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
-
周琦璇问自己：“你还能坚持多久？”她听到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在回答她：“很痛，但还没有死。”
于是，在几天的颓废后，她开始给自己找很多很多的事干。艺术团，漫画社，奥赛班，诗词组......把课余时间填充，把思维的那点缝隙填充。大伙儿看见平时懒懒散散的周大小姐像在一夜间变了一个人，担忧地问她：“小璇子，你没有事吧？”
还是那句：“没事，我怎么会有事呢？”
大伙儿只得每天看着她，穿梭于各种各样的活动之中，然后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任务”回来，趴在桌子上旁若无人地翻看有关资料。
她已经很少画漫画了。桌面干净得有点孤单。
长时间不回家。
除了上课时间从不在课室多停留一秒，每天都是急匆匆的。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周往家里打电话，但仅仅是静静地听着那一边的人说话，然后眼神闪烁。
自从哥哥的离世后，打电话到宿舍里的总是妈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静默忍耐的妈妈变得絮絮不休，反而璇爸爸越发静默。璇妈妈对她的态度也开始改变，从居高临下的指责讽刺，到现在祥林嫂式的诉苦。
话题不外乎是“你哥哥不在了，我在家连一个可以叫唤的人都没有。”
“你要努力读书啊，要是成绩不好的话就干脆不要读了。出来工作吧。免得浪费学费......”
“现在我最怕的是以后你赚到钱了，把家里面的老爸老妈都给忘了。而我们的钱都用来给你交学费了，到时候我们这两个老人还不得做乞丐？！”
......
妈妈说话总带着哭腔，开始的一次两次周琦璇还能好声好气地安慰她。但次数多起来后，周琦璇只觉得压抑和心烦。
她从来没有考虑到那么长远地事情，只知道自己还是个16岁的高一生，这些都像离她很遥远。她压根子没有想到这方面去。哥哥还在的时候，这个家庭的重担开始一点点地从爸爸肩上转移到他那里。周琦璇在家的意义，用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嫁人，然后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对家庭毫无回报.。”璇妈妈从来就对周琦璇不抱期待，也不去过分要求和约束她。
农村出来的妇女大多有相同的想法。
既然妈妈这个想法根深蒂故了那么多年，周琦璇也乐得在毫无压力的环境成长。没有责任只有权利的生活养成了周大小姐的难驯天性。
但是现在妈妈的态度分明表示：这种生活正式宣布结束。
如果从来都在压力下成长倒没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突然对养尊处优的周琦璇来说，这样变化无疑像压在紫罗兰上的砖头，让她一丝一刻都无法喘息......
很多次。她多想对妈妈说，他走了，那个她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走了，然后在妈妈怀里痛哭一场。就像小时候上学被欺负，跑回家找妈妈诉苦一样。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一回家就会说‘今天某某某打我了’，然后就赖在地上哭鼻子吗”以前的妈妈总拿这件事在亲戚面前取笑她。
她总会辩论：“哪里哪里？！现在我可是班里的大姐头，谁敢来欺负我？！”
此时妈妈就会轻轻地拽她的小辫子：“当时我还说‘你不打赢回来了就不要进屋，要不你以后就不要再回来哭诉！’我还教你对付男孩就踢他，对付女孩就拽辫子，怎么，都忘记了？”
她依稀想起来，但嘴上还是撒赖：“随便你怎么说，反正当时的事我都记不起，你想说什么都行。”
然后一众亲戚都会笑起来......
但现在，什么都不同了......
她拿着电话，听着妈妈千篇一律的话语，心里只觉得无比悲伤和压抑。然而，在学校发生的事，再也不能跟妈妈说了。不知何时起，她从心间划定了一个区域，把有关他的所有回忆关在里面，外面挂上一个牌子：立入禁止。
唐清阶还是每天固定时间来到自修室楼下，细细地寻找那枚丢失的银坠子。周琦璇偶尔碰见了，会连拖带拉地把他拽上自修室。
“我答应过你的嘛。”此刻的唐清阶像一个被怪责的小孩。
“但我可没有允许哦！”周琦璇下意识摸了摸颈项，还是不太不习惯那份空荡。
“不如我再送你一条？”
“做作业。”每当话题到此，周琦璇总会用这句话打断他，唐清阶便乖乖地住口，活像上课讲话给老师正好抓到。
“要是你一个人吃饭觉得孤单的话，不如以后和我一起吃？”
“这位老兄！你的那只饭盒都成了我御用了，和你吃饭的次数还少吗？”周琦璇嗔怪地说。
“这倒也是。”唐清阶把最新的一期漫画册推到她面前。周琦璇抬起头，突然眼睛发光：“哎呀！我发现了一件事！”
唐清阶没好气地说：“这次是发现我嘴角的一颗痣还是手腕的一处伤疤啊？！你这丫头，尽在这里大惊小怪！”
周琦璇伸手按住他的头，一下子拔了一根头发。对于猝不及防的疼痛，唐清阶忍不住喊了一声：“哎呀”惹得周围认真自修的人纷纷侧目。
周琦璇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把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根微微泛白的头发。然后她双手合十，小声地叹息：“唉，此乃未老先衰之迹象。这位施主，节哀吧。”
唐清阶看着她一脸正经，又好笑又好气。正欲反击，身体的摆动促使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旁边的人开始发出“啧”的怪责声，惹得唐清阶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诡计得逞”的周琦璇则在一旁捂嘴偷笑。
宿舍里的姐妹们都看出唐清阶对周琦璇的感情，纷纷怂恿她：“话说这个男生还真的不错呢，长得帅不说，而且又体贴又专一。”
此时周琦璇就会一本正经地说：“尽胡说，人家有静学姐了。”
秋雁凑过来贼贼地说：“但明眼人一看就清楚，你别说你心里没底。”
一回头，就看到周琦璇不怀好意地拿着折断的收音机天线，夸张地在半空挥舞，像赶鸭子一样把她们这一群“八卦”都驱散开，吓得她们落荒而逃，整个宿舍尖叫不断。
她只知道和唐清阶在一起的自己，很舒服很放松。但是他们从来不谈及爱与喜欢，更多的是陪伴和安慰。但偶然在笑声中，她赫然发现自己内心空荡荡的。
但是连周琦璇都不清楚，心脏深处是否真的有那么一块缺失？如果是，那么那片空地，究竟为谁而留？
手机在桌子上规则地震动，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去。
在一边为实验报告忙得晕头转向的周琦璇很不情愿地抓起电话。赫然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莎莎。
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联系了，从宋思晨说要离开那一天开始。周琦璇的脑子一片空白，手机的震动从手掌震动到心间。一旁的秋雁看见她的异常，随口问了一句：“小璇子，接电话啊？做报告把你做傻啦？”
周琦璇最后还是摁了接听键。
“喂？小璇子？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啊？很忙吗？”那声音难掩莫名的兴奋。
“嗯......莎莎，你好吗？”史无前例的客套。
“怎么了，你？”莎莎察觉到周琦璇的不妥，语气转为担忧。
“厄......没事。”周琦璇压抑着自己，尽可能让自己情绪稳定。
......两人沉默。
“对了，你和唐清阶发展如何？前几天和嘉嘉通话，她说你像不把人家放在心上，这可不行哦！”
“那么，你跟宋思晨还好吧？！”周琦璇语带讥讽。
她就是不甘心：为什么莎莎到现在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自己和唐清阶发展如何，难道只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她内心的愧疚就会减少一分吗？！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和宋思晨双宿双栖吗？！
“啊？！小璇子，你到底在乱说什么？！”
“乱说？！你就别装了！宋思晨转学了，转到你所在的学校去了！”周琦璇激动得浑身发抖，宿舍的其他人都忍不住转头望她。
“小璇子，你听我说，没有......没有的事！”声音无比急切。
“没有？！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他喜欢你，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喜欢你了！莎莎，为什么你们要骗我......”周琦璇眼睛充满泪水，现在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要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他转学了，那么，要找他的不仅你，还有我。”那边的声音开始略带沙哑，将哭未哭。
周琦璇不肯相信，不停地重复：“莎莎，告诉我实情好吗？......原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告诉我.....”
莎莎泣不成声：“小璇子，拿着我留下的那枚钥匙，去找唐清阶......就说......是时候了。”
“唐清阶？这又与唐清阶有什么关系？！”周琦璇觉得，莎莎似乎瞒着她，做了很多令她匪夷所思的事。
“你只要照做就可以了。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莎莎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挂线了。电话那边传来空洞的忙音。
唐清阶......“是时候了”......莎莎和唐清阶之间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约定？周琦璇心中乱成一团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