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仙途》沉水湘竹

5、第 4 章 几位先生，

　　不过，崔璟不由纳罕，此地灵气并不充裕，却有妖兽出没，莫非是生有什么天地灵物？

　　若有灵物，也必定是在那狼妖的洞穴附近。

　　崔璟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来回滚动，一时拿不准主意，自己究竟要不要冒险一探狼妖的洞穴。

　　最后还是一咬牙，心一横，出了紫蕴珠的空间后，沿着狼妖残留下的痕迹一路狂奔，寻它的洞穴去了。

　　行至半道，崔璟身上的痛楚突然加剧了几分，别无他法，她只得取出几块灵石，钻进灌木林里打坐调养。

　　太阳破开黑寂，森林中云雾缭绕，朝霞映衬着日出，为树冠铺上了一层金色，暖阳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渲染出一轮轮光晕。

　　崔璟再睁开眼时，她只觉的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昨夜与那孽畜大战，她足足休养了近两日才缓过来。

　　期间，她本欲进入紫蕴珠内取些药材疗伤，终究因为不识药材，不敢胡乱服药而放弃了，却是应了那句空有宝山而不得用。

　　经此一事，反倒更坚定了她前往越国的决心。

　　半晌后，崔璟勉强站起身来，神识探进储物袋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先前得到的符箓已经耗尽，灵石也只剩下半百之数，就连簪钗也不足三支，如若那妖狼洞穴没有什么收货，当真是亏大了。

　　忽然，崔璟想起来在云州灭杀那名男修的储物袋，忙用神识探了过去。

　　只是很快，崔璟的脸色就暗了下来，那男修的储物袋里比她的脸还干净。

　　除了两张不知用处的符箓，只有十来块灵石，反倒是那些没什么用处的金银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和以前一样浪费掉一张后，崔璟弄清楚了陌生符箓的用处，是神行府，催动后身形如风，赶路的速度快了数倍，大概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样子。

　　崔璟自灌木中走出，给自己使了一个净尘术后，小心将神识扩散，开始寻找那狼妖的洞穴。

　　狼妖的老窝没找着，崔璟却发现了一处令人窒息的场景。

　　她面前一片狼藉，鲜血浸红了土壤，地上还有破碎的衣袍以及零七八碎的残肢，死状尤为惨烈，想来这就是那日一开始遭到狼妖袭击的那些人了。

　　崔璟抿了抿唇，到底不能无动于衷，为几人匆匆掩埋尸骨后才继续上路。

　　半个时辰后，崔璟发现了一处疑似狼妖洞穴的地方。

　　只是，在洞穴的门口还盘桓着数头野狼。

　　崔璟小心翼翼观察着那群野狼，若它们同样是妖兽，她二话不说立即就走。

　　她躲在一棵大树上敛息屏声，暗暗观察着前方的野狼。

　　那群野狼皮毛灰褐，体型与寻常豺狼并无差异，眼中只有本能的凶狠，并无半点灵智波动，更无妖气外泄。

　　它们不过是被那头暗红色巨狼役使，看守洞穴的凡兽罢了。

　　她心中微微一松。

　　若都是昨夜那般的妖兽，以她如今的状态，就算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虎口夺食的。

　　可若只是普通野狼就好办得多。

　　这些野狼虽只是普通的野兽，她也没有小觑，毕竟能在野外讨生活的野兽，岂会没有点能耐。

　　做好万全准备后，这才对着几头野狼使用了缠绕术，紧跟其后就是几道火球术打了过去。

　　火光炸开，狼毛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漫。

　　狼群发出几声惨叫声后，四周很快就安静下来。

　　没有丝毫意外，崔璟将野狼尽数灭杀，就连尸体也被焚烧的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过十余息。

　　崔璟跳下大树，左右观望了下才闪身进了洞穴内。

　　洞穴不大，岩壁上有水滴缓缓滴落，阴冷潮湿，空气中残留着浓重的腥臭。

　　崔璟将神识扩散至极致，自储物袋拿出一支发簪紧紧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捏着神行府，以便时刻准备撤离。

　　约莫二十丈后，她隐隐听到前方有水声。

　　又走了约许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此行的尽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天然的石室。

　　石室不大，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与兽骨，角落堆积着几具已经腐烂的动物残骸。

　　最深处还有一个凹下去的小水坑。

　　崔璟大失所望，不想自己竟是白跑一趟。

　　目光触及那个小水坑，难免有些失望。

　　正当崔璟打算原路返回时，只见那水坑上方飘着阵阵雾气，那白雾久久未散，看着有些神异。受好奇心驱使下，她来到水坑前，谁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崔璟睁大了眼睛，自己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水坑，应当是一方灵泉才对。怪道此地竟能有妖兽出没，想来大抵是这灵泉的缘故。

　　眼前这方灵泉不过丈许长，泉水冷冽，不断冒出一股股白色灵气，沁人心脾。

　　她记得《南阎州志传》中记载，凡钟灵毓秀、名川大山，必有得天地之造化，其中灵泉是最常见的一种，因泉水含有丰富的灵气，常用于炼制丹药，长期服用能够滋养修士的身体和神识，还有一定概率提升修为。

　　崔璟心头巨震，呼吸都滞了一滞。

　　泉水澄澈见底，底部铺着细碎的白砂与几块光滑的鹅卵石。

　　白雾自水面缓缓升腾，在幽暗的石室中久久不散，正是灵气外溢的征兆。

　　崔璟对着双手打了一道净尘术后，双手并拢，自泉中浅浅鞠了一捧泉水送入口中——冰凉清甜的触感瞬间弥漫舌尖，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令她几乎干涸的经脉都为之一畅。

　　感受到身体传出的愉悦感，崔璟又饮了数口，直到丹田传来一丝不适，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

　　崔璟有些可惜地看着下方的灵泉，若非此处泉眼不大，提供的灵气十分有限，此地倒也称得上修行的好去处。

　　不过，既不能留在此地，这些灵泉水只能便宜了她。

　　所幸当初飞元真君留下了不少玉瓶，用来装灵泉水倒也物尽其用了。

　　此方灵泉虽不大，不过还是收集了六十余瓶灵泉水，教崔璟异常欣喜。

　　在灵泉还剩下浅浅一层时，崔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灵泉水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神物，却也是集天地之灵气所生，她并未断其根，只要些许年岁，此地灵泉又可再生。

　　出了洞穴，崔璟对着洞穴上方的岩壁打出数道火球术，只听见轰隆几声巨响，自洞穴上方落下数块巨石，堪堪将洞穴口掩埋住。

　　崔璟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神识再一次扫过四周，确认再无残留痕迹后，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狼妖一事后，她不太敢走深山密林里的小路，谁知道那些久不见人烟的地方会不会再来那么一头妖兽，毕竟她可没有符箓挥霍了。

　　于是崔璟戴上帷帽，改走大道了，她沿着大道沿途补给。

　　不过月余，她就顺利来到了晋国的边境城市嵊州。

　　嵊州是通往越国的必经之地，商队来往频繁，每隔几日就有商队出发前往越国，因此交通很是便利。

　　时下晋地战火纷飞，而嵊州却在这片动乱的土地上显的格格不入，依然车马喧嚣，繁荣昌盛。

　　嵊州商业来往贸易频繁，胡人们所需的茶叶和盐等必需品大多都是来自嵊州。

　　因此他们也不敢将战争随意带进嵊州，仅仅只是加强对嵊州的管控。

　　所幸如今天下大乱，对于户籍管控并不严苛，崔璟以重金请了数位保人为其作保，比较顺利地入城了。

　　崔璟进城后，不由得四处观望起来，大道车水马龙，拉货的马车比比皆是。

　　沿着青石铺着的道路，两侧全是商铺，门外旗杆上挂着印有商铺字号样式的旗帜，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只是路过茶馆时，听到有人在谈论晋室复立的消息，崔璟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地听了一耳朵。

　　数月前，以琅琊王氏为首的数地郡望，在建康拥立东海王为帝，并倚据长江天险，陈兵备战，像是准备和胡人展开长期对峙的样子。

　　崔璟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问了一句，“几位先生，不知可有清河崔门的消息？”

　　闻言，正高谈论阔的六人纷纷将目光转移到崔璟身上。

　　因崔璟头戴帷帽，不太看的清容貌，只是见她梳着道鬓，一袭青衫道袍，却是方外之人的打扮。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有些纳罕，不过想到时下门阀重道的风气，不禁开口问道：“女冠莫非出自那清河崔门？”

　　“非也，乃是家母生前曾与崔门静安居士交好。去岁时，静安居士写信告知家母，信中所言崔氏正欲南迁。听闻诸君谈论南地，故有此一问，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诸君海涵。”

　　说罢，崔璟对着六人揖了一礼。

　　静安居士是清河崔门的一名女冠，因拒绝入宫为妃为天下所知，按照辈分，正是崔璟族姑。

　　“竟是如此……”六人这才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只不过，这六人虽知道几分当下的时局，然具体涉及到哪家郡望，却所知不多。至于清河崔氏，自然也就无从说起，对此，崔璟难免有些失望。

　　就当崔璟打算离去时，茶桌不远处有一老叟，只见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道：“半年前，小老儿路过山阳郡时，听闻清河崔氏南迁至泗水，后不知是何缘故，又举族返回清河，之后就再无消息了。”

　　得了消息，崔璟朝着老者又揖了一礼，“后学多谢老丈。”

　　那老叟连连摆手，旋即半眯着眼，继续听着其他人高谈论阔。

　　得到家门的消息，崔璟的心情有些复杂，自她踏上修行一路，已经一年有余。在族人们的眼中，自己或许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崔璟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走，无意识下走进一间银楼。

　　见崔璟走进来，跑堂的伙计十分热络，忙向崔璟介绍：“本店新到了一批珠花，娘子可要看看？”

　　闻言，崔璟倏忽回过神来，见自己竟走到了银楼，想起先前消耗了不少簪钗，于是开口问：“可有发钗？”

　　那伙计顿时精神一振，忙不迭地应道：“有有有，娘子里边请，本店发钗样式最全，金的、银的、镶玉的、嵌珠的，应有尽有。”

　　他殷勤地引着崔璟往里走，一边招呼后柜的小厮：“快把新到的那几匣发钗都拿出来，给这位娘子瞧瞧。”

　　崔璟微微颔首，并未摘下帷帽。

　　她在柜台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续摆上来的匣子。

　　“娘子请看，这些都是本店上新的簪钗，不知您可有满意的？”

　　伙计笑意吟吟地看着崔璟。只是久不见崔璟开口，以为是崔璟看不上这些俗物，于是又补充道：“若娘子对这些都不甚满意，小店也承接订制，娘子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知小人就是。”

　　“我要简单些的款式，贵店可有？”崔璟指了指发钗上镶嵌着的宝石和挂饰。

　　“仅此而已？”伙计愣了愣，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这般简单，难道他看走眼了不成？此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家贵女。

　　“仅此而已……”崔璟面无表情地又复述了一遍。

　　伙计脸上的笑容当时就垮下了几分，“不知娘子要多少？对于材质上可有什么要求？”

　　“也不拘是什么材质的，你且先上三十支吧。”

　　听到此话，伙计的脸上再次堆满了笑，很快，他就备好了十三支赤金簪和十七支素银簪子，热络地给崔璟介绍。

　　素银簪和赤金簪虽不比那些珠花挣钱，可崔璟要的数量多，挣得自然也多。

　　崔璟仔细检查后，爽快地付了钱。

　　临出门前，她偶然瞥见展柜最外侧竟摆着银质的绣花针。

　　她又购置了数量不少的绣花针。

　　伙计站在门口，看着崔璟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不由挠了挠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般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