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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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北京，天气就已经热得有些让人难受起来了，白日里行道树上伏着乌黑油亮的蝉，在热烈的阳光下同样热烈地鸣叫，日光明亮地穿过密密匝匝的叶片疏漏而下，风中宛如荡漾的碎银。
惟有清晨和傍晚是最好的时候，尤其是黄昏时的现在，夕阳已经沉下，西边是漫天的绚丽红霞，走在道上，清风拂面，过耳清凉，眼角耳边的碎发被风带起，小刷子似的蹭得脸庞微痒。韬韬将散落下来的发撩至耳后，用一根黑色小发夹别住，这才阻止了它们继续的不安分。
挎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接起，听到对方的声音笑了一下：“美达？是，我还在路上走呢，你们去吃吧，我有些闹肚子，就不去了。……呵呵，对啊，没想到我们‘天美’的Idea能够被采用……哪里的话，都是你们推介得好，我不过是一起出出主意而已……真的吗？老板说会发一个月的花红吗？那真是太好了！……行，等我肚子不闹了，我们一起去大吃一顿！……哎，我到超市门口了，不说了啊，我去买些东西，Bye！”
韬韬边将手机收起边走进超市，里面人不是很多，收银台处只有一两个人在结账，她在一旁拿了购物篮准备进去。
从收银台那边走来一个孕妇，腆着肚子，一手拿着挎包，一手提着一袋东西，或许是袋子里的东西太重，袋底突然裂了个口子，于是有罐头掉出，响声清脆地摔在地面上。
韬韬忙过去帮她捡起，抬眼和她对视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
“是你？”韬韬惊诧，“何衣？怎么是你？”
何衣也是一怔，随即笑道：“韬韬，你怎么在北京？”
“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也在北京？”韬韬拿过何衣手中的袋子，笑道，“好久不见了，我帮你提东西，我们边走边聊吧。”
何衣租住在积水潭附近的一个胡同里，那里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天井是古旧的青砖地面，旁边摆着几盆深绿的植株盆栽，一边屋檐挂下一只油黄色的鸟笼，有两只韬韬叫不出名字的小鸟雀在笼中一跳一跳，发出唧唧喳喳的清脆鸣叫。
“何衣你这里真好！”韬韬羡慕地低呼，“我就想租这样的地方你知道吗？可惜我都找不到！”
“可惜这里都租满了，”何衣取出钥匙开其中一间的厢房门，一边笑道，“这样吧，如果有人退租了，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好不好？”
“好，我可是认真的！”韬韬笑，提了袋子跟在何衣身后进屋。
何衣的房间不大，不过收拾得很齐整，单人床边放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床头还挂着转铃，微微一动，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好听声响。
韬韬放下袋子坐上小沙发，稍稍四顾了一下：“何衣，你就一个人住吗？”
“你呢？”何衣取出一瓶矿泉水给她，自己也在小沙发上坐下，微笑道，“你也一个人？”
“是啊，”韬韬接过矿泉水在手中，微涩地笑了一笑，“我来北京三个多月了，现在在一家叫‘天美’的广告公司创作部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
“我跟你差不多，”何衣仰靠上沙发背，一手轻柔抚摸隆起的腹部，微叹道，“我也来了三个多月，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
韬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肚子上，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别开眼去看房间里的婴儿床，笑笑说：“婴儿床很漂亮，预产期是在什么时候？”
“还有三个多月，大概要到十月了。”何衣微微想了一想，唇角溢开一抹温暖的笑。
“要到十月……”韬韬忽然迟疑了一下，“何衣，一二月的时候，我们都还在上海……”
何衣依然微笑：“韬韬，你是想问孩子的爸爸是谁，对么？”
韬韬不好意思了：“对不起何衣，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不想说的话不要勉强。”
“我真是不想说，”何衣点了点头，认真道，“因为他不知道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也不想扰乱他的生活，所以才会离开上海到北京。”
“但你始终只是一个人，我听说生孩子的时候很需要别人照顾的，”韬韬有些担忧了，“而且，孩子总不能只有妈妈……而没有爸爸吧？”
“我知道，”何衣轻叹，“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爱我，我……不想让他以为我用孩子来算计他，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韬韬无奈，轻轻把手放在她手上：“何衣，你这样……会很辛苦。”
何衣只是淡然一笑，转而轻轻拍她的手：“那你呢？我记得Apple说过你和Chris在交往，而且双方的家长都见过了，应该很好，怎么也一个人在北京？一个人辛苦？”
“我是……”韬韬无语，笑叹一声，“唉，我是自找苦吃。”
“那么我也一样，”何衣似是半开玩笑半认真，“我也是自找苦吃。”
两人相视而笑。
在何衣那里吃过饭，韬韬帮忙收拾了碗筷，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打开电脑上MSN，黎洛维的头像正亮着，看到她上线，马上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又加班？饭吃了吗？”
韬韬好笑地看着对话框里三个大大的问号，心里却泛着暖，赶紧发信息回复过去。
“吃过啦！我觉得你最近很管家公！你吃饭了没？”
“管家婆，我还没饭吃，刚开完会，没人给我送饭。”
“那就叫你秘书给你买饭嘛！秘书难道是请来当花瓶看的吗？！”
“从Liven的角度来理解的话，应该是的，当然，我的秘书可不是花瓶，她也在忙自己的事。”
“噢，说到秘书，我忘了告诉你，我今天见到何衣了，是杜立汶之前请来管理酒吧的助理，不过她现在也在北京，而且……她快要当妈妈了！”
黎洛维那边似乎是迟疑了一下。
“何衣……我记得她，话不多，能力很不错，可她好像很匆忙地就辞职离开了，我看Liven也郁闷了很久，现在又请了一个助理管理酒吧，但似乎没有何衣好。对了，她结婚了？”
“没有呢，是单亲妈妈，不过她不太想说，只是告诉我孩子的爸爸并不知情，也不爱她，所以她什么也没告诉对方。唉，我看她是想一个人生下孩子养大，真辛苦。”
“我一个人在上海也很辛苦，你什么时候回来？”
韬韬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一下。
“你想我了吗？”
“上次我说想你了，你说还不能回来，这次若我说不但想你了，而且还急切需要一个好助理，你愿不愿意回来帮我？”
“好助理还不容易吗？满大街都是，我就还不够格。”
黎洛维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发过来信息：“韬韬，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他发过很多次的视频请求，可她都没有答应，这一次，依然是如此。
“不行，我很疲倦，我的样子好憔悴，不能被你看。”
他终于是放弃了。
“OK，秘书找我有事了，先这样，See You。”
“See You。”
黎洛维的头像暗了下去，他已经关闭对话框离开。
韬韬的电脑屏幕上，鼠标箭头慢慢移动到对话框右上角的“关闭”，她的手虚虚拢着鼠标，食指轻抬起，却始终没有按下。
好久，她才将手拿开，无声地叹一口气。
我也想你。
我不愿意视频通话，就是怕看到你的样子，我会更想你。
何衣说得对，我们都是在自找苦吃。
她忍不住苦笑：真是自找苦吃。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