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季明 民国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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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春。
“景书，快给我倒杯茶，累死了。”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熟稔地推开医馆的门，冲屋里喊着，然后自顾自地倒在了椅子上。
“景书，来杯茶，我要累死了。”又一青年推门进来，看到已躺在椅子上的林若期，两人一笑。
内室里的人终究是坐不住了，端了两杯茶出来，往桌上重重一放，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你们两个，都把我这儿当茶室了吗？”
他眉头紧锁，佯怒的样子再加上一身白大褂，还颇有几分成熟医生的意味，但，只是几分而已。眉宇之间的稚嫩还是掩藏不住，那是岁月和经历才能赋予的，不是皱一皱眉就是成长了。
“陆医生，别那么凶嘛。今天是我第一天工作，季明又刚从北平回来，我们俩确实都累个半死了。所以只能到你这儿来，让陆医生救死扶伤了。”林若期一边吹着茶，一边笑着说道。
陆景书看着这个初见时第一次叫他“陆医生”，到现在两人熟知；从那个浑身是血却能笑得灿烂的小姑娘，到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记者，才发现，时间真的很快。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都是一样，他们都一样地长大了。
“对了，小七，你知道我这次到北平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季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就和林若期搭起话来。
“嗯，什么呀？”林若期抿了一口茶应道。
“我跟你说哟，小七，我这次去北平见到了梁思成教授，还有他妻子林徽因先生，长的比报纸上还要好看，真是太幸运了。”季明现在说起来还是一脸憧憬。
“喂！那你到底是去勘察古建筑，还是去见偶像啦？”林若期见他那样子，翻了他个白眼，打断了他的回忆。
“二者兼顾嘛。后来我们还一起去了故宫，梁教授对古建筑的见解真的让我学会了很多。这一趟北平，不仅见到了真正的古建筑群，还有机会和两位建筑大师交流，再累也值了。”
“听说梁先生、林先生不比咱们大多少吧。”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景书问了一句。
“是啊，而且本人看起来更年轻。说夸张一点，林先生看着也就和小七差不多。”
此言一出，又招来林若期一记白眼。
与陆景书的沉闷不同，季明很爱说话，有时候林若期都觉得他比自己更适合做一个记者，所以也便很难想象他是学建筑的，每日与古朴沉静的艺术打交道。
季明与林若期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五年前了。
那时林若期住在陆氏医馆，伤好些了就去帮陆景书父子俩打打下手。她聪明伶俐，又能说会道，倒也很讨陆父喜爱，也就默许她住在医馆里了。
一天傍晚，陆父出诊，医馆里也没什么病人了，只有两个少年在吃晚饭。有人推门进来，望见屋中两人，惊讶地看了看陆景书，又瞥了一眼那个一脸稚气的陌生女孩，戏谑道：“景书啊，这不会是你爸给你娶的小媳妇儿吧？”说罢，挑眉静待下文。
“咳……”刚吞下一口饭的陆景书呛出了声，作势要解释，只见林若期站了起来，走到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少年面前，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林若期，不是谁的小媳妇，是陆医生的病人。”
季明看这个稚嫩的小女孩装模做样学大人握手的样子，顿觉好笑，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陆景书，表示询问。谁知那人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在吃饭了，仿佛看不见这里发生的事似的。季明只好转回头，看到一脸严肃的小姑娘，还是伸出了手，轻握了握，笑道：“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我是季明，季节的季，明天的明，景书的发小。咱们也算认识了，小七姑娘？”
那时的他们，未脱稚气，都以为各自的人生会向着他们想要的方向进行，而他们三个人也可以一直这样，嬉笑打闹着陪伴成长。
三人许久未见，正聊着最近各自的趣事，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推门进来，看着林若期说：“小姐，夫人说她今日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说你再不回去可就凉了。”说这话的是林若期父亲的警卫员，林深。她父亲是林振国是国党驻上海八十七师师长，林深是自小在林家长大的，也跟着林振国二十多年了，眉宇间的锐利和成熟，也是屋内这三个不经世事的青年没有的。
林若期看林深进来，跟季明和陆景书打了招呼之后，就拿起包跟着林深出了医馆。
“唉，什么时候我要是能有林深大哥这气场就好了。”季明看着离去的背影感叹道。
“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了。”陆景书幽幽地放下一句话，起身去了药柜。
“大哥”，林若期跟上林深，“这几天爸的工作还忙吗？”
“没什么空闲，师长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你呢，若期，报社的工作怎么样？”
“嗯，挺好的，这是我想做的事情，我既然拿不起枪杆子，那我就可以拿起笔杆子，可以申诉这世间的非正义，弘扬世间正义，让哪怕黑暗中的人，也能看见黎明的曙光。这正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想做的事情，也是爸妈希望我做的。”
林若期说这番话的时候，眼里都有一种光芒，也是这一刹那，林深才真正发觉面前的这个孩子长大了，不再是初见时那个只会要糖吃的小姑娘了。
两人说这话，很快就到了家。一进门，林若期就扑到正在端菜的林母怀里，“妈，我今天累死了，还好有这么多好吃的。妈，你真好。”说完，抱着林母亲了一口。
“你这孩子，还跟没长大一样。”林母笑着说。
林母名为徐青，生自书香门第，哪怕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看着也很优雅从容。
“振国，女儿回来了，咱们吃饭了。”林母冲着书房喊了一声。
只见一高大健硕的中年男人走出房门，周身的锐利杀气遮挡不住。不过此刻眼角堆满了笑，“若期回来啦。阿深也来了。来，快吃饭吧“，说着就招呼两人吃饭。
“爸，我都一个多星期没见你了。”林若期一边嗔怪，一边拿起了筷子。
“爸有爸的工作呀，你看，现在若期不是也有了自己的工作了吗？既然有了自己的工作，就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啊。当初你留学回来，是你自己要去报社工作而不是继续读书的。我和你妈妈都没反对，因为我知道，我们的若期长大了，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了，有了自己的追求，这是值得我们骄傲的事啊。”林父摸了摸林若期的头，见女儿认真点头的模样，欣慰地笑了笑，又问起一直没说话的林深，“对了，阿深，最近怎么样？那个新兵连还好带吗……”
“喂！吃饭的时候不许聊工作。来，阿深，吃菜。”林母打断了林父的问话，笑着给林深和林若期夹菜。
一家人就这么其乐融融地吃着饭。在这动乱的年代，这样的一桌饭又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呢。乱世之中，每一次团圆都弥足珍贵，每一次相见都可能是最后一面。
就像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你也不会知道，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还没有好好说再见，就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季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