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星》冷面鱼头汤

2、尘埃 要把莉莉嫁

　　要把莉莉嫁给虞廷盛吗？
　　从书房退下后，云宓一直不能集中精力，满脑子都是皇帝最后的这一句话。

　　“哼，虞家，在帝国最风光的顶峰站了那么久，以致于都不把皇室放在眼里。”皇帝坐在书桌前，逆着光，恨恨地说道。

　　云宓清楚皇帝一直对虞家心怀芥蒂，怕他们的光芒遮盖住皇室，然而这也确实是在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三个月前，虞家长子虞廷盛——帝国军队的核心人物，站在权利漩涡中心而屹立不倒的人物，在皇室下发了反对的命令后，依然领兵击退进犯的星盗联盟，并一举得胜，与星盗签订下不再进犯的条约，在帝国平民间博得满城喝彩。

　　相比于倦怠的，固步自封，甚至有些懦弱的皇室，敢于出击应战的将军更能帝国人的好感——这在虞廷盛凯旋之日上是显而易见的。
　　当虞廷盛归来的战机掠过帝国广场上，一片雷鸣般的欢腾声不绝于耳，平民们自发地用彩旗与鸣炮，还有对他热烈的崇拜，欢迎着他的胜利归来。
　　喧闹声甚至传进宫中，皇帝为此恼怒了一整个下午，直到虞廷盛的凯旋晚宴开始前。

　　民意之下，虽然皇帝对虞廷盛的抗命恨地咬牙切齿，却不能给他明面上的惩罚，反而要给他至高无上的嘉奖。

　　皇帝一直想要给虞家施压，却没有任何理所应当的理由——直到今天，他的心腹，派克，提出了一个好主意。

　　“陛下，想要虞家懂得主次，不妨给他们一个的日日夜夜都能看到提醒。”派克恭谨地在皇帝身边，带着一些得意。
　　——“要是臣没有记错，虞将军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将这桩婚姻当做对虞廷盛的“嘉奖”，然而其中的酸苦只有被钳制的一方知道。

　　皇帝想，我的女儿——虽然是粗鲁不堪的私生女，却也是有着一半的高贵的皇室血脉的公主，嫁给你虞家，便是皇室给予的庇护与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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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被选做是皇帝发泄怒火的棋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云宓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无人能改变皇帝的决心的。

　　在皇帝应允莉莉回到宫中后由自己教导之前，云宓也不是没想过莉莉以后要嫁人的事情。

　　可是，她千算万算，也意料不到这个情形。
　　若是莉莉离开了自己的身边，没有孕育出皇子的她，在宫中又是孤立无援了。

　　可是，这个时候露出了一点点反对的态度，那么皇帝的恼怒是云宓完全可以想象出的——更重要的，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对自己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哼，不过是一个卑微的贱婢的女儿，”她想，“丢弃了也并不可惜。”
　　没有了她，自己也还能想出别的办法来稳定住在宫中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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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澄第二次醒来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玛丽莲女官在床头留下的纸条，用一只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细手镯压着。

　　“莉莉公主，看您还在睡着，不便叫醒您，若您醒来需要进食，戴上手环轻触开关即可。”

　　或许是什么传呼工具？
　　晚澄好奇戴上了手环，冰凉的触觉让人很舒服，仔细找到了中央的一小块不起眼的凸起，轻轻地按了下，即刻有莹莹的蓝光从手环的小突起出发出，在晚澄面前形成的一面光屏。
　　光屏上简单地显示着日期与时间，天气情况和晚澄的坐标。

　　有机械的智能女声传出。
　　“您好，莉莉公主，第一次启动苔丝个人数据中心，系统检测到您还未进食，是否选择联系女官？”

　　晚澄想了想，在光屏跳出的界面上按下了确认键——有真实的触感。

　　“已为您联系玛丽莲女官。”

　　果然过了不久，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请进。”晚澄下床伸了个懒腰，就看见玛丽莲领着两位少女宫人走进房间。
　　两位穿着深褐色工作服的宫人分别走向衣橱和晚澄。

　　“莉莉公主，请坐到梳妆台前。”

　　“嗯？”晚澄以为她们是提着食盒进来的——毕竟她设想的是直接在房间中用餐的情景，“好的。”
　　现在怎么看起来是要打扮自己的样子？

　　宫人还是微笑的样子，开始为她洁面。
　　在镜子里可以看到身后的另一位宫人正在玛丽莲的联系下挑选衣服。

　　“就这一件吧。”玛丽莲跳出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交给宫人去整理一下。

　　晚澄收回视线，才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新的外貌——很漂亮的，干净而精致的脸旁，尤其是有一双温柔的杏眼。

　　说真的，晚澄心里很满意，毕竟这是从天而降的美丽面貌，摆脱了以前自己那张平凡的脸。

　　待两位宫人将她打扮完毕，晚澄就跟着玛丽莲踏出了房门。

　　房间外的长廊隔出了花圃和住房的距离，缩小的光屏上显示现在是下午一时三十分，天气晴朗，阳光柔和。

　　沿着长廊一直走，可以问道空气中的甜蜜花香——晚澄也分不清是是什么花，只是这股香甜的味道让她想起了琥珀色的蜂蜜。

　　“到了。”玛丽莲示意两位宫人推开左右两扇木门，对晚澄说：“这里便是您用餐的餐厅。”

　　晚澄点头，却发现玛丽莲没有再引导自己走进餐厅，而是停在了门口。

　　大概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宫规？

　　晚澄没有再纠结，走近了厅中央，长桌上还什么都没有，直到她落坐好了，厅的小侧门才缓缓打开，有三位宫人陆续走出，呈上了晚澄的午餐。

　　玉米浓汤才喝到一半，只听见门外的宫人行礼的声音：“皇后娘娘。”

　　晚澄赶紧喝完银勺中的汤，调整状态进入“洗白模式”——睡前她想了很久，觉得洗白第一要紧的，还是给皇后留下一个崭新的，听话的印象。

　　皇后并没有多看她几眼，直径在长桌的对位桌下了，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皇后问得漫不经心。

　　“嗯，是的，已经感觉没有大碍了。”晚澄急于回应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奶狗在主人面前争宠。

　　皇后没有注意到她的讨好，抬眼定定地看着她，说：“我也不想瞒你很久，这毕竟是一件……喜事——对你来说。”

　　晚澄听她的语气不太对劲，迷惑地放下银勺。

　　“你，”皇后说，“很快就要嫁给虞廷盛了。”

　　晚澄大惊：“什么？”

　　嫁？
　　嫁什么？
　　她不是才刚从病中恢复吗？

　　这算什么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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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澄坐在床尾，十指绞在一起，泛起了红，自从皇后说出了那件“喜事”，她就陷入了焦虑。

　　“行了行了。”皇后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扶着额头，目光凌厉，“收起你这副沮丧的模样。晚些陛下会召见你，要是你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前去，他可是会狠狠责骂你的。”

　　“皇后娘娘……这，这件事也太突然了吧？”晚澄企图表达出自己的反抗，却找不到有力的的说辞，“您看，我失去了记忆，这种状态下，我怎么可以，去嫁人？”

　　她指着光屏上，三维投影出的——是虞廷盛在凯旋庆典上的模样，身着军装挺拔如松，气势逼人，不苟言笑，像极了海水之下的一块千年不见光的冰。

　　“而且，还是要嫁给他？”

　　——一个，被皇帝看作是眼中钉的，将军？

　　皇后也不再有耐心，质问道：“那么你想怎么做呢？莉莉公主，我想你早该清楚的，在这宫里，没有人可以违抗陛下，他会因为你的犹豫的收回命令吗？”

　　晚澄没有回答。
　　所有的希望都被皇后的话语一点一点碾碎。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可以支撑起身体的力量，无力感包围了她整个人。

　　是的，这没有错，其实在这宫中，真正决定一切的，是皇帝啊。

　　只是，为什么自己会哭呢？
　　——本来以为在这个新能够摆脱姑姑一家，但实际上却又落入另一个困境。
　　生活被别人摆布，自己的意识不能对自己负责——她还是那个，卑微的，没有双亲的，寄人篱下的，一粒小小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