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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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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同类,我也看不懂你。在每一次我认为我能看懂你的时候,你都会给我一些意外,让我出乎意料。从始至终,我都看不懂你的所求是什么。”
冷静到近乎可怕的语言用少女艳丽娇媚的声音说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沉默了两秒,“其实你不需要看懂我,那样太累了,你只要知道我乐意至极与你一起就是了。”他靠近她些许,正视她锐利的目光。
“是么?我看不懂是什么目的,能让你愿意冒这个险。我不觉得你是个会做亏本买卖的人。”
“是啊,阿刹迈特族永远都是先收取佣金才会乐意为雇主效劳的,可是,很多时候当达成一个更加美好的期许所获得的价值远远大于需要冒的风险的时候,
我相信人们会很乐意去冒这个风险的,与其说是权衡利弊之后做出选择,倒不如说是投机。如此看来,这个期许一定很美好。”他狭促的眨眨眼,调笑着道。
可是很明显,女人对他的这个说法不太赞同,“哦,算了吧,我不信你是这样的理想主义者,
有时候你甚至比我要理智的太多了。”她毫不犹豫的拆穿他,却不见他有丝毫的尴尬。
相反,他语气中带着则显而易见的愉悦,满满的溢着欣喜。“瞧瞧,我的甜心,你还说你不懂我?
若说这世上除了己身,还有谁最了解我的本性的,一定非你莫属了。这意味着什么?我们是最佳的盟友啊。”他突然语气暧昧,温热的气息暂时阻隔了冰冷的空气。
“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共犯吧?我想要的是,你不是一早都知道吗?颠倒黑白的世界,怎么想着都让人兴奋不是吗?
等到那一天,黑暗与罪恶会替代刺眼的光明。” 她唇角挂着笑。
“是了,这样壮观宛若神迹的现象,怎么能不让人期许呢?”他以默契回以一笑。“我们多配啊,一个放弃安于现状,另一个不希望仅仅苟延残喘于世。”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分明带着炽热的光芒,一瞬不眨,那样子,更像是在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
“这话听起来像个谬论,本就生于黑暗的人再清楚不过了,黑暗本就滋生罪恶与野心欲望,这个样子才算是常态不是吗?”
只不过,
别这么看着我,”她不悦的开口打断,“用这种目光。”她太过熟悉这种眼光了,就像是求而不得的心头朱砂痣,分明带着对故人的怀念和回忆。
多少年前,也有一个人,用着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她痛恨这样的目光,“锡德,你早先时候经历过什么我不关心,也与我不相关,
但别再从我身上试图去找别人的影子。”她一字一顿,言语直白透骨的很,此刻也丝毫不顾这样的话是否有不妥或是有冒犯到。
“莉莉丝,你就是你,确实没有什么人会跟你一样,可这不代表,你与旁人就连丁点相似之处都没有,”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不过,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我并非是找别人的影子,而是你自己的。”他伸出手,虚虚指了下她的心脏的位置。
“这里,它一直都在证明着你与别人的不同,我不需要从你身上去找别人相似的影子,我也很难找到,
而事实就是,你与原来真的变得不一样了,也变了很多。”
“所以呢?你在顾虑些什么?锡德,你不明白一件事情,莉莉丝已经死了,死在了过去的千年里。”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语,只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柔和,那双翠意浓深的眸子仿佛蕴含着无穷的魔力,使她片刻后又平静下来。
“你失态了亲爱的,这是今天第二次了。”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一个残酷的,她逃避了许久的事实,“仅仅是回忆起与他相关的回忆你就如此脆弱,脆弱到不堪一击。”
言辞锋利辛辣,足以抹杀掉她的心理建树,她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她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沉重的呼吸声浮现在空气中,她早已是溃不成军。她埋着头,灼热的泪刺的几乎睁不开眼,可她极力的克制着。
终于,她张了张口,声音沙哑——
“不是,”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把我拉回地狱?”她眸中的情感已然支离破碎,千年之久,在磨灭掉情爱之后,仅剩下的是无可奈何,走投无路的恨意。
若是情绪可以燃烧起来,发出来的光和热,该是怎样的触目惊心?
用这句话形容再好不过了,百无一用是深情,不屑一顾最相思。
她还是没办法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的去粉饰太平,因情爱而开始疯魔对曾经的她来说,是那么的遥远,而现在,不过咫尺。
房间里,锡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想着,向来都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这种时候,一定不会希望有人看到她这么脆弱,不堪一击的一面。
她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那是崩溃而无声的哭泣。就像是被洪水席卷的城市,在绝望中将人吞没着,随之而来的狂风摧枯拉朽着,摧毁着一切。
接着,她笑了,她开始大笑,笑的泪流满面却又荒诞无稽。就仿佛一场被摁下了消音键的默剧,荒谬又可笑。在情爱的这出戏里,向来都只有她一人在台上表演,而台下他冷眼旁观着,冷淡到近乎漠视的姿态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她。
爱不得,最难消。
随后,笑声戛然而止,她似乎是神志不清了,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念着他的名字,语气温柔缱绻,就仿佛她得到了心爱已久的人。
她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洛斯允”,就像几千年前,初初见到他时,她笑得明媚,偏爱用着暧昧缱绻的声音唤他。
席卷而来的悲伤包裹着她,她近乎是自虐般的,回忆着千年前的种种。裂痛,将她彻头彻尾的吞没。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那些感情是巨浪般的恐慌,以及夹杂着的,对他毫无意义的思念,无止境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就像是无助的溺水者一般。
那张向来美貌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无力的苍白。仅有的情绪,便是泛着病态的红晕和眸中疯狂的神色。
良久,她重新睁开眼,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刚才通讯器不断有提示音响起,是锡德发来的消息。
“我亲爱的小玫瑰,我另外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作为你醒来的贺礼,这份礼物就混在托瑞多派来的那群人。
也算是我前段时间无意间四处游荡发现的意外之喜吧,哦,当然,要如何辨认出这份礼物,恐怕还需要你稍加回忆,那可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哦,
希望你到时候会喜欢我为你送来的这份礼物。”
一室无言,静悄悄的甚至让人有些心悸,就连她的呼吸声都逐渐消散了去,门外,男人亦是静默无言,旁边站着的女佣也是左右为难,皆因男人先前阻止了她出声提醒屋内的女人。
她打开露台的门,感受着微凉的风吹拂在身上。她皱着眉,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先前女佣送来的饮料,她不算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在今天,她格外的躁郁。
或许是有被人戳中心事的恼怒,也有对自己爱不得的无力……
“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当雕塑吗?乔伊,你到底是谁的菲佣?
既然他不让你出声,那你以后便听他的,一直做个哑巴,或者干脆去伺候他便好了。”她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语速极快,显然是耐心耗尽了的结果。
“进来吧,不要让我再有重复第二次的机会。”不悲不喜,听不出有其他的什么情绪,让人有点难以捉摸。
她重新斜倚在宽大的沙发里,片刻后敲门声响起,不急不促,接着,男人挺拔的身形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坐吧,”她随意的摆摆手,算是示意他坐到这边来。事实上在她开口之前,洛斯允并未打算敲门,他甚至都解释不清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地到她平时喜欢呆的休息室来。
或许是鬼使神差吧,他不愿深思。他没料到的是她会直接叫他进来,“这几日在这儿呆的还习惯吗?”还是她率先开口,“自然是很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她叹了口气,揉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行了,你回去歇着吧,晚上的小宴别忘了。”她摆摆手,不再看他,开始闭目养神。
她不愿做个溺于情爱的愚人,比起情感,她还肩负着比普通人更多的责任。与其苦苦追寻更久,求而不得,最后伤心离场,倒不如就此止住吧,及时止损。
甚至等时间久了,情爱淡了,她还能作出惋惜之态,可以风轻云淡的对着他感慨:“噢,我当初可并不如你想的那样,那么的深爱着你啊,这不过是无聊漫长的生活中的一味调剂品罢了,
我那时候并没有当真,你也没有?那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清楚,玩玩嘛,
而且你看,除了爱你,我并不是没有更重要的事了,这不,我把因为用来爱你的精力也都收回来了,
也多亏了你,我实现自己的野心的进度更快了些。至于你?还是等我有心情的时候再说吧,我也是很忙的啊。”
若是当真可以潇洒的放手,又何必如此费心的掩饰?用一个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借口来解释无言的失败。
说穿了,不过是为了保全最后一丝的骄傲罢了,毕竟,那是她作为这场情爱游戏中弱势者唯一仅有的一块遮羞布了。
可若一个好的借口是完美的,甚至比现实更加可信,更容易于接受,那么真理,又将于何处立足呢?
终有一日,这所谓的更重要的事与野心实现了之后呢?残酷的现实依然会降临,到时是选择从此放纵自己堕落在欲望中,还是重新沦陷在深爱里,抑或是对此避如蛇蝎?她不知道,现在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终是凡生。
她疲惫的阖上眸子,以手背盖着,像是在遮挡刺目的阳光,但现在已经是夜晚了,是专属于他们的狂欢时刻,可是她有些累,想要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