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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有孕拒婚 已近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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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深夜,豆豆房内却灯火通明。
龙博半夜冲进隐修房内,硬是把睡梦中的他拖了起来,心急如焚地朝豆豆房里赶去。
童战和穆楠雪正巧听到声响,听闻豆豆昏倒的事,也赶忙跟过去一探究竟。
他们进来的时候,隐修正俯身诊脉,被吵醒的不悦渐渐转为惊疑,他干脆坐在床沿,诊了又诊,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不应该阿……”隐修捋了捋胡子,神色古怪地看了龙博一眼,再次探向手腕。
脉像往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这、这分明是喜脉!
龙博见他表情不善,似不确定地诊脉多次,又看到豆豆苍白的脸色,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忙追问道,“隐修,她怎么样了?”
“龙博刚回来,没道理阿……”隐修没有回应,只是喃喃自语,“莫不是……莫不是……”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快说阿。”隐修越是这样,他愈发心惊。
隐修张了张嘴,余光看见童战和穆楠雪的身影,顿时恨铁不成钢,嘟囔道,“这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有了!”
童战和穆楠雪莫名其妙的对看一眼,童战皱着眉,瞪了他一眼,“你说什么有的没的,豆豆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话啊。平时藏不住话的,这会怎么尽说些听不懂的话。你没看大哥急成什么样了。”
“我只怕说出来他更急……”隐修低声抱怨着,抬眼瞧见三人对他怒目而视,赶紧说道,“你们放心,豆丫头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没什么大事。”
“只是……”隐修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龙博一眼,在他的灼灼逼视下,才诺诺地说道,“只是……她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本就身子单薄,又一时情绪波动剧烈,动了胎气才导致晕厥。”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龙博僵了一瞬,惊得身子虚晃,差点站不稳,幸而下意识扶住身侧的桌子才稳住身形,拂手止住童战伸来的手,跌坐在凳上。
她如睡着般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而憔悴,眼睑下有泛青的眼圈。他现在才注意到,原本就娇小的她,如今愈发清瘦单薄。
怪不得她对恨天恨之入骨,怪不得她要杀尽鬼仆,怪不得她变得悲喜不浮于色,怪不得她知道那些真相……
他眼睛渐渐红了,就这么失神般地看着她,垂在桌面的手紧紧合拢,暴起青筋。
恨天到底还是把她当成墨芍,把对墨芍的爱与恨,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龙博心痛至极,甚至不敢想象这三个多月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又是怎么渡过的。
而他呢?又做了什么?他责怪她杀人,责怪她性情大变,责怪她多管闲事,更彻底决绝地伤了她的真心。
天,他到底做了什么!她遭受如此侮辱,他又在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上捅了一刀。
龙博双手暗暗握拳,热泪濡湿眼眶,就这么含着泪,仿若定格了般。想到那些薄情冷酷的话和她灰冷的眸子,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今日,我就该杀了他。”龙博赤红着眼,凝视着前方她苍白的侧颜,第一次杀人的欲望在胸腔猛烈撞击。
“我就该杀了他。”他又重复着,眸内潮湿,一丝自嘲和辛涩的笑意勾上嘴角,“可是童战,我不仅放了他……还责备豆豆……我责备她……不该下杀手……”
“大哥……”
肩上一重,童战不忍见他如此,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发生了这样的事多说无益,只是低声唤着龙博。
穆楠雪心中一震,怎么也没料到豆豆竟会遭此磨难。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脸上清丽纯真的笑颜,眼眶也不由地红了。
她走近床榻,看到豆豆苍白无血色的脸庞,小心地掖了掖被角。
隐修凑近她,朝穆楠雪努了努龙博方向,低声说道,“看情况,这孩子真不是龙博的?”
穆楠雪冷眼一瞪,压低了声斥道,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豆豆被恨天掳走数月,芍苑内只有两名婢女,连桑月都不得进入,更何况是龙博。这孩子……莫非是恨天的血脉?这样想着,穆楠雪鼻头一酸,心中更为涩然。
被凶了一顿,隐修缩缩脑袋,不满地嘀咕着,“我就问问发这么大脾气干嘛……诶诶诶!”
还未说完,他的胡子猛地一阵剧痛,他咋咋呼呼地吃痛叫了起来,穆楠雪攥着他的胡子,冷声道,“这件事,除了我们四人,你切不可再外传。否则,我就把你的宝贝胡子一根根全拔光!”
“诶诶诶,放手放手!我答应你还不成吗!”隐修痛得五官都皱到一起,得到他的保证,穆楠雪这才松了手。
他急忙抱着宝贝胡子,委屈巴巴地说道,“这都跟豆豆学的,谁都用胡子威胁我。”
被隐修吵得心烦,他声音虽低,却也清清楚楚听在耳里,大哥自然也是听到的。
童战憋着一肚子气,就怕隐修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徒惹大哥伤心,不由横眉怒瞪道,“隐修,还在这吵吵闹闹作什么?还不快去熬药!”
隐修双手叉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见童战和穆楠雪面色不善,又看了看龙博面如槁木的神色,自觉理亏,像泄了气的皮球,看了童战一眼,不满地嘟囔道,“明明你媳妇也有吵,偏偏只说我。真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师……”
口中念念有词的,童战又要张口呵斥,隐修赶忙飞快地溜了出去。
过了许久,龙博才缓缓站了起来,眼神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凝重地对他们说道,“童战,天雪,有一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闻言,穆楠雪上前几步与童战并肩,相视一眼后,童战诚然问道,“大哥,你直说便是。”
龙博看着他们,又把目光落在豆豆身上,沾着泪光的眼眸变得温柔,半晌才开口道,“帮我……和豆豆,再办一次婚礼。”
他不能再负她。
未来的丽日风雨,他与她一同共担。
豆豆醒来的时候,是风露霜霜的清晨。
天微微亮,清晨的雾气伴随着小雨,山间缭绕雨雾蒙蒙,能听到雨声稀稀落落打在瓦片上的声响,丝丝凉意,弥漫着晨间泥土的芳香。
她睁开眼,盯着陌生又熟悉的床幔,晕倒前发生的事情渐渐回拢,一抹苦涩涌上心头。
豆豆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被什么压着,抬眼望去,看见自己的手被紧握住,而那双大手的主人正侧趴在床沿睡着了。
鼻尖一酸,泪水又无声漫上眼眶。豆豆控制自己翻涌的情绪,捂着嘴,两行泪痕从眼角缓缓滑落。
不知是否因为怀了孩子,她比以前愈发爱哭了。
雨声沥沥,此时的龙博闭着眼,竟连睡觉时也拧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擦干泪痕,下意识地想抚平那褶皱的眉头,在指尖即将碰到的那刻,又迟疑了。
这时,龙博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皱了皱眉,醒了过来。
他撑起身子就看到豆豆坐在床上,小鹿般的眼神湿漉漉的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醒来,还未来得及收回手正悬在眼前,就被撞了正着。
她露出一截纤细的藕臂,龙博未经思考伸手握住,冰凉的触感令他心惊,柔声问道,“怎么这么凉?”
他握在手中摩擦片刻,总算有了些温度,又拿过架子上的外衣,披在她肩上,温柔地对她说,“你饿了吧?我让小甲温着粥和药,你一醒来就能吃了。你等等,我去取来。”
直到龙博拎着食盒踏入房中,豆豆还是呆呆的模样,无声地这么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又坐回床沿,白雾缭绕,连他的脸庞都有些模糊了。
他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气,再放到她的唇边。
黑白分明的眼珠动了一下,豆豆总算回过神来,盯着眼前的勺子,视线别开眼,抿着嘴,转而拿走龙博手中的瓷碗,一声不吭地喝着。
手中的勺子还悬着,龙博清楚感受到她的冷淡疏离,心中怅然若失又十分了然。他对她说了那么绝情的话,她自然要生气的。至少,她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豆豆低头默默喝完白粥,龙博正欲接过,她手中一转直接放在床沿的木凳上,他的手又扑了个空。
龙博眸内一黯,把手中白勺放入瓷碗,又走到桌边把药取出,递给她。
豆豆仍垂头一语不发,接过黑浓浓的药碗,浓郁的中药味令她作呕,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咬牙一饮而尽。
她的表情虽微妙,但也落在龙博眼中。隐修开得药向来苦涩难以入口,她每每吃药,总要他哄上一会,才勉为其难地拧着鼻子喝完,再撒娇着找他讨蜜饯。
想起往事,龙博的嘴角若有似无扬起宠溺笑意,拿出准备好的蜜饯罐,轻声道,“吃点会好些。”
这份熟悉的语气和自然流露的宠溺,豆豆盯着眼前的蜜饯罐有几分辛酸,仿佛他们还跟从前一样,她在闹,他在笑,柔情未语两心知。
「……对不起,我已经不爱你了。」
脑中浮现他那般决绝的话,豆豆的眼底一点点变冷,中药苦味可以用蜜饯消散,那心底的苦呢,又当如何化解。
既然决心要把她推开,又何必再对她这么好。莫非……
目光从蜜饯移开,她终于抬眼看他,勉强扯了一丝笑,苦涩开口道,“你知道了,对吗?”
龙博面容一愣,他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原以为她并不知晓身怀有孕之事,担心她再受不住打击,打算暂时瞒下来。
没料到她早已知道,龙博凝视着眼前强颜欢笑的豆豆,心里如刀绞痛,更为心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他发誓要终其一生爱护疼惜的姑娘阿。可在她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却不在身边,任她受人欺凌。
果然……他的表情已说明一切。豆豆闭上眼,伴随着身子的疲惫之感,她已无力在龙博眼前装作没事的样子,不想再迂回,直接了当的问道,“然后呢,你打算如何?”
不可否认地,她的心底竟有一丝期待。若他知道她已怀了他的骨血,记起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会当如何?
豆豆眸光微动,偏头对他笑了,“你可是打算娶我?”
苍白的脸庞映着秋水双眸,夹杂着风雪冷意,就这么笑着看他。
龙博心跳似漏了一拍,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记忆似回到最初,当时她是怎么问的?
「童大哥,你以后娶我好不好阿?」
是了。六年前的她纯如稚子,带着一股纯粹而认真的傻劲,就这么闯进了他的心。
记忆中的脸和眼前渐渐重叠,明明是相同的人,相似的话语,只是此刻她唇边笑意带着一股苦涩和自嘲,像利刃一般刺入他的眼。
扎得生疼生疼。
龙博放下蜜饯罐,握住她冰凉的双手蹲在床沿,仰头就这么看她,眸内柔情点点,苦涩地开口,“豆豆,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纵然非我所愿,我也已是双手沾满鲜血,背负无数血债之人。一旦离开水月洞天,武林人士人人得而诛之。这样的我,这样黑暗的未来,如何再带给你幸福?又有什么资格护你周全?你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疼惜,我不愿你跟着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更不愿毁了你的生活。这不是我想给你的未来。”
豆豆就这么听着,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灼得很烫人。
“昨夜你在童氏祠堂说得那些话,默默为我打点一切,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震惊,有多痛心。什么时候那个爱哭爱闹爱闯祸的豆豆变得这般稳重聪慧,这般沉着冷静……我的姑娘,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突然长大了……我心疼你……”
龙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眼眶渐渐红了,嘴角噙着苦笑,泪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真的很怕……比面对尹仲,面对恨天,面对万夫所指时都怕……我怕你就这么抛下我,怕我留给你的最后一句是那样违心的话,怕我来不及对你说……我有多爱你。豆豆,对不起,对不起……”
他顿了顿,温柔地拭去豆豆脸颊上的泪痕,眼中柔情如脉脉春风,轻声道,“我以为自己从不惧奔赴,可我怕……怕你不在尽头。”
豆豆一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视野模糊地看着他,发出哽咽的哭声。
“豆豆,我无法许你一个美好的未来,也许前路布满荆棘,也许危险难测……”
龙博撑起身子坐到床沿,心疼地伸手触碰她的脸,握紧手中柔夷,眼泪静静淌了下来。再稍稍推开,扳过她的双肩,凝视她的泪眼认真问道,“……这样的我,你还愿意要吗?”
热泪又立刻浮上她的眼眶,被泪水打湿的眸子晶亮晶亮,灿若星辰。好不容易筑起的冰墙,在他的情深意重下溃不成军。她总是无法对他冷下心肠。
他们之间已经蹉跎了千年,她不愿再把时间浪费,却又对他那句狠话心有余悸。虽心中早已原谅,却不甘这么饶过他。
总是要让他尝尝这折磨人的滋味,日后才不敢再犯。
豆豆持续抽抽泣泣,以手覆面掩去唇边笑意,语带辛涩道,“我……我现在很乱,昨夜说分开的是你,如今你又……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想冷静冷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龙博面容一震,心中漫过丝丝悲凉,轻轻颤抖道,“你不愿信我?”
豆豆垂头不语,从他的手里挣扎出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无声地拒绝,龙博白了白脸色,像冻住了一般,良久才低语道,“是因为孩子吗?豆豆,你知道我不介意的。他既是你的孩儿,我自然视如己出。”
头顶响起低沉醇厚的声音,豆豆呆愣在原地,睁着通红的眸子,有些茫然地重复着,“视、如、己、出?”
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别怕,我再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三天后我们就成亲,一起把孩子抚养成人,他的身世永远不会被旁人知晓。”
豆豆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她算是听明白了,敢情龙博以为她怀了别人的骨肉?!
胸腔翻涌着一股怒气,她的语气有些阴恻恻道,“你是因为孩子才急着与我成亲?”
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难看了。龙博未经思考,脱口而出,“当然不是,我本就想与你成亲,但再过一两月,你的肚子就瞒不住了……”
豆豆扶额,气得太阳穴隐隐作痛,纤手指向他,再移指门口,“出去。”
龙博一愣,一个大枕头就朝他扑了过来,伴随着一道怒喝,“我不嫁,你给我出去!”
龙博被无情地轰了出去,还附赠一个大枕头。
接着当他的面,房门“啪”地一声被关上。他不明白豆豆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不过女人心难测,他还是等她气消了,过会再来找她吧。
这么想着,龙博抱着枕头往外走,正好看到穆楠雪抿嘴而笑,亭亭而立站在不远处,刚才发生的事,自然被她落入眼底。
穆楠雪笑着迎了上去,“月牙煮好了早饭,我特来叫你,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出好戏。”
俊脸闪过一丝尴尬,龙博轻咳几声,遂与她往外走。
穆楠雪难得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起了戏谑之心。
“诶,你是第一次被人轰出去吧?”
“……”
穆楠雪露出同情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一回生二回熟,轰多了就习惯了。”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她脸上的幸灾乐祸实在碍眼得很,龙博把手中枕头朝她扔去,斜睨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若不是在毁了鬼窟之前,他冒死把桑月控制她的解药拿到手,只怕她活不过下个月,哪里有机会在这说风凉话。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稳稳接住枕头,穆楠雪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我帮你恢复神智,你帮我拿到解药,我们可两清了。”
三言两语间,撇个干净。
“穆姑娘,你这过河拆桥的速度倒是快。”
“哪里哪里,大哥过谦了。论快,哪比得上你被轰出去的速度快?”穆楠雪轻轻笑了,好整以暇地反唇相讥,又把枕头扔回他。
她别的强项没有,往人伤口上撒盐倒是十分得心应手。
“……”
龙博的脸彻底黑了,不知道现在拿回解药还来不来得及?
看到他阴郁的表情,穆楠雪笑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