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水瓶女》苏染绿

2、二 但是，韬韬

　　礼拜一的早上，公司开过例会后，陶韬韬被叫进了老板办公室。

　　“什么？”陶韬韬不敢置信地看着老板，诧异道，“我？让我去New Yanke做品牌经理助理？”

　　“是啊，”老板靠坐在大班椅上，很是气定神闲，“New Yanke和我们ELLF一样，都是做国内外品牌代理，你去那里做助理，正好熟门熟路。”

　　“但是……”韬韬很困难地开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New Yanke和我们是竞争对手的关系，不要说能不能进去做经理助理了，就算进去了，我的……我的身份好似也很……特殊。”

　　老板很和蔼地笑了：“你以为是去做卧底？”

　　韬韬无比晦暗地望着老板，心想难道不是么？

　　“不是不是，”老板摆摆手，“是这样的，New Yanke新来的一个品牌经理Chris是我老朋友的儿子，他是香港人，前两年都在国外留学，这次回来做New Yanke的品牌经理，他妈咪担心他没经验会吃亏，放在我们公司因为都是熟人又不好，所以，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让我派个信任的人给Chris做助手，多多少少提点他一下。”

　　韬韬还是觉得不正常：“那老板可以派其他人去呀，我才来不久，经验能力都不够。”

　　“可我总不能派个太脸熟的人吧，你一直在公司内部做，外面认识你的人不多，”老板好言相劝，“而且韬韬你要自信，你和Chris都是年轻人，总会有共同语言，帮助起来也不会有代沟。对了，他妈咪是上海人，所以他普通话说得很好，语言沟通上你绝对不用担心。”

　　韬韬终于是抵不过老板的循循善诱，其实也是无法拒绝，毕竟是公司的大老板自己的顶头上司，正如古人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今，老板云：韬韬去卧底，韬韬不得不卧底。

　　同样的道理。

　　但是，韬韬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去做助理，而是去做保姆呢？

　　她想象着那个初出茅庐的Chris抓着奶瓶嗷嗷哭叫的模样，忽然的，觉得很头痛。

　　虽然ELLF和New Yanke是竞争对手，但老板毕竟是神通广大，说出就做到，才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陶韬韬打回原形，以一个小新人的身份去New Yanke参加品牌经理助理的面试，顺利过关，噔噔噔噔，坐上了品牌经理助理的小宝座。

　　头一天上班，韬韬很是有些惴惴，走在New Yanke的楼层里，一直担心被人认出自己是ELLF曾经的老板助理。

　　但是，她很幸运地没让人认出来，其实事实上也就是——人人都对其貌不扬的新人不感兴趣，品牌经理助理算什么，又不是品牌经理，集体无视！

　　作为助理，陶韬韬自然要比自己的直属老板品牌经理Chris早到一个小时，她叫来清洁员简单整理了经理办公室，摆上必要的物件，余下的一些摆设或是别的什么，就等那位衔着奶嘴的Chris自己来决定好了。

　　九点半的时候，她去了茶水间一趟，回来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微微低着头，好像是在看什么。

　　“Excuse me，”她快步上前，温声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回过头来，很沉静的眉眼，看起来甚至让韬韬觉得有点帅，他开口，声线微沉而悦耳：“你是这一区的品牌经理助理？”

　　韬韬点点头：“是的，我姓陶，请问你是？”

　　“我是黎洛维，你可以叫我Chris”，年轻人看着她，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眉，沉声道，“我就是New Yanke新来的品牌经理。”

　　韬韬错愕了一下，这个Chris，不是她想象中的衔着奶嘴的奶娃儿嘛。

　　但是，他为什么要皱眉？

　　韬韬注意到了这一点，可她并不明说，只是微笑道：“你好Chris，我叫陶韬韬，里面就是你的办公室，你可以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加的话，可以告诉我。”

　　这个上午过得很快，不管是黎洛维还是陶韬韬，首先紧要的是熟悉公司业务、工作流程，查看大量的市场调查资料和工作报备。韬韬的办公桌在黎洛维办公室外，仅有一墙之隔，除了偶尔接到黎洛维的内线，让她去泡杯咖啡或是向另一区的品牌经理拿什么文件资料，几乎没有太多交谈。其实这也很正常，虽然是上司和下属，可两个都算新人，熟悉自己手头的工作、进入工作状态最重要。

　　到了午餐时间，陶韬韬在New Yanke位于公司二楼的开放式餐厅吃饭。说实话，ELLF和New Yanke相比较，给人的感觉便是老成持重的中年人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差别。

　　韬韬咬着汤匙想，比如，ELLF的餐厅装潢用的是深色系的色调，菜肴也以中式餐点为主，而且大厨倾向于老板的喜好，常常做一些传统的沪菜讨好老板的胃和味蕾；而New Yanke的餐厅是开放式的，全体玻璃幕墙，通透明亮，色调也多用浅蓝明红橘黄青草绿，菜肴不仅有中式的，还有西式日式的选择，着实令韬韬胃口大开了一番。

　　午餐结束后，韬韬只是简单地在New Yanke各个楼层转了一圈，基本熟悉了一下新公司的工作环境，就决定回办公区继续埋头看那些工作报备之类的文件资料，她向来是个勤奋的女孩子，不管是从前在学校读书，还是之前在ELLF现在在New Yanke，她对自己都有要求。

　　她告诉自己，虽然黎洛维看起来并不像个衔着奶嘴儿的小奶娃，但是，老板交待过的任务她是一定要兢兢业业完成，老板对她有知遇之恩和提携之恩，现代社会再物欲横流再现实，她陶韬韬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大好青年。

　　回到自己这一区的办公层，其他员工都还没结束Lunch Time回来，她看到黎洛维的办公室门关着，心想大概他也还在外面继续享受Lunch Time，于是轻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但是，好像有人在说话。

　　她停下了脚步，说话声是从黎洛维办公室的门缝里传出，她不由得有小小的惊讶，黎洛维竟然也提前回来，感觉也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嘛。

　　听声音，黎洛维好像是在通电话。

　　韬韬轻手轻脚坐回自己的位子，只是办公区那么安静，自己的办公桌又靠着黎洛维的办公室墙壁，于是里面的通话声都轻轻细细地飘入了韬韬耳中。

　　办公室内，黎洛维半侧着身子坐在大班椅上，一只手熟练旋转银色签字笔，另一只手拿了手机放在耳边，无奈道：“Liven你不知道，公司竟然给我请了这么一个助理。”

　　“什么助理？”黎洛维换了一个坐姿，叹气一般地道，“不是美女，也没有气质，看着就像个刚出社会的三流大学的毕业生，应该没什么能耐……哦对了，她早上竟然给我泡了一杯三合一速溶咖啡？！……是，我当然也不好说她，但作为一个经理助理，熟悉公司业务的同时，是不是也应该迅速了解上司的喜好？……当然，那杯咖啡我可没喝，全给办公室的巴西木当养料了。”

　　不知另一头的Liven说了什么，听着听着，黎洛维又微笑起来：“……是吗？其实我前几次来上海都很匆忙，很多地方都没去过，你们愿意当向导，我自然求之不得……”

　　后来，黎洛维又说了什么，韬韬已经不注意听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胸腔内有一股愈来愈强的气体想要喷薄而出。

　　不是美女……好，气体上升；

　　没有气质……好，气体再上升；

　　像个刚出社会的三流大学的毕业生，应该没什么能耐……好，气体再一次上升；

　　说她竟然给泡了杯三合一速溶咖啡，最后那杯咖啡全给巴西木当肥料了……好，气体飙升到喉咙口了！

　　但是——韬韬还是很冷静地将那股可以称之为怒气的气体一点一点地全部压了回去。

　　她清楚记着老板派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帮助黎洛维，提点黎洛维。

　　于是她冷冷瞟了黎洛维的办公室一眼，心想，果然还是个衔着奶嘴的奶娃儿。

　　整个下午也风平浪静，和上午一样，黎洛维依旧待在办公室内看文件资料，偶尔按内线让韬韬拿点这个或是那个的，惟独没让她去泡咖啡。

　　韬韬也波澜不惊，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谦谦有礼，微笑走进走出。

　　等到下班，黎洛维先离开，韬韬收拾了一下，带了一些文件准备回家看，也拿了手袋离开办公室，乘坐电梯下楼。

　　走出公司大门，天色已经暗了，刮起了阴阴的寒风，听说过两天又有冷空气。

　　身后有车轮碾压过路口减速带的声音，她偏过脸看了一下，是黎洛维，开着一辆很拉风的银色敞篷跑车从她身侧驶过。

　　韬韬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只不过，上一次的跑车是敞着顶篷的，现在，跑车的顶篷严严实实地盖着。

　　真是……韬韬忽然微笑了，老板安排得真好，老账新账都凑到一块儿了，那么，她一定会好好“提点”这位衔奶嘴的奶娃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