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嫡》浅墨微弦

2、五殿下（二） 要修书

　　顾翊珞到坤宁宫的时候，坤宁宫里头，两位主子坐在桌前说着话，还没有用膳。
　　正是宋皇后和景元帝。
　　“陛下，娘娘，五殿下来了。”总管太监内相吴念恩说道。
　　景元帝笑了笑：“这小子怎么来了？今天跑这坤宁宫是第二回了？”
　　宋皇后笑着：“臣妾哪知道呀，整日里风风火火的，又是想到什么新奇点子了？”
　　顾翊珞答道：“真让母后猜对了。”
　　宋皇后笑：“说说看。”
　　“是。”顾翊珞促促而谈，“下午儿臣在演武场遇到六弟，他问起阿兄的病，跟儿臣建议不如张榜悬赏寻医，儿臣以为此法甚好，回去后又想着，这张榜之事，既能为皇兄之病，何不借此编一本医药著作？本朝迄今还尚未有此类书籍，编的好了，便是造福万民之事，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儿臣想着，不如由衙门张榜，广集天下药方，也不拘药方是普遍还是独家，按价值悬赏，还可许之编书时在扉页添上献方之人的名讳，大夫可自愿按照专治何病，配方与献方者姓名的格式将所知的药方交与各地据点，而后各地据点交至太医院，太医们从中选出有可能与阿兄的病相关的药方，商讨议定配药，必要时还可将献方者请至京城，而其他药方由太医院负责汇编成书。”
　　顾翊珞一口气说完，偌大的宫殿里静悄悄的。
　　过了几秒，景元帝高兴得一拍桌子：“甚善！”
　　得到了肯定，顾翊珞自是十分欣喜。
　　景元帝站起来，在殿内徘徊着，说道：“这法子，还真只有你鬼灵精想的出。”
　　“父皇，是小六给的灵感。”顾翊珞补充道。他可不是什么喜欢独占功劳的小人。
　　景元帝笑：“你们两个倒挺好。行了，朕不会漏了他的赏赐。”
　　“那儿臣呢？”顾翊珞笑嘻嘻地问道。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朕的小五啊。”景元帝说，“赏赐一样有，不过，太医院整理药方一事，你给朕盯着，太医院那帮子人……总之，不能叫你大哥出一点差池。这事儿朕交给你了。”
　　“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顾翊珞前一句还说的正经，便听他道，“父皇啊，可是儿臣还未成年啊。”你雇佣童工啊。
　　景元帝瞥了他一眼：“少年人慕艾了？别急，等朕给你寻一佳妇。”
　　面对着小儿子，景元帝一直提不起什么防备之心。
　　“嘿嘿。儿子自然相信父皇的眼光。”顾翊珞乐道。
　　宋皇后静静笑着，看他们父子俩的相处。
　　看来小儿子还挺靠谱的。
　　恰巧宫人这时候端着晚膳进来，顾翊珞端着一副死皮赖脸的表情，对着帝后两口子说道：“父皇母后不介意添双筷子的吧。”
　　宋皇后敲了他的头：“早预备着来母后这儿蹭饭了吧。”
　　“母后这儿的饭菜香啊。”
　　把宋皇后和景元帝逗乐了。

　　顾翊珞从坤宁宫出来后，便想转道去贵妃居住的昭阳宫，却又顿住脚步。
　　他如今都十七了，去后妃宫殿委实不太妥。
　　不过父皇要将这差事交给他，虽说主意大多是他想的，但小六那个点子却是源头。
　　不去找贵妃一次似乎说不过去。
　　顾翊珞无计，只得先回了端本宫。
　　没成想，傍晚时顾翊珩身边的嬷嬷便来了他的院子。
　　“贵妃娘娘让老奴来带句话，说让五殿下您甭想那么些，六殿下如今尚年幼，还是贪玩的年纪呢。娘娘还说，六殿下总是三句话离不开您，您有空尽可以捎了六殿下出去逛逛。”
　　“劳烦嬷嬷回禀贵母妃，翊珞知道了。”顾翊珞了然地说道。
　　说起贵妃，顾翊珞觉得，她绝对算得上后宫众妃的奇女子，就看她的地位仅次于宋皇后，但那么多年来两人从未翻脸过，甚至还愉快相处，而自己和阿兄，也甚是亲近这位贵母妃，足见贵妃有多厉害。
　　就今天这件事，顾翊珞又感叹一声，贵妃可真是个通透人，不仅将自己会去找她预料的清清楚楚，还言六弟尚幼，没必要出这些风头，过早地掺合到夺嫡里去，这事儿让自己便当与小六没关系，最后让自己没事可以带六弟逛逛，算是抛出了橄榄枝。
　　顾翊珞苦笑，自己原本生活在母兄的庇护下，该和现在的小六一样吧。唉，谁曾想，阿兄会突遭劫难……现在便是赶鸭子上架，自己也得撑起皇后一脉，不叫别人践踏。

　　第二日早朝时，景元帝就提起了张榜之事。
　　不管大臣们心里是否猜到了是为皇太子之病，内心怎么想，表面上，对于这种造福百姓之事，自是歌功颂德。
　　一番互吹之后，才是真正的办事时间。
　　“户部可有银余？”景元帝问道。
　　户部实际主事的左侍郎宋晟出列道：“回陛下，景元以来，一直奉行轻徭薄赋之策，藏富于民，国库尚有银余，陛下可不必为银钱之事烦心。”
　　“如此.，朕便安心了。”景元帝又继续道，“此议为皇五子所提，朕欲命皇五子为总编，太医院院判副之，卿等以为如何？”
　　“陛下，此举不妥。且不说五皇子殿下尚未成婚，按本朝例只可旁听朝政，却不应参与朝政之事。就说编书之事甚是重大，而五皇子殿下年岁较幼，恐有差池。”一听便知是皇次子安王党的大臣。
　　安王一党向来如安王顾翊琚一般嚣张，这是朝野上下公开的秘密。
　　“臣不同意。五皇子殿下自十二岁入朝见习，一直以来都专心旁听，从不擅自发言，足见其人稳重不冒失，怎能以殿下年幼便断言其当不起大任？同为陛下龙子，太子殿下自不必说，安王殿下初上战场时年十六，比五殿下还年幼，故此言荒谬。再则，令五殿下为总编是陛下所提，若以规矩驳之，是否不妥？”这便是太子党的大臣了，说的不疾不徐，要说自从两年前太子称病，他们这些人日子便不好过了，天天战战兢兢，就怕安王、简王党的人弹劾他们，上头连个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今天倒是这两年头一回这么爽，五皇子殿下，那可是太子殿下的胞弟啊，跟太子同出一母，何况这编书的事情还关乎太子殿下的病，当然要立挺五皇子了。
　　不过就希望这五皇子能厉害一点，要是能在他之后被两党报复的时候为他出头就更好了。
　　“两位大人所言各有道理，臣认为，既然陛下欲令五皇子殿下为总编，想必五皇子殿下确有本事，不如听殿下一言？”简王顾翊瑄一党的大臣笑眯眯地说，简直和挂着温良恭俭皮的顾翊瑄一样欠揍。
　　顾翊珞也挂着招牌式笑容，听到这番话，他先看了一眼景元帝，见他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翊珞初入朝堂，不曾做下什么大事以证明能力，诸位大人有此怀疑，翊珞并不生气。此番编书之事，乃是翊珞从吾兄皇太子的病事上碰巧想出来的点子。翊珞想着，若是能编成此书，于吾兄之病而言是益事，于千万百姓更是福音。翊珞为提议者，想亲眼见证修书过程，愿意为此花下心血，但如此盛事，诸位大人不放心翊珞也是在所难免，故翊珞希望若哪位大人有修书方面的经验，可以帮翊珞一把，想来如此大功德之事，诸位大人也不会拒绝吧。”
　　太子党的大臣就差拍案叫绝了，五殿下这招绝啊。再敢质疑他的能力，就一同去编书，“帮助”他，哈哈，去编书了就别再想有时间管理朝中诸事了。
　　何况人家打的是感情牌，谅他们也反驳不了。
　　见不再有人开口，景元帝便道：“既如此，命皇五子为总编，太医院院判为副编，修攥《医药汇典》，至于其他编辑，便由皇五子自定即可。”
　　景元帝说这话放心的很，他家小儿子话说归说，但还是很识大体的，顶多玩玩那些小虾米而已，自己何不卖他一个面子呢，也好叫这群得意两年的老家伙看清楚形势。
　　“儿臣谨尊父皇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