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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求 安霁没 ...

  •   安霁没有回答,反而把问题丢了回去:“你觉得呢?”
      “想不出来黎嘉为什么对这个孩子如此执着,执着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是啊,为了一个尚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竟要搭上自己和爱人的性命。这种事闻录怎么也想不通。当然,不止这单,他一直就搞不懂委托人为什么会有宁可付出生命也要改变的事情。
      “以命换命也太傻了吧?”闻录边发问边在地上遛圈。
      安霁心中那根弦猛地紧了两扣。他下意识瞄了眼闻录。还好看到的是那只将飞不飞的黑鸟!他强让自己的后背贴在沙发上,一只手覆着脸。他不知道闻录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只是自己多心,他总认为闻录意有所指。
      闻录其实就是随便感慨那么一句,没有希望安霁能给他什么答案。他倒在沙发另一头,一条腿半搭上沙发,又接着说:“话说,我还不知道你有计暗路时间的习惯呢。”
      安霁只觉那弦“铮”地一声挑出个极不和谐的音符:“之前可青说的,他问我就顺嘴讲了句。”
      “吕可青这习惯有点意思。”闻录没再说别的。
      安霁随口应了声是。
      二人各占沙发一头静默着。
      良久,闻录开口:“虽然每次接单子时都会跟你讲,也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是我还是要说。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不用穿回去救我。同样,如果是你,我也不救。我不想背着你的命活着,也不认为我有能为爱情牺牲生命的情怀。你我只此一世,情出自愿,两不相欠。”
      安霁起身走到闻录身边坐下,揽过闻录的肩,另一只手狠狠地把他的头压向自己:“你怎么会有意外!你我搭档这么久,哪有出过岔子!别乱想好不好?”
      闻录没答话。单手环过安霁的腰,把自己窝进安霁怀里,乖得像只猫儿。出没出过岔子,安霁作为引路者不会比他这个斩魔人清楚。识魔凶残,在多少次战斗中他都命悬一线,全是靠安霁做念想撑着,他已经数不清了。在回穿的过程中,他比安霁要凶险太多。
      识魔,由人心的恐惧怨怼而生,从委托人踏进暗路开始,便随着负面情绪的发酵一点点化形。它们生性嗜血残暴,从成形的那一刻起就在执着地寻找自己的委托人,要食其身为己续命。它们在杀掉委托人后便在各处游荡,若是偶然有其他委托人被它们发现,也少不了一通追杀。万幸的是,最初识魔的生命只有委托人身体和灵魂还未完全融合的一年——也就是回穿的第一年。一年过后,未杀掉赋予自己生命的委托人的识魔便会烟消云散。闻录作为斩魔人存在的意义便是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委托人不被他们自己产生的识魔结果了性命。
      斩魔人这个职业作为他的宿命,他避无可避。但是他想和安霁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走遍天涯海角。他害怕自己被安霁救回后,内心的愧疚会吞噬掉他的爱意。他不想小心翼翼地揣度安霁的想法,去千方百计讨他高兴。要爱他,就坦坦荡荡地爱他,不带一丝杂念去爱他。
      他们二人本是因各自缺陷才成为搭档。安霁作为引路者,引万千委托人走暗路开光墙,见遍人间冷暖;他作为斩魔人,斩千万委托人心恶意识陋念,看惯世态炎凉。他们相识九年,相恋七年。其间闻录自问并无遗憾。所以哪怕只余几天几时,他也知足。
      闻录又往安霁怀里窝了窝。安霁下巴被他的红卷发扫得痒痒的,于是安霁便伸手把那头发往下压了压,把下颏垫在闻录头上。
      其实穿回的第一天本应是被委托人召唤最勤的一天,二人已经做好这天被折腾个半死的准备。但黎嘉和武梓山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见没有委托人召唤,二人索性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粘了好久。
      最后还是闻录起身:“出去逛一圈。”
      安霁点了下头,捉了下闻录从他身上抽离的指尖后起身整了整衬衫上的褶皱。
      静室里不见阳光,若是不看表,是断不会知道时间的。待二人出静室再走出医院时才发现天空已渐染红霞,微微的风也引来夏夜独有的凉爽,只有地面还固执地挽留着白日里阳光的温度。
      医院旁有个公园,二人便往那边走去了。
      清晨和傍晚是公园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一队大妈秧歌已经舞罢一曲,正起势等着鼓声喇叭声再次响起。孩子们沿着公园的小路奔跑嬉闹着,似是没有听到远处家长焦急的呼喊。
      安霁牵着闻录的手指,一前一后地走在卵石路上。虽说日已暮眼睛看得不真切,但还是有擦身而过的大爷大妈对着二人的背影指指点点。闻录也不客气,回头便是一个白眼翻过去。弄得那些人都面色讪讪。
      “那群人定是觉得你长得好看,瞧那么多眼,一会儿怕不是还要拉你去当上门女婿。”走到暗处,安霁凑到闻录耳边轻轻调笑。
      闻录一撇嘴:“美得你。”他自是知道因为什么,但要是真在意旁人的眼光,他们也不可能走过这么多年。
      安霁趁着周围没人,扳过闻录下巴,在他鼻尖啄了一口:“是呢,白让我捡个便宜!”闻录正作势要锤在安霁肩头,便听身后“安掌柜?”
      他忙想挣开安霁,奈何人影已经到了眼前。
      “安掌柜这也是……出来……遛弯?”待黎嘉看清情况的时候,已经恨不得把刚才那句招呼吞回去,陪同的武梓山在挥了下手后则直接把头侧到一边。
      黎嘉只以为书店这两个老板关系亲密,但没想到他俩是这种关系。过去她也只是听旁人讲起说有男人跟男人谈恋爱,讲真她很排斥。但今日第一次见到,竟然还是两个掌握着她命运的男人……一时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安霁倒是没表现得怎么尴尬,手都没有从闻录下巴上拿下来的意思:“看来黎女士也是啊。”
      ……
      安霁主要是想闹一下闻录,在感受到闻录那简直能把他身体戳个洞穿的目光后,手便松了劲儿,闻录别开头,找了个休息用的长凳去专心致志玩他胸前的铃铛。
      “第一天,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安霁又回到了往日那冷淡的状态。
      “我先生和我都有点头疼,剩下的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看到什么异状一定要说。”
      “比如?”
      “有时候会是黑影;有时候会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人,什么文臣武士花魁贵妇之类;动物也有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自己留心。”闻录丢过来一句。
      “还有别的吗?”
      “你还想再有点新的?”
      “大概就是这些了。您如果遇到的话记得叫我们,不要进入它的视线。离得越远越好,等我们到就是。”安霁打圆场。
      “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您注意身体。”安霁对着闻录一招手。
      待安闻二人走远,黎嘉跟武梓山小声嘀咕:“这俩人看着都挺正常的啊?没想到……”
      “别想那么多了,人家毕竟也算帮咱们一次。”
      “话倒是那么说。就是两个男人……”

      待二人回到静室,安霁带着调戏成功的愉悦在鸡丝凉面的酱汁里多加了两勺糖。
      闻录在旁打下手,小小的厨房充满了生活气息。平心而论,这个助手除了喜欢东抓一把黄瓜丝西拿一条胡萝卜、再失手打翻酱油瓶还求夸奖之外还是很负责任的。安霁被他烦得不行,给他拌好一小盘菜丝后便把这小祖宗打发到沙发上让他自己下五子棋去了。
      吃饭时,二人对坐。
      “现在还没有识魔的气息吗?”安霁咬着筷子尖。
      “有就不告诉她怎么认了啊。”
      这里安霁说的识魔是指已经完全能够化形的识魔,也就是闻录刚才说的那各色人物动物。
      委托人的负面情绪直接决定了识魔这东西的形态与战力。而黎嘉在暗路里的状态让安霁怎么也不相信所产生的识魔竟然连形都没化。
      “我也不信。看她那样,直接化人我都接受。”
      “哦~”安霁下唇一努。
      “连黑影都只有一只!”
      安霁不动声色:“吃饭。今天还多放了糖呢。”
      闻录尝了一筷面里的黄瓜丝:“你辣椒油又放的红色罐儿的那个?”
      “静室没辣椒了,没法榨。拿这个替一下。等回家带点儿过来。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你还是在这呆着吧,万一他俩有啥事,我也不知道。”闻录戳着盘里的面条。
      安霁一笑,眼睛里满是藏不住的促狭。
      闻录的脚在桌下狠踢了安霁腿一下。
      “嘶。那么凶。”
      闻录白了安霁一眼:“我吃好了。”
      闻录起身去把盘子放到厨房的水池后瘫回沙发上拿出装在口袋里的鹿皮开始擦刀。
      闻录那把挂着铃铛的刀大概有二尺长,古铜色的刀鞘上面浮凸着一条龙,那龙雕得巧夺天工:片片龙鳞雕刻排列细致整齐;龙须是用金箔嵌上去的;两颗打磨好的鸽子血作为龙眼,鲜艳高贵。拔开刀,刀身是森冷的玄铁。在刀环处刻有“傲霜”二字。整把刀华丽中不失庄严,锋利中暗含优雅。闻录对这把祖传的宝刀甚是满意。
      安霁吃完饭刷完碗,跟闻录招呼了一声进了书房。
      安霁的书房是传统的中式风格,被整理得一丝不苟。在书桌左侧立着一面铜镜。和闻录的刀不同,这面镜子除了在边沿用小篆刻着“擎雨”之外没有任何装饰。镜面模糊不清,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安霁指尖触上了镜面。镜面竟然荡起一圈涟漪。涟漪散去后,镜面上显现出黎嘉夫妇的影像。
      “还很和谐。”安霁看着正给黎嘉挑西瓜籽的武梓山感慨。
      安霁的视线聚焦在这对儿“年轻”的夫妻上。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一年,倒是安霁乐得看到的。但若是一方有压抑自己心中真实的情感,等到有一天塌方泄洪之时,所产生的识魔,对闻录的生命安全将会有很大威胁。
      希望别吧。安霁仰头垫在转椅背上想。他作为一个引路者最大的缺陷,就是他无法看到识魔!他知道有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他没有办法去帮到闻录。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委托人,哪怕他们产生识魔的次数多一点,但只要单只识魔的攻击性能小一些,他就能稍稍心安。毕竟识魔这种东西,只有一只被消灭掉之后才会有第二只出现。
      安霁解下束发的头绳,抓了抓头皮。这世界上的时间和本来的世界不同。大概是这里一年是本来世界的一个月。这单结束回去就是正夏天了,和闻录去海边避避暑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
      镜中的画面又转到了武梓山和黎嘉对坐在饭桌上研究装修图纸。在餐桌上办公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那个时候的房子也才四十多坪,根本没有空间专门腾出一间书房。
      从肩膀和腰部传来的酸痛并不能掩盖住黎嘉那得来不易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她认为虽然现在的条件艰难,但是总会熬过去的,就像当年那样。更何况她还知道未来几年的发展趋势,她相信自己能够再次抓住机会,把自己这重新归零的小公司做大做强。
      看样子现在还不用担心什么。
      忽然,书架上摆着的一只衔珠黄铜鸟吐出了口中的琉璃珠。
      “又有事情啊……”安霁只得起身,边走向外屋边把自己头发拢起束好。
      “仔儿你去盯着点黎嘉他们,我得回去一趟,又有单子。”
      “记得带辣椒。还有,我可没能力一直看着他们,出问题了我不负责。”
      “知道啦!”安霁揉了揉闻录的卷毛。红发很硬,像是这孩子的倔强透过头皮传到了发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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