌。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中年男人庞老师走上讲台。

　　庞老师：万伊昀说得比我清楚。
　　万伊昀害羞地摆摆手。

　　庞老师：大家应该都听懂了吧。

　　庞老师视线扫过全班，然后落在了林雅静处，林雅静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此时，她身后传来男声，回头看，是潘成举起了手。

　　潘成：庞老师！

　　庞老师：什么问题？

　　潘成：我要上厕所！

　　全班哄笑。林雅静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蔺晴：小学生吗？好可爱。

　　赵尽欢：昨天潘成就拉肚子来着。

　　庞老师：好，安静。我们讲一下这次期中考试的情况。我们班9门的平均分753。这次理科比较难，容易拉大分差，我们班不是第一，比8班低了24分。

　　班中发出了失望声。林雅静低下头，她在笔记本空白处算了下206/36=5.7（计算自己拉低了多少平均分）

　　庞老师：不过年级前三都是我们班的，蔺晴、万伊昀和季东明都考到了860分以上。
　　铃声响起。

　　庞老师：下课。

　　下课时教室异常吵闹，赵尽欢打趣着蔺晴。

　　万伊昀来找林雅静：雅静，庞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林雅静：嗯好。

　　她走出教室时，与回来的潘成擦身而过，他们丝毫不为对方侧目。

　　2. 教室办公室，日，内

　　庞老师：林-雅-静。
　　他摊在躺椅上，林雅静发现他的鬓间已经有了几丝白发。

　　庞老师：你有什么规划了吗？

　　林雅静：……指什么方面？

　　庞老师：就是想考什么学校，有和父母商量过吗？

　　林雅静：还没有………父母一般不干涉我的决定。
　　庞老师电脑上打开成绩表。林雅静看到表上自己在倒数第五栏，她之下只有唐俐伶等富豪了。

　　庞老师：这次理科是考得比较难，不过你擅长的英语也发挥得不太好。

　　林雅静：是有些松懈了……学生会的事什么的。

　　庞老师：这样，我们就谈心，你不用紧张。
　　现在应该要做决定了，高考还是出国，高考考哪一档次的学校、走什么计划，出国去哪
　　个国家、要不要奖学金，这都是问题。

　　林雅静：是。我还是想留在国内的。

　　庞老师：当然我们学校以前很多学生也是前两年比较贪玩，成绩不好，年级后10%，只能考外国语大
　　学。结果一到高三，懂事收心了，或者选了文科，突飞猛进，考进清北的，都有。

　　林雅静：嗯。

　　庞老师：不过还是多条后路保险。你英语也比较好，考虑过出国吗？

　　林雅静：呃……我们家不像俐伶他们那样……

　　庞老师：其实除了欧美，日本的大学也可以考虑一下。离家近，学费和竞争也没那么大。

　　庞老师将桌上一个招生册递给林雅静。

　　庞老师：这个日本的大学你看看，和我们学校有计划，奖学金大概每月给多少万日币吧，
　　反正学费加上生活费几乎不用自己出钱，也是亚洲排名前20的。
　　林雅静接过资料，机械地附和着。

　　庞老师：我上上届有个学生，你们师姐，去了这里，现在申请上了……好像是哥大的研究生吧，
　　真的不错。回去可以和你父母商量一下。

　　林雅静：好的，谢谢庞老师。

　　庞老师：对了，那个你们学生会，也快换届了吧。

　　林雅静：嗯，是。

　　庞老师：好，你去上课吧。

　　林雅静：老师再见。

　　3. 走廊，日，内

　　林雅静把招生册卷起，偷偷塞进自己的衣袖里，好像这是一个什么令人羞耻的物件。

　　4. 教室，日，内

　　上课铃已经响起，林雅静压低了身子从后门进入教室。
　　林雅静（V.O.）：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我也知道。

　　她的动静之小，没有分散任何人的注意力，包括台上的老师。
　　林雅静（V.O.）：因为根本也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

　　她以一种怪异的手势拖着衣袖里的招生册。

　　只是路过潘成时，顿了一下。

　　潘成把什么东西塞进她的口袋里。
　　——他们在笔盒翻盖的小镜子里对视，潘成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林雅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摊开那张纸条。

　　“我在想你。”

　　第三集
　　POV：潘成

　　1. 潘成父亲的汽车，日，内
　　【字幕：周二 6：59】

　　一个红灯。车内广播开始准点倒计时。
　　驾驶席上的中年男人撸了撸开始脱发的头皮，重新戴上帽子。

　　潘成望向窗外，学校快到了。他借着包的掩护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微信聊天界面。

　　“— ：中午在老地方？”
　　“：不，还是看情况吧”

　　他正想打字回复，父亲严肃的声音响起。
　　潘成父亲：在看什么。
　　后视镜里那双尖锐的眼睛盯着他。

　　潘成：在关手机。进校会查的。

　　红灯转绿。

　　潘成父亲：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变那么严了。
　　潘成耸耸肩：从我走读之后开始的吧。
　　后视镜里父亲瞟了他一眼。

　　2. 校门口，日，外

　　汽车停在校门口，潘成打开车门。
　　潘成：爸爸再见。

　　男人反应甚微。
　　潘成关上车门前，又对父亲喊了一句：祝潘主任手术顺利！
　　父亲微微勾起嘴角。

　　目送汽车扬长而去后，他掏出耳机戴上。

　　耳机音乐：“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

　　潘成走进校园，门口执勤的学妹羞涩地向他微笑，他认真回应了，学妹们扭成一团。

　　耳机音乐：“But first, it’ll piss you off”

　　潘成斜挎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向教学楼，抬头看向二楼。

　　靠在二楼栏杆边看书的林雅静，像是拥有感应能力一般，同时从书本中抬头，精准地看向他。

　　潘成（V.O.）：这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光明正大对视的时刻。

　　3. 教室，日，内
　　【字幕：周二 11：40】

　　自习课，教室一片寂静。潘成一度趴在桌上无所事事，他环顾四周，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写题。
　　潘成无聊地望向林雅静的方向，她也在奋笔疾书，他顿感无聊。

　　突然，林雅静咳嗽了两声。
　　潘成立刻朝她的方向看去。
　　林雅静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视线还停留在作业上。
　　但潘成仿佛已经心领神会了些什么，他重新拿起了笔。

　　林雅静的手开始动作——
　　她将整支笔平落下来，又用笔尖敲了下桌面，然后重复
　　（潘成记下-.-.）
　　平落、平落、笔尖、平落
　　（--.-）

　　潘成记下摩斯密码后，对应写出字母：
　　“CQ”
　　潘成心领神会，用同样的方式发出（-..）
　　“C”
　　林雅静接受到信息后，又开始动作。
　　少男少女间隐秘的交流方式在静谧的空气中更显暧昧和性感。

　　下课铃想时，潘成的草稿纸上已经转译好了所有摩斯电码：
　　“.- -.. ... .--. . -. ... .... . .-.. ..-. .-. . -.. -.-. ..- .-..”
　　“ADS PEN SHELF RED 1230 CUL”

　　潘成（V.O.）：Address-pen-shelf-red-12：30-see you later.

　　4. 小卖部-文具架，日，内
　　【字幕：周二 12：30】

　　潘成走到小卖部文具架边，在凑近观察卖笔处下供人试笔涂画的白纸区。
　　他从中找到了林雅静留下的红色信息，分散在不同的角落
　　“（，—）”
　　“（体育）”
　　“（花房）”

　　5. 操场，日，外
　　【字幕：周二 14：20】

　　体育老师集队训话，潘成漫不经心地瞟向西南角落树林边的花房。
　　女生们已经开始了自由活动，她们零零散散地结伴，拿着羽毛球拍走进室内体育馆。
　　一声哨响，“解散！”

　　潘成推脱约了他打球的同学。
　　潘成：抱歉，肠胃炎还没好呢。

　　6. 花房，日，内

　　虽是花房，却也遭到废弃多年，破败的残枝四处杂乱。
　　林雅静在一株被泥灰封尘的植物旁等他。

　　但，花房透射阳光的玻璃弧顶依旧堪用，顶端内屋脊支架上的藤蔓不知为何仍具生命力。
　　午后的阳光倾斜下来，笼在林雅静周围，隐隐带出一个光环。

　　潘成迈进光线里，朝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