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瓶女》苏染绿

22、二十二 但是这个春

　　吃过年夜饭，New Yanke在2008年的工作基本上就结束了，第二天虽然还回公司，但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事可做，无非大家整理一下手头的文件报告，或者分类归档，或者丢进碎纸机销毁，再坐在位子上喝杯咖啡，清闲谈笑聊天，只等着下班时间的到来，便是年假的正式开始。

　　只是韬韬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她做完手头最后的一点事，泡了杯咖啡捧在手中，似有若无地盯着自己桌面上的文件和文具，而后，仿佛很不经意地，轻轻侧过脸，瞥一眼旁边房门紧闭的品牌经理办公室。

　　黎洛维今天没来公司。

　　一开始韬韬以为他是有事晚到，但上班一个小时后还是没有人来，她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里焦虑着，可真是去拨他的电话号码又觉得冒失了些，直到后来罗西田拿了一份报告要进黎洛维的办公室，她疑惑问了一句，罗西田才好似很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Chris有事回香港了，他打过电话给我，说临时有事的话替他处理。”

　　“……哦，”韬韬有些怔住，“他怎么都没通知……”

　　“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罗西田笑了笑，“这倒奇怪了，按理说Chris是会先通知你，而你不方便，才交托给我。可是，这次序怎么就颠倒了？”

　　韬韬回过神来，不在意地淡淡一笑：“不奇怪，我们都是Chris的助理，通知谁不也一样？再说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

　　罗西田点点头：“这倒不错。”

　　他放了报告在黎洛维的办公桌上，却疑惑问：“韬韬，Chris桌上怎么有早餐？”

　　“啊？……”

　　韬韬猛然想起自己今天也带了早餐放在黎洛维的办公桌上，却如此不巧地被罗西田看到，她顿时有些发急，想了想，匆忙道：“噢，是这样的，昨晚……昨晚是我送Chris回去，他当时说让我今天帮他带早餐……”

　　“你送Chris回去？”罗西田忽然饶有兴致地笑起，“我只听说你被Chris带去大包厢了，当然，我在大包厢可没见到你们。”

　　韬韬很镇定地微笑：“当然，因为Chris那时其实已经喝醉，我看他醉得不行，便打的送他回去，只是我还是相信了他的醉话，真是帮他带早餐……呵，是多此一举了。”

　　的确多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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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春节过得和往年一样，热闹的大年三十夜，喜洋洋的大年初一至初六，虽然陶妈妈早已不在了，可韬韬和陶爸爸已经度过了十年的两个人的春节，再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想起来，只有一点点的想念和感慨。

　　大年三十的晚上，陶爸爸继续展现他锤炼多年的烹调技艺，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彻底满足了韬韬的胃。

　　酒足饭饱之后，自然是看几十年如一日的央视版春节联欢晚会，陶爸爸是忠实的老观众，纵然网上评议再多再刺耳，央视版除夕夜照播不误，他也照看不误。

　　韬韬看了一会儿，推说回房间上网，悄悄离开了客厅，可是也没回房间，而是走到阳台上，看着璀璨夜空下的万家灯火，忽然之间，有些怅怅地吁出一口气来。

　　黎洛维到了今天晚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她觉得自己似乎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理解谢蕴蕴的心情了，只是，谢蕴蕴是长期受宠偶尔受冷落的不平衡，她是觉得有了一点期望可最终失望的落差挫败。

　　人和人之间，终究是有许多不能沟通理解之处，尤其是普普通通的自己，和高高在上的黎洛维。

　　当然，韬韬一个人的低落心情始终无法影响整个除夕夜的欢畅，烟花爆竹的声音响彻夜空，一直持续到很晚，韬韬上网和老同学老朋友聊了一阵子，互道了新年快乐，便平平淡淡结束了2008年的最后一天，早早上床睡觉了。

　　只是睡梦中一直有烟花爆竹声，她迷迷糊糊听了许久，忽然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从枕边摸过来接起，嘟囔着“喂”了一声。

　　“陶韬韬，”对方的口吻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悦，“你是不是准备等我拨第十个电话才接，嗯？”

　　什么呀……韬韬很不满地嘀咕：“你谁啊你，我早就睡了，根本没听到什么电话响……”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是吧，”对方似乎是强忍着怒气道，“我是黎洛维，你认识吧？”

　　“黎洛维？”韬韬猛地清醒过来，忙半坐起身，两手捧着手机贴在耳边，半信半疑地问，“你……你是Chris？”

　　“是不是需要我把身份证号码报给你听？”黎洛维却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不过，只怕我一个一个报给你听了，你也不清楚是不是我的身份证号码。”

　　韬韬有些脸红了，小声道：“不好意思Chris，我刚才真没听出是你的声音，而且，我也没想过你会打电话给我……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他嗓音冷冷地道，“我也没想过除夕夜会打电话给你。”

　　“呃……”韬韬囧了，他大概有些生气，可是，她又不是故意的……

　　“呃，”片刻之后，黎洛维还是开口了，“谢谢你那天晚上送我回去。”

　　想到那天晚上，韬韬心里还是有些怏怏，低声道：“不客气，我应该的。”

　　“那晚的电话是我妈打来的，”他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一点失落，只是道，“她和我爸还有一些亲戚从澳洲回来，让我第二天去香港接机，所以隔天我没回公司。”

　　“嗯，”韬韬点点头，“我听罗西田说了，说你有事回香港，所以请假了。”

　　他继续道：“澳洲的亲戚在香港过年，所以这些天一直陪着他们，没有时间跟你联系。”

　　“哦……”韬韬渐渐疑惑，他说这些话，好像是在特意解释自己这些天的杳无音讯……？

　　“不过，”他忽然变了语气，有些责怪似的道，“你也没跟我联系。”

　　韬韬更是糊涂了，只好说：“……呃，你这么忙，我怕……我怕打扰你。”

　　“我回上海后再跟你联系吧，”他似乎是口气舒缓了一些，“年假这些天只怕都抽不出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香港。”

　　韬韬已经很糊涂了，只知道年假才那么几天，去香港根本就不可能，讷讷道：“……我怕也没空，要去拜年，还要参加同学聚会……”

　　他点一点头：“那好，那就等我回上海。”

　　“嗯。”韬韬也点点头，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耳边又是一片静寂。

　　“韬韬，”又是他打破了静寂，声音似乎有些别样的温和，“新年快乐，晚安。”

　　韬韬忙道：“Chris，也祝你新年快乐，晚安。”

　　结束了通话许久，韬韬还保持着两手捧着手机贴放在耳边的姿势。

　　稍后她想起，忙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00：25分，再翻看那八个黎洛维的未接电话，第一个来电时间正好是12：59分。

　　韬韬觉得又欢喜又疑惑，他打这个电话，应该是想跟自己说新年快乐，而自己没接，他就锲而不舍地打了这么多个。

　　而且，他还解释了这些天为什么没有音讯的原因。

　　仅仅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应该不会如此吧？

　　那么他对自己，应该是有一点在意的喽？

　　韬韬想得心内极快乐，之前的失落惆怅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涨的欢喜心情。

　　她突然想，既然他都可以这样解释，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趁机询问原因？

　　于是韬韬马上按下回拨键。

　　可是打不通，黎洛维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韬韬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其实……其实她心里也是惴惴不安，她也担心这样的一个电话打过去，或者自己不敢明问，或者，对方给自己的是一个失望的答复。

　　水瓶女之所以什么都可以看开放下，对很多都不抱太大希望，大约……也是因为怕伤害了自己……原本就小小的……自尊心。

　　但是这个春节年假，韬韬毕竟比先前多了一点快乐，多了一点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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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是年假的最后一天，韬韬竟然比任何时候都期盼上班时刻的到来，这是会被众多平日里受尽老板欺压的年轻白领所群耻群殴的一件事，因为在他们看来，除非是脑袋秀逗了，有被老板欺压虐待的变态心理，再或者，就是如韬韬一般，想念着同公司的某一个人。

　　所以，才那么期盼着可以开始上班，只因为，期盼着可以再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