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强颜欢笑 鬼窟。
...
-
鬼窟。
桑月穿过条条暗道,推开沉重的大门,看到中年男子背对他而坐,恭敬道,“爹,孩儿已让龙博服下至阳丹,暂时能压制体内的龙魂。”
恨天睁开眼睛,淡淡地“嗯”了一声。桑月走近了几步,开口道,“爹,孩儿还找到龙……”龙氏遗女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大座旁的水晶球发出夺目的血光,恨天鹰眸一冷,冷哼道,“尹仲竟还不死心,妄图施展法力向童氏一族传递讯息!”
他衣袖一甩,怒气横生,冷声道,“尹仲法力高深莫测,定法珠困不了多久!枉我费尽心机获得定法珠,却只能暂时压制他的法术。连地狱岩都困不住他,若他冲破了定法珠的压制,这区区天牢又能耐他何?!”
他猛地回头,盯着桑月,黑眸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尹仲重获自由,必将帮助童氏一族。就算有龙博,但他体内的龙魂还未苏醒,根本不是尹仲的对手。”
“计划有变,桑月,命鬼窟众人即刻夺神龙、破童氏、取灵镜!”
水月洞天。
祭祀坛。
灵镜端端正正立在镜台上,童战面对它盘腿而坐,六大长老有序地坐在他身后,紧绷的面庞透着一股焦躁之色。
祭祀坛下,童氏族人聚集,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童战,神情焦灼不安,偶尔窃窃私语。
童战闭着眼,一手托着龟壳,一手指尖白光划出法阵,嘴唇翕动,口中念念有词。蓦然,神情一凛,另一手缓缓拂过龟壳,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去,目光狠狠一凛。
穆楠雪盯着他的背影,心头重重一跳,不安的情绪随着他转身的凝重表情而愈发加剧,身侧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童战神情凛然地站了起来,面对族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高高举起了龟壳。
“敌人将至,备战相迎!”
短短八个字,低沉的声音如燎原般打在每个族人的心上,铿锵有力。
长老议事厅。
夜。
童战站在镜台前,目光微沉地看着灵镜,面色没有一丝起伏。直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接近,开口道,“都安排好了?”
天行长老捋了捋胡子,点点头,“按照族长吩咐,我等六人合力加强外围结界,金、木长老和夫人带着妇女孩童和老人前往钦天湾避难,余下的壮丁有两百余人,水、火长老正在其中挑选符合条件的十人加入缚龙阵,土长老正在安排粮食、药物等生活所需之物。”
缚龙阵已失传八百余年,他们翻遍藏书阁所有藏书,记载不过寥寥几句,并没有确切的阵法。正当他们愁眉不展之际,穆楠雪提出一言:八百年来无人知晓此术,藏书阁的寥寥几句,自幼在童氏长大的尹仲岂会不知,又怎会让他们去寻这无迹可寻的缚龙阵呢?
这能说明,尹仲曾得到过缚龙阵法,并且藏在他们能取得的地方。
果不其然,在地狱岩深谷,尹凤曾躺过的冰棺内,用小刀刻着一行行小字,正是缚龙阵心法要诀。小字刻得极轻极小,若不用手拂过,有凹凸之感,断不会知晓其中乾坤。
缚龙阵是禁锢之阵,需法术高深长老、上乘轻功、内力浑厚鼓者各十人,里里外外围成三圈,把龙博禁锢其中,再以缚龙网困之,使其内力消退,四肢疲软,毫无逃脱之力。
“天行长老,医师可调试好迷药?”童战思绪一凝,问道。
天行长老点头,答道,“此迷药与俗世的不同,经过隐修改良,寻常人但凡沾上一点,四肢虚软,内力无法施展,三步内必定倒下。”
“好。其余壮丁分成八队,将迷药涂在门氏刀剑、弓箭和细针上,三队刀剑,三队弓箭,两队细针。记住,我们只求自保,切勿伤人性命。”童战正色道。
“大哥的目标是神龙剑,我们何不利用这点,把龙博引入缚龙阵中?”
清润的嗓音自门外响起,两人循声看去,穆楠雪笑脸盈盈地从门外走近,对上童战错愕的目光,清浅一笑,“夫君觉得如何?”
“你……”童战瞪着本应在钦天湾避难的她,把视线转向一脸了然的天行长老,微愠道,“天行长老,你也由她胡闹!”
“夫人聪慧睿智,留她在侧并无不妥。”天行长老笑了笑,看着穆楠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似乎心有所谋,不妨说来听听。”
穆楠雪礼貌性地点头,娓娓道来,“既然敌人即将来犯,我们与其坐以待毙,惶惶不安猜测他们何时攻来,不如主动出击,搏他个措手不及!据天雪所知,童心已取得神龙剑。那日在龙泽山庄,我们都看得出来,龙博能感应到神龙剑的存在。而在琼花镇,龙博却并无所获。天雪想,童心是在神龙剑上下了封印,隔绝龙氏血脉的感知。”
她细细观察童战的神情,见他面色平静,没有一丝诧异之色,应是早就知晓。穆楠雪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鬼窟想攻进水月洞天,龙博势必要先得到神龙剑。何不解开神龙剑的封印,利用这点,让童心引他入阵。”
“此法倒也一试。”童战思索了一会儿,微微皱了皱眉,十分不赞同她的冒险行为,“天雪,你内力尽失,即便有几分拳脚功夫,也不足以自保……”
穆楠雪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望进他隐含担忧的眼里,她发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变得柔软。
第一次,她体会到被人在乎、被人爱是什么滋味。说她自私也好,说她奢求也罢,她已经深陷在他编织的情网中无法自拔,仿若冷寒之人,只想紧紧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温暖。
天行长老不知何时悄悄离去,偌大的议事厅中,只余他们两人。
不自觉地,她的手拂过他紧皱的眉头,在他凝重的目光下一点点地抚平,她笑着对他说,“你看你,又皱成小老头了。”
“天雪!”
他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握住她伸来的手,微愠地看着她,连声调都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此时的他,倒有几分他人口中所言,少年童战的冲动性子。
喉中的话语被压下,看他面色冷峻的模样,穆楠雪知道这次他是真动了气。话锋一转,转而换了种方式,她不着痕迹地问道,“夫君,试问童氏有难,族长夫人率先躲了起来,你让族人该做何感想?”
“那不一样!”
“有何不同?”穆楠雪挑挑眉,柔婉的嗓音如夜风般徐徐而来,“若我离开,只会让族人更加人心不安、齐心不聚。”
知道他的顾虑他的不安,她牵着他略显冰凉的双手,目光灼灼把他凝视,温婉一笑,“我答应你,我会安安分分地呆在你身边,绝不落单,好不好?”
童战面对她期盼的目光,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可是……”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食指抵在他唇边,止住了他迟疑的话。
揽她入怀,童战轻轻磨蹭她的秀发,目光一凝,如立誓般一字一句道,“不遗余力。”
穆楠雪靠在温热的胸膛上,耳边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心头千回百转却终究压了下来,微微涩了眼眶。
他向来是无法拒绝她的,哪怕仅仅是一个眼神。
琼花镇郊外。
阳光明媚。
茂密的林子里,呼啸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吁——”
端木离夏猛拉马缰,黑马仰天嘶叫,高举前蹄又重重落下。他动作利落地下马,一个健步握住豆豆的双肩,她神情僵硬得退后一步,他脸上的喜悦在她的闪躲下黯淡了一瞬,又很快扬起笑意,“总算找到你了!豆豆,你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知不知道我……”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喃喃道,“……我们会很担心的!”
“我若说了你们会放我走吗?”豆豆自嘲似地低语,端木离夏一怔,她径直越过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豆豆,你要去哪里?”端木离夏被晾在原地,对着她大喊。
“琼玉楼。”
琼花镇郊外。
岩洞。
流水潺潺,鸟鸣清脆。
几缕调皮的光晕透过水幕,射进岩洞,在龙博的眼皮上跳跃。
“唔……”
龙博撑着前额,脑子似有千斤重,如宿醉后的头痛晕眩,身子像散架了一般,酸疼不已。好一会儿,晕眩感稍退,他才缓缓回过神来,抬眼望去,熟悉的场景令他有几分困惑。
他不是在鬼窟吗,怎会在这里?
难受得闭了闭眼,龙博口舌燥热,强撑着岩壁往洞口走去。双手伸进水幕,捧了水,手中干涸的鲜血顺着手心滑向手臂。混沌的目光一凝,清醒了大半,他骇然地顺着水珠低头看去,竟发现衣衫沾了大半鲜血。
回身望去,自己刚刚躺着的地方,印着一滩又一滩干涸的血水。
怎么回事?这血……这血……
龙博努力回想,只记得昨日在鬼窟蛇毒再次发作,体内经脉逆转,血脉逆流,痛得近乎失去意识。
之后,就再没有记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岩洞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反射出微弱的光线。龙博走近定睛一看,是一只沾血的珍珠耳环。
有些眼熟,这是……他眸内狠狠一寒,豆豆?!
“龙大哥,原谅豆豆……豆豆已经没有家了,不能再没有你……绝对不能……”
“不要!不要!”
盯着耳环,蓦然,耳边隐隐约约响起女子绝望的哭喊声。龙博神情一凛,拼命地回想,每每捕捉到一丝讯息又飞快得溜走,记忆如碎片般随风消散,再细想之,似有一层雾罩住了画面,头痛巨裂。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一丁点记忆都没有?是他痛得出现幻觉了吗,脑海中隐约听到的哭喊声是梦境还是现实?
把耳环小心地收进衣襟,龙博定了定心神,化身成龙,消失在天际。
琼花镇。
琼玉楼。
清晨,马蹄声在官道上驰骋,由远而近。
琼玉楼前,马稳稳停住,佳人翻身下马,径直进了楼里。大门守卫的铁卫见到来人,急忙迎了上去,笑道,“豆豆姑娘可回来了,庄主、童公子、端木庄主到处找您呢!”说着,向另一铁卫使了个眼色,“你,快去通知庄主和童公子!”
才刚进楼,听到声响的端木洛樱急急出了房门,见豆豆好端端地走进来,惊喜地跑下来,“豆豆,你可担心死我了,大家都慌急了,就怕你出了事儿!”
豆豆险险避开她伸来的手,眼眸垂下,强扯出一丝苍白的笑,“你看我这不没事吗?”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端木洛樱关切地探向她额头,豆豆瑟缩了一下,仓皇躲开。手僵滞在空中,她神情有几分尴尬。
豆豆退后几步,强颜欢笑地解释道,“我、我只是累了……”
“呦,你还知道回来啊。”一袭红衣缓缓从楼梯走下,上下打量着她,看她一副快要晕厥的模样,红唇一勾,嘲讽道,“这副病恹恹的样子给谁看?”
“真不知道你是哪来的狐媚子,故作纯情玉女,却把个个迷惑得神魂颠倒!”雪飞冬日盯着豆豆,双眸几乎快要喷出火焰,神情忿恨。她怎么还能回来?!难道那个人的计划失败了?
得知她逃跑后,端木离夏尹天奇童心寻了一夜,至今未归。就连端木洛樱也一心向着她!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心和在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豆豆没有搭话,也无心与她争吵,转身上楼。雪飞冬日从小众心捧月,哪里受得了这份气?她长臂一拦,挡在楼梯中央不让她走。
豆豆看了她一眼,淡漠道,“我说过,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威胁。你大可不必如此。”
“若真如你说,你走了为何又要回来?”雪飞冬日冷笑一声,“以退为进,真是高招啊。我真是低估了你的手段。”
“随你怎么想。”她百口莫辩,也没有精力与她争辩。
端木洛樱在下面急得真跺脚,“冬日姐、豆豆,你们别吵了!”
“小樱,你别管!”看着她淡然的表情,雪飞冬日气不打一处来,不顾她的挣扎,攥住她的手臂就往下拖,“你给我说清——”
拉扯间,衣袖被掀开,裸露的手臂上满是大小不一的淤青。
毫无预警地,雪飞冬日愣了一瞬,跑来劝架的端木洛樱也怔在原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豆豆,你的手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别碰我!”她无法忍受任何人的碰触,哪怕只有一瞬,昨晚的一切就如潮水般在她脑中闪现,逼得她快要窒息。
慌张地拉下衣袖,她嗫嚅道,“夜里太黑,我摔了一跤,不碍事的。”垂下的眼眸噙着泪光,她强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小樱,雪飞姑娘,我真的好累,先行回房了。”
端木洛樱怔怔地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说不上来,雪飞冬日走近她,试探地问道,“小樱,你看那伤,像是不小心摔倒的吗?”
细细想来,端木洛樱摇摇头,喃喃道,“不太像,倒像是被拉伤或掐伤的淤青。”
噢?雪飞冬日若有所思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眼眸闪烁着耐人寻味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