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坤隐魂录》时宿雨

46、生离死别（四） “

　　“是你。”沈宓刚刚开口便淌下了泪水，随即又发出一声凄惨的笑。
　　“竟然是你，真是天意啊，”她全身都在发抖：“我当年害你如此之深，如今我也算是遭到报应了。”
　　“沈姑娘，你不要再说了，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救我？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云姑娘现在正在城外搭救公子，把你救出去之后会在城外和他们汇合，我会安全送你们离开，你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此时的沈宓已经全然没有一丝求生的意志，幽幽地说道：“就算救我出去又如何，这个世道，赵家还会收留我吗？也不怪谁，是我自己，作茧自缚......”
　　“沈姑娘！你振作一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你难道，你难道不想再见公子一眼了吗？”元晞着急道。
　　沈宓的神情果然动容了几分，泪水却止不住得越发流得厉害。
　　元晞架着沈宓，抬出木屋，手里死死得握着那丹炉。
　　“别过来，”元晞威胁道：“后退。”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硬物，将她手中的丹炉打落，不一会有人从木屋顶飞身而来。元晞见来人正是公孙翔，心叫不好，赶忙放下沈宓，去抢丹炉。她本就不是公孙寿的对手，更何况再加上他哥哥，好在二人只专注在抢那丹炉，元晞原本已经接到，被公孙翔横脚踢飞，落到公孙寿手中，元晞提剑朝他的手腕划去，他躲避时手没拿稳，丹炉眼看掉落在地，被元晞踢起，三人伸出各自的武器争抢，元晞举剑一撩，谁想这个稀罕的宝贝竟然这么脆弱，被剑锋劈成了两半，她吃了一惊，只见从中掉出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掉进元晞的嘴里，顺着喉咙径直划了下去。
　　“咳咳咳...这，这是什么药？!”她拼命想把药丸吐出来。
　　“你这个贱丫头，你，你竟然，你竟然把哥哥九生还魂丹给吞了！贱人！看我不撕了你！”说罢正要提刀砍来，被公孙翔制止。
　　“哥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们当年就是为了治你的痨病，不惜偷了师父的炼丹炉，这些年流落江湖，一直被南越派和各路武林人士追杀，好不容易药快炼制好了，现在......”
　　公孙翔冷笑一声道：“哼，既然这丫头吃了我的药，那我更要留着她，剥她的皮，吃她的肉，喝她的血，岂能一招将她毙命，这么轻易放过。”
　　“哥哥说的有道理，可是，”公孙寿把目光转向跪在地上哆嗦的小怜和孙子规道：“哥...我...”
　　公孙翔抬手给了他弟弟一个巴掌，把他打懵了，捂着脸说不出话来，公孙翔将孙子规扶起来道：“我弟弟一时糊涂，冒犯了公子，我代他向你道歉。”
　　孙子规此时虽还心有余悸，但见公孙翔对自己仍旧恭敬立刻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道：“哼，你们兄弟吃我孙家的，用我孙家的，就是我孙子规养着的一条狗，竟然还敢以下犯上，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最可恶的就是你这个女人，你当初不过是前尘客栈里的一个琵琶女，要不是那个姓云的恶婆娘，你也入得了我家的门？!如今竟然背着我偷汉子，看我了杀了你!”
　　说罢他一剑刺穿了小怜的胸膛，热血溅他一脸，那公孙寿本想阻止，但是看哥哥的脸色，到底未敢出手。今日这孙子规受了不少羞辱和惊吓，整个人都有些癫狂，杀了小怜之后又转向躺在地上的沈宓。
　　“还有你，你这个女人自从嫁给我，就整日哭哭啼啼，还总是推三阻四不肯与我合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想着赵钦那臭小子，真是晦气，我告诉你，老子看上你，那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今天发配赵家去边境流放的车队就出发了，我早就买通了执刑的官吏，只等他们出了城就要了他们的性命，你不是喜欢赵钦吗，我这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沈宓听了这话心中大恸，却动弹不得，元晞一面喊：“住手!”一面仗剑阻挡。
　　孙子规自然打不过元晞，使眼色让公孙兄弟制住元晞，公孙翔假意点头答应，看似出手阻止，却从身后推了元晞一把，孙子规此时正要行凶结果了沈宓，毫无防备，被元晞的剑刺穿腹部，吐血到底，不一会儿就咽了气，死时双目圆睁，血流了一地。
　　元晞看着手上的斑斑血迹哆嗦了一下，这是她习武以来第一次杀人，她此生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伤人性命咽了一下口水平复心情。她知道公孙兄弟借她的手杀了孙子规，下一个就轮到她和沈宓了，不能叫他们看到自己的软弱，一定要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可是她绝非公孙兄弟的对手，要是她一个人，兴许还能逃出去，可是带着沈宓，她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好的办法。
　　这时候孙府的墙外突然翻身进来两个人，上来就要和公孙兄弟动手，元晞一看，居然是在回龙镇的客栈遇到的那两个蒙古人。
　　“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元晞问道。
　　“我们是奉了将军的命令，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图尔巴道：“将军要保的人，我图尔巴就一定要带走。”
　　说着二人均亮出兵器，他们的兵器均十分怪异，图尔巴使的武器古怪，有些像中原的锏，但又不完全类似，另一人则使的是宽刃的梅花刺。
　　四个人交手，长枪对短刀，梅花刺对虎头勾，斗了七八合不分上下。元晞去将沈宓扶起，想伺机逃走，此时孙老爷带着一群府兵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他看到孙子规躺在地上惨死，勃然大怒：“我的儿啊！究竟是谁干的！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我要他们给我的儿子陪葬！”
　　公孙翔道：“孙老爷，杀害少爷的就是这个女人，她原是赵家府上的一个丫鬟，听说被赵家人撵了出去，不知在哪里学了点功夫，少爷数年前就与她有过节，她这次是特意来寻仇的，属下正要将她拿下。”
　　孙老爷道：“一个女子你们都抓不住，我养你们有何用？！还不快动手。”
　　“不是这样的。”元晞还试图辩解，公孙兄弟哪里会给她机会，也不管对手了，分左右两路，直向元晞功过来，幸好那两个蒙古人身法也快，一看抢头不对，立刻出手阻挡。
　　“此地不宜就留，”图尔巴见府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小声对元晞说道：“你捂上眼鼻，我带你们出去。”说罢带上护目镜，从怀中掏出三枚烟泪弹，扔出去的时候瞬时炸开。元晞觉得有人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提了起来，等再能看清东西，已是出了孙府。
　　元晞向他们拱手作揖道：“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先前在回龙镇多有误会，我向二位道歉。”
　　“诶，别谢我，”巴尔图道：“要谢就谢我们将军，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你。”
　　另一人道：“赶紧走吧，先出了城再谢也不迟。”
　　四人顺利出城，好在孙府的府兵和公孙兄弟居然也没有追上来，他们一路相送，赶到宸桥镇，却发现云泽他们还没有到，元晞有些担心，此时沈宓已经时而昏厥时而清醒，元晞也担心如果再不救治，她会撑不下去。
　　安顿好沈宓后，图尔巴辞行：“让你的亲朋看到你跟两个蒙古人在一起，总是不好，既然姑娘你已经脱离了危险，那我们也就告辞了。”
　　元晞再次谢过，二人离开不久后，黄土坡土地庙的门口就响起了马车的声音，元晞赶忙迎出去。从车上下来的，依次是赵钦，云泽，鸣乐，赵老爷和秦夫人，偌大的赵府如今只剩下这么一点人了，让人不禁唏嘘，最让元晞惊讶的是，最后从马车上下来的，居然是水月，按照元晞的推测，她先时入赵府不过为了打探消息，以及刺杀赵妃，如今赵家已经一败涂地，她为什么还没有走？
　　然而此时元晞已经无暇思考，目光只停留在赵钦身上，见他形容消瘦，面色灰黑，再不复当年那个英俊的年轻贵胄，很是心痛，赵钦望着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二人却只是默默流泪，相看无言。
　　“沈姐姐，沈姐姐！”云泽在土地庙内喊道：“快来啊，沈姐姐快不行了！”赵钦和云泽赶忙进去查看，赵钦道：“必须立刻找大夫医治。”
　　“不行！”秦夫人道：“如今这个形势若是去找大夫，只会暴露行踪。”
　　“娘，沈姑娘从小在赵府长大，是我们的亲人，难道你要见死不救吗？”
　　秦夫人道：“沈宓不过就是老太太娘家的亲眷，如今老太太都不在了，况且她害人非浅，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有闲心管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