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兽性 像攥住一把 ...
-
木门被狠狠地惯在门框上,恍若凶兽出笼,她抿着唇卯足了劲撒腿逃奔。
耳边倏然传来一阵风声,她看见了来人的脸,那人目如寒铁,五指弯成鹰爪朝她捉来。
她匆忙之下给他扔了一把石子,那人全然不受干扰,没一会儿就又追上了。她慌得不行,脚步一跄惊呼出声,便在她以为即将无力回天的时候,突然横出一只大手,衣袖似水墨流畅,她一头栽进了宽厚的肉墙里。
鼻子一麻,呼吸之间俱是冷竹的幽香,似曾相识得让人心安。 她顷刻便疼出了眼泪,挣扎的时候那人把她的脑袋扣在怀里,声音似水寒凉,振得她脸颊发麻。
“公公何意?”
她认出了他的声音,细软的手指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裳,像攥住一把救命稻草。
墨世韫十分受用,眼底掠过一抹眷恋,罗闫看得真切,眯了眯眼,寒意骤放。
怕闷着她,他随手一捞把人纳入身后,手悄然相握,怕被她察觉异样,也不敢使劲。
那人的音色愈显尖锐,像被人掐住了嗓子:“奴才罗闫请世子贵安。”
桃花眼冰冷非常,他没让人起来,而是继续刚刚的问话:“不知这位姑娘犯了何事,竟惹得罗公公亲自追捕?”
罗闫笑得阴阳不是:“琼华宫失窃,娘娘震怒,特命小的捉拿贼人。”
这罗闫何许人?不过区区奴才,怎么胆敢如此猖狂?
许是因为他长得器宇轩昂,神色亦是不卑不亢,让人只以为他一点儿也不惧。
罗闫确实不惧,他的身份墨世韫心知肚明,之所以没拆穿他,不过是因为他手里握着墨世韫的把柄。
一个能让墨世韫失去帝皇宠信动摇国之根本的把柄。
墨世韫冷声道:“琼华宫失窃惊险又稀罕,罗公公不若交由大理寺彻查,而不是红口白牙污蔑无辜。”
“污蔑无辜?”罗闫笑得寒凉,他死死地盯着那抹露了半分的衣袖恍若要盯出一个洞:“世子怕是不明所以,您身后之人分明是不知随哪位贵主混进来的小偷,她鬼鬼祟祟地藏在冷宫窃听,被奴才捉了个正着。”
好伶俐的口齿,简直颠倒黑白!
追捕小偷与追捕世家姑娘的意义大不相同,前者天经地义,后者以下犯上。
罗闫此言不过是为逃避责任,他的姿态与言语都是算计好了的。
果真有恃无恐。
墨世韫漫不经心道:“罗公公以为我会窝藏罪贼?”
罗闫低眉顺眼:“奴才只怕世子看走眼。”
“是否看走眼恐怕轮不到罗公公置喙,德妃便是如此教导你的?”戾气一闪而过。
罗闫神色一顿,皮笑肉不笑:“世子身份尊贵,奴才自是没能耐置喙您。”
墨世韫在此,罗闫不可能强行掳人,他道:“姑娘是个聪明的,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罗闫不怕洛澜把事情捅出来,他既敢行动,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原本他以为今日能有意外的收获,没想到半路出了墨世韫这个拦路虎。
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扯上的?罗闫皱了皱眉,墨世韫瞧着尔雅,骨子里却是个不依不挠的主,饶是他也不敢与墨世韫硬碰硬。
罗闫敲打完洛澜便带着众人扬长离去。洛澜始终忘不了他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意味深长又颇为笃定。
“这罗闫,何许人?”听着口气不小,也不惧墨世韫的世子之身。
墨世韫这才把洛澜的手放开,眉宇刹时柔和了不少:“德妃宫里的人。”
洛澜张了张嘴,想问德妃的权势已经如斯厉害了吗?便连一个太监也能给世子脸色看。
“此人心狠手辣,日后见着了最好绕道而行。”
洛澜似懂非懂,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有的时候知道太多亦不是好事。
她盈盈曲膝:“多谢世子救命之恩。”
墨世韫虚托了一把,语中俱是意味:“我也只能救你一时。”
洛澜心有余悸:“一时已是足矣,下次我定会小心。”
她是聪明的,却总会低估人心的凶险。
“再小心也经不起有心人的算计,以洛姑娘的聪颖该早有猜测,你……被招惹了。”
洛澜蓦然想起黎美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脸色煞白。
然而,此时的她没心思去管冷宫的一幕,也来不及揣测他语中的深意,当务之急是不知所踪的青颜。
便在她刚刚想到青颜的时候,但见前面出现两道身影,一男一女,赫然是南泗与青颜。
“姑娘!”青颜小跑上前,杏眼仍带了点水光,双目迫切打量,见洛澜无大碍,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多谢南护卫出手相助。”若不是他们两,她与青颜难逃恶手。
南泗朝她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站于墨世韫身侧。
在回往的路上,洛澜犹豫了半晌,终道:“那位罗公公气度不凡,一个月前我与其在霓裳楼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他满脸胡子,瞧着不是太监。”
洛澜想着,若那人真是个太监,净身后总该歇息一段时日,今日观其脸色与行动,着实不像身子虚弱的样子。
洛澜思忖再三,把冷宫所历所闻告诉了墨世韫。
桃花眼一派平静,恍若风雨前的安宁,他笑道:“此事暂且不宜声张,洛姑娘只需记着万事有我,再不济还定国公府。”
这话不知怎的,听着总觉得怪怪的,不待洛澜细细品味,墨世韫脚步一顿:“懿和宫到了,请洛姑娘保重。”
前面有宫女匆匆赶来,正是端阳公主最先指派给她的雪悠。
雪悠谨慎寒暄,谢过墨世韫后携洛澜入内。
墨世韫看着洛澜的背影,嘴角笑意渐敛:“红叶呢?”
“已经让人送去水牢了。”南泗捉了红叶,回头的时候顺便捞了青颜一把。
好一招偷天换日,若不是他在洛澜的身上埋下暗桩,在洛澜逃跑的时候又暗中帮了一把,这事儿只怕已经成了。想到这里,浅眸戾气难掩,他道:“刘辉灵,留不得。”
同为男人,墨世韫自是明白刘辉灵眼中的贪念,纵然他换了一身皮囊,依旧掩饰不了那身嗜血嗜肉不择手段的兽性。
呵,罗闫?
还真拿自己当阎罗。
他也配?
雪悠见洛澜一身狼狈,问是否要沐浴,被洛澜回绝了,雪悠不好坚持,只得去准备衣物。听闻贤妃在歇息,洛澜也不着急,只随雪悠去厢房更衣。
这次,雪悠服侍得格外细心。犹记得刚刚她闹肚子,回了懿和宫又久久不见洛澜踪影,心里害怕,便把此事禀明了贤妃。
贤妃淫浸后宫二十载,立马就嗅到了异味。红叶是宜妃的人,近日成了德妃的眼线,她顺藤摸瓜,很快就把事情的始末摸了个七八。
歇息是假,静观其变是真。
贤妃瞧着未完的棋盘出神,渝冉刚从外头回来,朝其禀道:“娘娘,洛姑娘回来了。”
贤妃执白子的手一紧,面色却是不显山水:“人可有碍?”
“洛姑娘不肯沐浴,无法瞧得身上是否落了痕迹。只是……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散乱,听其解释,是因为刚刚历了一段逃奔。”
逃奔?贤妃越发不解。
“神色呢?神色如何?”
“神色安泰。”
好看的远山眉越挨越近。
渝冉怕她想得多,伤了心神,安慰道:“娘娘快别多虑了,洛姑娘是墨世子亲自送回来的,那事儿定然没成。”
贤妃讶异:“怎么又扯上墨世子了?”
难不成德妃的计划真的失败了?又或……皇帝素来看重墨世韫,提前宠幸了洛澜又惦记着洛澜的脸面,让墨世韫暗中把人护送回来也不无可能。
贤妃搁下棋子起身,正要往外走,渝冉提醒道:“娘娘不可,那边还没有消息呢。”
贤妃脚步一顿,她要佯装不知情,在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不宜露面。一旦露了脸,见了洛澜势必要告诉她红叶的身份,只是红叶瞧着是宜妃的人,暗地里却是德妃的人,她这个知情者该向洛澜吐露哪一个,权看今后的局势。
还得再等一段时间,等乾南宫的消息。
渝冉把新茶捧至贤妃跟前:“娘娘,奴婢不明白,德妃娘娘为何要落下这一步险棋?”
红叶是德妃的人还是渝冉偶然得知,便是因为知道才不解。
贤妃复坐了回去,呷了一口茶:“你是后来进宫的,不知道也正常,这事牵扯颇远,要怪也只能怪洛甄氏。”
“关洛夫人何事?”
“洛甄氏生得貌美,年轻的时候引得无数郎儿折腰,皇上与其实乃青梅竹马。”
渝冉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如此,只是德妃娘娘何以笃定皇上会……会宠幸洛姑娘?再者,若洛姑娘当真当上了娘娘,后宫的宠只会一分再分,德妃娘娘图个什么?”
贤妃笑得讥讽:“她图的可不是皇上的雨露。”
女人看女人最是明了,纵然德妃在皇上面前表现得再小鸟依人,也掩饰不了她不喜欢皇上的事实,德妃的心里有人,至于是谁,还真不知道。
“洛澜不过是一个涉世不深的黄毛丫头,德妃那等老狐狸自是不惧,眼下能被她放在眼里的也只有储君之位。宜妃有孕,迫不及待要拿陈媛茵固宠,德妃搅和了宜妃的计划,既能让洛澜恨上宜妃,又能离间皇上与定国公府的君臣情,何乐而不为?”
“宜妃还没诞下龙嗣,眼下德妃娘娘不是应该想法子对付东宫那位吗?”
“呵,东宫那位可不好对付,别忘了除夕宴皇后看向洛澜的眼神,杀人似的,德妃动不了东宫太子,也只好拿皇后开刀。”
近日皇上明显偏向太子,甚至把大朝会的一概事宜交由太子统筹,德妃若是想要捞点好,太子一脉就得犯点事。
好在她的算盘歪得厉害,没能搭上宜妃的东风。
渝冉道:“只怕洛姑娘如今仍不知这是德妃娘娘布下的局,娘娘可要提点一二?”
贤妃却是不语。她一时摸不准皇上的心思,若皇上当真宠幸了洛澜,纵然德妃有过,皇上难免不会看在他得了美人的份上绕过她,甚至是嘉赏于她。如此一来,三皇子一脉就会再次起来,她在德妃背后戳的梁子,很有可能成为今后的钉子。
“不急,且看着先。”
储君之争虽然争不到她与端阳公主的头上,但是为了以后,她的话语总该顾忌些。
约莫两刻钟后,渝杏脚步匆匆,在贤妃耳边低语。
贤妃目露惊讶,她佯装初醒的模样,把洛澜唤至跟前,笑得牵强:“让你凑了个热闹,刚刚宫女来禀,说我们这后宫呀,又要添新人了!”
洛澜一愣,添新人与她何干?贤妃何以一脸莫测地看着自己。
“这新人,你也认识。便是陈家的陈大姑娘,她在乾南宫承了宠,被皇上赐了美人。”
乾南宫?
洛澜倏然抬眸。
乾南宫便是红叶带她前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