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astic heart》漠鱼

3、sweet and low

　　高中生的恋爱，是怎样一回事呢？

　　橘海触摸着面颊，在鼻梁的左侧，颧骨的下方，某个特定的部位，总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被不知名的小虫叮咬了一下，又好像是冬日的静电作用，让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抚摸。

　　可是，真正难以抓挠的，是此时内心的浮躁吧。

　　那个地方，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和翔空的嘴唇相碰了，更准确的说，是被亲吻了。

　　亲吻啊……

　　想到这个词橘海就有些别扭，这一举止对于翔空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吧，他也希望那一刻的记忆就此稀释在空气里。但是，面颊上与两片柔软相触的感觉，蒲公英一样轻盈，却如同刺青般停留着。

　　一个实实在在的亲吻，普通关系的男生之间不可能这么做吧。

　　所以，所以？

　　交往的人偶尔表现一下亲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如果把他的烦恼告诉翔空，只能得到这样轻浮的回答。

　　而这回答，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根源哪。

　　翔空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是放浪不羁这个词语的最好诠释者。凭借出色的外表和雄厚的家资，在济济的同龄人中，没有谁比他更有游戏人间的资本了。对于橘海来说，翔空的生活和异世界没什么差别，即使同在学生会共事，他对翔空的了解也仅来自于时下的蜚短流长。因此，当他听到“和我交往吧”这五个字，从翔空那两片魅惑的薄唇中吐出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副会长又在捉弄人了。

　　“喂，橘海。”

　　“嗯？”

　　“和我交往吧。”

　　“好啊。”

　　一次例行的午餐会上，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翔空来到身边坐下，呷着偷偷带进学校的啤酒，说出这样玩世不恭的话。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阳光灿烂，紫铃小心翼翼的问澄岛，便当味道如何，楠泰和编辑部长就校报质量和预算的矛盾，吵得不可开交。在一片洋溢着青春的甜美笑声和午餐的诱人气味中，被副会长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么，用同样是玩笑的话敷衍过去就算了。

　　橘海怀着这样的想法，脱口而出“好啊”。

　　他记得有一瞬流光从翔空的眼眸中闪过，翔空的笑意被桌面反射的阳光镀上金色，带着几分微醺的洒脱和英俊，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有些如痴如醉。

　　翔空站起来，向办公室里的所有人宣布：“莫橘海从现在起和我交往了！”

　　掌声雷动。有人高喊：“恭喜橘海成为副会长太太！”

　　“请吃喜糖啊！”

　　“唔啊啊副会长不要抛弃我啊！”

　　笑闹声此起彼伏，橘海唯有暗自苦笑，鉴于翔空平日胡作非为的性格，他的任何行动，在大家眼里都不算惊世骇俗。

　　不过谁也没有把两人的玩笑和男生之间的恋爱扯上关系，众人的观念里，只是他橘海，不幸的，可怜的，被捉弄的时间有点长而已。但是，随着翔空的步步紧逼，橘海心中的不安如湖底沉沙，被一次次翻搅起来。

　　“副会长，你不要总是亲我啦！”

　　“咦？为什么？”

　　“男生之间这么做很变态耶。”

　　“交往的人偶尔表现一下亲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谁跟你交往啦！”

　　“你呀，当着学生会全体成员，答应了不是吗？”

　　“…………”

　　遵循世俗的抗议在翔空的无教条主义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翔空，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头顶被敲了一记，橘海回过神，看到一对斜竖起来的细眉，以及下面又大又圆，因为生气而光彩夺目的双眸。

　　“快干活啦！没事干嘛摆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英奕抿着嘴唇，这张小嘴说出刻薄的话时，一头俏丽的齐耳短发就随着主人头部的轻摆而左右甩动。英奕低下头，用手中的小刀刷刷刷的削着铅笔。

　　“别发呆了，你还有二十支铅笔没削呢。”

　　“这么多。”

　　橘海哀叹，“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啊。”

　　刚下课就被英奕拉到美术室，好不容易盼到的自由活动时间，就浪费在帮人削铅笔的无用功上了。

　　“为好朋友两肋插刀，是男人与生俱来的义务。”

　　“可是，削铅笔是画家份内的事情吧。”

　　“艺术家就要把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创作上，这种杀人于无形的空耗行为，当然要尽量缩短时间了。”

　　你也知道这是杀人于无形的作法啊。

　　“大画家可不能企图省去磨砺身心的修行啊，美术老师说过吧，削铅笔可以锻炼画家的耐心。”

　　“才华如我就不需要啦。我的终极目标是，超脱一切世俗的羁绊，追求至臻完美的境界，最好系鞋带也雇个人来做。”

　　“……那是珍妮弗洛佩兹。”

　　“退一万步讲，我也是在帮你。”

　　“那真是谢谢了。”

　　“我可没开玩笑。”英奕抬起头朝橘海眨眨眼，“听说学生会的副会长在追你？”

　　“你还敢说没开玩笑。”

　　“如果没有被我拉来做苦力，你现在正被他欺负的很惨吧。哎呀呀，还是说，你喜欢被他捉弄？”

　　“…………”

　　“呵呵，能得到校级大帅哥的垂青，橘海你要摔碎多少少女心啊。不过要小心哟，慕翔空的花心实在太出名了。”

　　“有完没完啊。”

　　橘海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于漫天的谣言和误解感到不满。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玩过了。”

　　英奕不好意思的吐舌。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作画的鸣兰，走过来把一块餐巾纸递给橘海。

　　“请用。”

　　少女冷漠的声调一如既往，同为美术部的主力，英奕和鸣兰是一热一冷的两个极端。

　　“咦？”

　　“变成花猫了。”

　　“……你说我吗？”

　　橘海愣愣的看着鸣兰，娇小的女孩在橘海接过餐巾纸后，就面无表情的坐回去继续画画了。

　　“啊哈哈，真的耶，橘海你的脸上都是铅笔印，一道一道的！”

　　“啊，怎么会这样……”

　　“谁叫你一直不停的摸脸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