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奏就算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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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少爷站得离门口近一些，和林浣一起嘿嘿笑着谦虚的时候却发现老师旁边的女孩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几分促狭和好奇。不禁心里画了个弧。
“哦，来，我介绍一下。”音乐老师拉过旁边的姑娘，冲着林浣和木少爷示意，两人也走到老师面前，看向新同学。“这位是和你们一级的周雪晴，拉大提琴的。水平很高，也是被我拉到乐团来的。以后你们三个要经常合作。嗯，这两个”，音乐老师冲着女生介绍：“你刚才看到了，这个是木易，拉小提琴的；这个是林浣，弹钢琴的。水平都不错，希望以后你们能合作得不错，乐团靠你们三个多带一带。”
木少爷恍然大悟：自己一个小提琴不务正业地拉人家大提琴的曲子，拉的还如此尖酸难听，人家专业人士自然要投来一些质疑的目光。想到这里脸突然有点红，在人家面前丢丑了，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于是简单地冲着雪晴点了一下头，姑且算是表示了问候。
一旁的林浣也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微笑着表示友好。只是他没有那么多木少爷的花花肠子，而是很大方直接地盯着周雪晴看了一会儿。她长得并不算得上多么好看，个子也只是一般高，但是五官端正而小巧，整个人看上去有种特殊的韵味，可能是大提琴带给她的沉稳而自如的气质，让她看起来特别让人安心。
雪晴也不躲躲闪闪，迎着林浣的目光也看着他，有时转开目光看看木少爷，一边听着音乐老师介绍乐团的大概情况。
“……那行，我先说这么多，这样吧，我们去报告厅看一下排练环境。现在那边应该是老团员正在面试招收新团员，你们要是感兴趣也上去帮帮忙。”
三个人跟在老师后面去了报告厅。
“你刚才那首前奏曲拉的挺好的，可惜只听了一半，有时间希望能听到全曲。”雪晴笑着跟木少爷搭上了话。
木少爷惊诧的表情写满了一脸。“哦！哦……是吗！”
林浣一个人在后面偷笑。不过他总觉得周雪晴身上有一种让他很眼熟的特质——或者说，他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下这些年的小学初中同学、比赛时候遇到的印象深刻的人……终于在记忆深处一下子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啊！”林浣轻轻地喊了一声。木少爷和雪晴两个人偏过头来看他。林浣看向雪晴：“你，你是不是前年的时候，那个全市的音乐比赛……你是大提琴组的那个把琴弦弄断了的最后还夺冠了的那个吧！”
这个故事就说来话长了。巴赫有一首著名的小提琴曲，号称“G弦上的咏叹调”，因为它的全曲都是在一根G弦上完成的。传说，巴赫有一次进宫演奏的时候，小提琴的其他三根弦都断掉了，只剩下一根G弦，他就用这一根弦即兴演奏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这虽然是个假的故事，但是其戏剧性一直被人津津乐道。没想到这故事居然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
“是的，是我。”雪晴笑了笑，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弦没断，只是不知道在哪里磕了一下弦纽，有两根弦严重走音了。当时本来可以先下台调一调，把比赛的次序顺延，但是我不服气，灵机一动想到了G弦咏叹调，于是就拉了这个本来是小提琴的曲子。说来惭愧，要不是这个随机应变，我还真不一定能拿到比赛的冠军。”
林浣崇敬地摇了摇头：“这个随机应变完全值一个冠军。”他可不敢保证如果把88个琴键抠掉关键的几个之后他还能弹出什么像样的完整的曲子来。
雪晴只是笑，并不答话。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报告厅里，老师领着他们从观众席后方的正门进去，一眼望去，舞台上整整齐齐一个管弦乐团的配置，报告厅的各处散落着不少抱成团的学生们，正在挨个地进行新生测试。三个人的目光第一时就锁住了自己擅长的乐器那里，仔细地打量着面试学生的水准。
果然专门受过长期训练的就是不一样，下意识就能进入状态。老师心里也感叹了一声，然后把他们三个带到台前来，抄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这三位同学，是今年加入乐团的艺术特长生。现在大家都在这里，让他们三个先演奏一首给大家听一下吧，免得谁还有什么意见。”
……嗯？？怎么突然就演奏一个了？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演奏什么曲目合适。
“分开也行。”音乐老师回头看见三个人有些为难，提醒了一下他们。
“还是合奏吧。”雪晴却意外地出了声。她转头问林浣和木少爷：“你们会贝多芬的《大公》吗？”
两人尴尬地摇摇头。
雪晴还不死心：“那莫扎特的七首三重奏呢？会哪一首？”
两人险些把脑袋摇下来。
“……”雪晴无语。转头看向老师：“那还是我们各自来吧……”
室内乐三重奏，顶著名的就当数贝多芬的这首《大公》了。其次就是莫扎特的三重奏有些价值，要是这些都不会，勃拉姆斯、海顿、柴可夫斯基之类的作品就别指望了。
“呃，那，”林浣为了缓解一下由自己的无知所带来的尴尬气氛，自告奋勇地当了一只舔狗：“我帮你们伴奏？”
“我不用，给我伴奏，你那钢琴最好再练几年。”木少爷日常打击林浣，跑到一边借人家的小提琴去了。
“我拉帕格尼尼，就不用钢琴了，谢谢啦。”
林浣一愣：“是……小提琴练习曲的帕格尼尼吗？”
“是的。”
“60首吗？”
“不，是24首。 ”
音乐老师手里的麦克还没关，三个人的对话隐隐约约被扩音器传到了全场。底下的同学正在一边听着新生视奏，一边听着台上三个人跟说相声似的对话暗暗想笑，但是雪晴这句话一出口，一瞬间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远处的上低音号呜呜呜地还在吹，被低音管乐的学长一下子按死了，留下一个气息戛然而止不明就里的“呜？”的一声成了一点滑稽的装饰。
“你说……二十四首？”林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能拉也没多久，还有点勉强。”雪晴微笑。
就看你这表情也知道你肯定一点也不勉强啊！林浣心里都喊开了。转头看拎着琴上来的木少爷也是一脸愕然，林浣忍不住刺激他：“唉，你24首能拉几首？”
“别扯，我24首都只是入门。要把所有细节都干净处理好还差了一截。”木少爷倒也老实，摇摇头说了实话。说完还忍不住看了雪晴一眼，人家已经到舞台右侧搬大提琴去了。木少爷实在忍不住，遥遥地冲着雪晴喊了一句：“你打算拉哪一首？”
雪晴听到，遥遥地左手比了个2，右手比了个4。然后转身低头继续搬她的琴。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这24首里，第24首难度是相对较高的，而且由于其过于脍炙人口，一旦有什么错音或是节奏处理的不到位，就会造成极其明显的演出事故。这首曲目对演奏者的技巧、演奏能力、甚至心理素质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林浣又瞅了瞅木少爷：“能拉？”
木少爷这时候来劲了：“废话！这首我当然能拉！……不过也是因为练得最多就是了。”
林浣道：“那你一会儿拉什么曲子？”
木少爷：“我本来是想拉帕格尼尼的。但是雪晴都拉了，我还是换一个吧。诶，你给我伴奏一下《钟》。”
“我的老天爷！”林浣大声叫唤了起来：“你怎么不杀了我！我这个手现在还撑不了这么大的曲目！你好歹让我先复健几天啊，我这都一个多月没碰琴了！不行，我顶多上《英雄》 ！李斯特的我一首也不弹！”
……一个多月没碰琴就可以直接上《英雄》？？台底下的大家继续保持沉默。上低音号的学妹忍不住又“呜”地吹了一声，这次直接被学长一把把号薅回了自己手里。
“那我先开始了？”
台上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雪晴已经把琴架在了舞台中央。老师也把麦克远远地垂在了共鸣箱旁边，雪晴把琴弓往琴上一架，象征性地冲着两人问了一下。两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那边扬弓搭弦，急促的旋律就流淌了出来。
大提琴也不是不能拉小提琴的曲子，比如G弦上的咏叹调，用大提琴拉别有一番风味。但是帕格尼尼练习曲用大提琴拉，搞小提琴的木少爷还多少有所耳闻，钢琴出身的林浣就完全两眼一摸黑，听都没听说过。两个人这都是头一回见到大提琴还有这么疾风骤雨一样的炫技曲目，而且居然丝毫不乱。高音的就降个八度十六度，但是该有的质感一点不少。
报告厅里分外安静。只有大提琴的声音干净而严整地回响。报告厅的声学效果特别好，这会儿已经坐到台下正中的林浣和木少爷几乎已经听呆了。
“拨弦？是拨弦吗？”没见过世面的林浣听到中段的拨弦的华彩，不断地摇晃着木少爷表达着自己的惊慌失措：“大提琴的拨弦居然能做到这么干净吗？？常识上讲不是说大提琴的琴弦更长一些所以更不容易做到干净利落的效果吗？”
“这姑娘似乎挺反常识的。”木少爷喃喃道。左手无意识地按着把位，半晌摇摇头：“我觉得，她在大提琴上的水平应该比我在小提琴上的水平要高。”
“我觉的也是。”
“你什么意思？”木少爷投来不善的目光。
“我本来的意思是，我认为她在大提琴上的水平比我在钢琴上的水平高。但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就勉强同意一下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林浣不甘示弱地回击，却发现木少爷早就把他扔到一边了，继续聚精会神地欣赏尾声的琶音和弦。
一曲终了，音乐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其中尤以大提琴乐部的乐团学长们鼓掌声音最大。这让林浣略微有些诧异，他想象中的嫉贤妒能或是严苛竞争导致的关系不和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这一帮一心扑在音乐上心思单纯而善良的老兄们正在疯狂鼓掌表示对雪晴刚才演出的赞赏……咦，且慢，老兄们？……靠，原来是因为看见学妹才鼓掌啊！这一群无耻的败类！斯文禽兽！见到学妹就要发情的食肉动物！……
林浣莫名对学长们对雪晴献殷勤这件事感到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他没有意识到，所以也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样想着，雪晴已经从台上下来了。木少爷和林浣推脱说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不如继续让大家进行社团招新吧，老师也大概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小心思，于是干脆让大家继续面试新生了。整个社团活动的后半段，林浣都跟老师告了假，也没去钢琴社再看看，而是窝在琴房里练了一个多小时的琴。一个多小时的基本功，一首有旋律的演奏曲目都没有。木少爷从报告厅出来，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音乐楼琴房的窗口，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一遍又一遍的单调的旋律，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合奏就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