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扰》可乐没气了

14、chapter14 金汤盛宴

　　除了琴音在众人耳畔缭绕，大殿中再也没有传出别的声音。
　　几百双的眼睛，此刻虽不敢盯着楚轩，于是都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洛云抒，仿佛下一秒这个人就将灰飞烟灭。
　　果然是人言可畏。
　　原本只是泼翻了茶这种小事，擦一擦即可，但是话从谢风口中说出，倒换了种味儿，他故意要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于是空气中漫出了一股的硝烟。如此下来，现在众人反倒都来看戏了。
　　其实，人们都想领略来一番几渡公子的臭脾气。
　　马面看着这焦灼的局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滴冷汗也顺势落下，他先紧张地望了眼楚轩，紧接着，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瞪大了双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之后，瞬间呆住，此刻的楚轩正一动不动地望着谢风，脸上还擒着笑意。
　　“诶呦妈呀，公子疯了...”
　　他捂住眼睛，又忙去瞧了瞧洛云抒，这时的洛云抒一身都背光而立，也看不出有什么反应，但是马面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牛头也为二人捏了把冷汗。
　　两只大妖大眼瞪小眼，谁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空气似乎都凝滞住了。
　　大殿前方的七杀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结果，索性站了起来，不耐烦地朝着楚轩喊道:“几渡公子，你倒是快点罚啊!”
　　皇上不急自然有太监急，但这也是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他们为了看这场戏，已经等了好久。
　　“好。”半晌，等到七杀说话的回音都在大殿中消逝了，楚轩便又突然打破了宁静，镇定自若的答道。
　　一听到几渡公子发话了，众人更是睁大了双眼，拭目以待。而牛头马面则跺着脚，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但是在看到谢风后，两人又只能如坐针毡地回到了原位。
　　明抢看上去似乎不太可行，他们只好更换措施，于是两人凑在了一起。
　　“公子他真的疯了!他要对我们夫人干什么!”牛头小声地凑到马面耳朵旁问道。
　　马面又看了眼谢风，接着叹了口气。
　　“实在没办法了，二犊子啊，咱这样，马上我去把夫人抢过来，你拦住公子...”
　　牛头与他一拍即合:“好，一言为定!如果我英勇战死了，好兄弟你一定要为我烧香!”
　　“好勒好嘞!我一定帮你看着，把你那份花一起卖了!”
　　牛头：“......”
　　就在俩兄弟商量着对策的同时，洛云抒也没想到楚轩会突然答应的那么干脆，他愣在了原地，整个人躲在黑暗中，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
　　算了，罚就罚吧。
　　在他已经准备好的时候，令他大为惊讶的事发生了，当事人楚轩这时悄悄地找了一个人们的视线盲区，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衣袖，这大概是楚轩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衣袖吧，这比罚洛云抒还更让他感到惊讶，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忘记了现在所发现的一切。
　　而楚轩则握着他的衣袖，重重地往下拉了拉，那似乎就是在说——
　　郎君哥哥，别怕。
　　与此同时，殿外不知为何突然爆出一阵大风，狂风呼啸着打向脆弱的雕花轩窗，人们对于这一突发情况措手不及，很快，窗子在人们的视野的可见范围内不停摇晃，发出阵阵折裂之声，没过多久便不堪一击的四分五裂，木屑裹挟着强风破窗而入，吹在人们的脸上，格外生疼。
　　此时，殿内的香花烛一盏盏相继熄灭，整个殿堂瞬息变得忽明忽暗，众人在殿堂中惊慌失措地避风，可是狂风却找茬似的，故意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马上风力更加强烈，器皿菜碟斯须倾倒，在绣花绢布上翻出酒污，大多数人也顾不得狼狈，只得匍匐前进，生怕下一秒风神就会发出怒吼将他们吹上天，只有一小部分人在狂风中还能镇定自若，两类人形成鲜明对比。
　　尽管如此，还有二人在黑暗中静静地观望着一切，丝毫不受外界影响，那是楚轩和洛云抒。
　　楚轩那只握着洛云抒衣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顺着大袖爬上，此刻已经附在了洛云抒的手背上，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指着那些满地打滚，丑相尽显的人群，对着洛云抒满面春风道:“郎君看到了吗，刚刚越是打算看戏的人，现在就会越痛苦。”
　　“我要让他们明白，有些戏，就是你们看不得的。”
　　“你干的...快点住手!”洛云抒马上明白了这一切，他皱起眉头，朝着楚轩大喊。
　　“郎君不想看了吗？这些人的嘴里明明那么丑恶。”
　　“快点!”
　　楚轩悻悻道:“好吧。”
　　只见他打了个响指大风就渐渐平息下来，而像着蚯蚓一样粘在地上的人此刻也被搀扶而起，他们拍拍身上的灰尘，全然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只有满桌的酒菜还在昭示着狂风的痕迹。
　　楚轩对着马面使了个眼色，马面立刻站了起来，对着大殿正上方坐着的七杀喊道：“长老，您没事吧？”
　　“不碍事不碍事...”七杀刚刚才被佣人扶起，正在整理凌乱的衣衫。
　　“既然这样，那我提议一下，罚洛公子一事，没必要了吧？”
　　谢风闻言拍案惊觉：“凭什么？”
　　“谢大人，您是不是与洛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么鸡蛋里挑骨头。”马面将头轻蔑地转向他。
　　“你!”
　　“各位也都看到了，刚刚刮了阵怪风，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衣服上也或多或少被弄脏了。”
　　“没错。”众人看了看自己的金缕玉衣，连忙附和道。
　　楚轩暗暗一笑。
　　马面接着：“那谢大人是不是应该把这天帝也罚一遍？把风神大人也问候一遍？这样才算公平嘛!”
　　“放肆!”谢风气得尾音都变了调。
　　“他说的没错！”牛头站起来赞同。
　　呼声逐渐变高，谢风颤抖地望向渐渐起立的人群，毕竟人多势众，他再怎么气得哆嗦也只能作罢，在叹了口气后，他也只能甩甩袖子离开了现场。
　　剩下的人看着满眼狼藉的殿堂，明白宴会是无法继续的了，该怎么办呢，于是七杀又不负众望地想出了一个妙绝的主意，他拍拍手，吆喝着众人走出了殿堂，于是，一杆子人便在七杀的带领下，一起去到了殿前赏花。
　　洛云抒也随着人群向前，但是他本身走路就慢，而此时更是放慢了脚步，已然落在了人群的后半段，楚轩就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距离不算太过暧昧但也不算疏离。期间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洛云抒低头走着路，看不出表情，而楚轩则小心翼翼地偷瞄着他，仿佛眼前的人多看几眼就会化掉似的。
　　半晌，楚轩终于鼓起勇气，他轻轻地抬起手，像之前那样轻轻地抓住了洛云抒的衣袖。而洛云抒也没有甩袖离去的意思，他停在了原地，转过头看着楚轩。
　　人群从他们周身穿梭而过，很快他们就与茫茫人海脱节。
　　楚轩定定地看着洛云抒，突然肯定道:“郎君生气了。”
　　洛云抒机械地回答:“没有。”
　　“对不起。”
　　洛云抒想过千万种他会狡辩的理由，没想到，最后却是防不胜防。他将眼底的惊讶压制下后，望着一脸的诚恳的楚轩，一时间竟然也找不出词去怼他，坏心情被这个可恶的人浇灭了一大半。
　　半晌，他叹了口气:“真知道错了？”
　　“嗯。”
　　“罢了。”
　　楚轩睁大了眼，一时间，倒也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两人继续朝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这次楚轩故意往洛云抒旁边凑。
　　洛云抒一把推开他:“你别离我那么近。”
　　“不要。”
　　“可别忘了，我们俩现在是互不相识的啊，几、渡、殿、下？”
　　楚轩:“......”
　　这时牛头马面匆匆向他们跑来:“啊啊啊！公子夫人，现在有人在舞剑呢，和我们一起去看啊!”
　　说罢，牛头突然拉住楚轩准备向前冲，马面想拉却又不敢拉洛云抒，犹豫之时牛头把他的手握住，马面惊讶的看着牛头，二人的兄弟情就在这一瞬间蹭蹭蹭往上冒。
　　而洛云抒看着他们二人牵走了楚轩，一着急，居然也自然地拉起了楚轩的手。
　　楚轩看了眼他的手，倏然狡黠一笑:“郎君快松开，你要离我远点的!”
　　洛云抒:“......”
　　这小子学的真快。
　　“走了走了!”洛云抒还没张口，马面突然在最前方叫道。
　　楚轩听到马面说话，又头疼起来，他转过头看着马面:“你们拉我们去哪？”
　　“看热闹啊!”
　　“放开!我们自己会走!”
　　马面激动的小蹄子连忙停了下来。
　　“这样，你们俩走前面，我们俩走后面...”楚轩一边指挥一边松开了牛头的手。
　　洛云抒见机也要把手拿开，只可惜手已经不听话地被楚轩牢牢握住。
　　楚轩感受到了洛云抒在挣脱，将脸凑到洛云抒面前，两人紧的鼻尖都快贴在了一起。
　　“你快点放开我...”洛云抒弱弱地说。
　　“也行。”他看见楚轩挑了下眉。
　　于是，楚轩故意放开了他，他马上跑了出去，楚轩眼疾手快，一把又拉住他的胳膊，将他圈在自己怀中。
　　“为什么想跑？”楚轩贴近了洛云抒的耳畔，柔声道。
　　“大庭广众之下的...”
　　“怕什么就算大庭广众，这次也有那俩人在前面挡着我们。”
　　“郎君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楚轩故意贴着洛云抒的脸庞说道，他温热的气息强势地略过了洛云抒的脸颊，洛云抒被痒得突然一激灵。
　　他连忙撇过脸，楚轩也不逗他了，笑着看前方。
　　两人走进，站在了一处角落，只见人群的中央，一名少年正如马面所说，在众人面前舞剑。
　　他双脚站立不动，闭着眼运用内力指挥着剑，长剑飞舞在半空中，如同幻影一般，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淡蓝色的光影。
　　突然一听他大喝一声，顿时飞到了空中，衣袂在空中翻飞，让人眼前一亮。长剑也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向他飞来，被他牢牢握住，而后他翩然下落，在地面上开始舞了起来，他的剑法很快，人们都来不及看清他的招数，只能瞧见剑光。
　　“这是汴京来的柳铭一，从小便开始习武了，看样子是个高手。”牛头对着三人介绍道。
　　“切，高手又怎样，反正就是没有我们家公子厉害，走，公子，我们去给这群人涨涨见识!”马面兴冲冲地打算拉住楚轩。
　　楚轩此刻负手而立，听了这话后漫不经心道：“不去。”
　　此刻的柳铭一已经从人群的中央走了出去，轮到下一位了，人群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为什么呀？”马面急了。
　　“你让我去我就去？”
　　幸亏马面的脑子不算太笨，他闻言马上睁大眼睛看向洛云抒。
　　洛云抒突然只觉得自己被人用“热情”的目光紧紧盯着，冷不丁又是一激灵，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楚轩说：“阿轩，我也想看。”
　　楚轩转过身子，紧紧盯了他好几秒，突然莞尔一笑：“好。”
　　马面:“耶！”
　　接着他便拿出攸宁，往中央走去，人群自动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楚轩走到了人群中央，他先四处张望了一眼，周围的一圈人都对着彼此大眼瞪小眼起来，接着他便拍拍手，留下一声:“这里不适合我。”便走掉了。
　　走掉了？!
　　某甲马上挽留起来:“几渡公子别走啊，这里挺好的呀！”
　　楚轩:“爱看不看。”
　　众人:“......”
　　果然他的脾气很不好呢。
　　随后他眯着眼，冷冷地在四周环顾了一遍，在找到了目标地之后，停住了视线，朝着那处神秘之地走去。
　　众人只好一脸茫然地跟着他，都不知道这个大殿下又在耍什么花样。
　　只见他在一棵海棠花树下
　　驻步，人们也就乖乖地站在他身后，垂丝海棠在微风中送出一阵阵花雨，他闭上眼，任凭细密地随着他的脸颊飘落。
　　不知是花迷住了冥王，还是冥王迷住了花，春江秋月花醉人。
　　众人不懂他为何要闹这一出，但是此景实在美极，让人忍不住移开视线，还没舞剑，似乎就分出了胜负。
　　洛云抒却睁大了眼睛，这处地方，他自然是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