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而生》木宝咚吧啦

108、第 108 章 一个月

　　一个月后，李军找到杜衡，说他和叶良准备从头来过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胡搅蛮缠”，叶良的家人已经接受了他性取向这个事实，也允许了他和李军交往，但接受和允许都不代表他们心里没这根刺了，李军和叶良也深知这点。所以他们决定不在他们眼前僵持下去，给他们留够缓冲和接纳的时间。

　　另一方面，由于忙于解决这些事情耽误演出，而且公司那方还不同意叶良的这个身份，最后在合同到期时叶良选择了走人。

　　他决定和李军一起去走两人要走的路。

　　他做这些决定时没问李军的意见，李军也不去问他值不值得。

　　两人都很默契的选了那个小城市。

　　杜衡举着酒杯舌头有点打结的问他们两个，“为什么啊？”

　　李军说，“可能那里还有一些我割舍不掉的东西吧。”

　　要叶良说，叶良却不张口。李军笑了，“他看上你那个小舞台了。”

　　杜衡喝的有点多，大脑愣愣的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们要那间酒吧？”

　　“卖给我们吧”，李军说，“改良改良，我们还开酒吧，但是正规的，喝酒聊天唱歌的那种，我能调酒和招呼客人，他能收帐和唱歌，尽我们所能，能开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们就想过过自己觉得舒服的日子。”

　　杜衡鼻子突然酸了起来，他想象到了那种画面，那种画面太美好，美好到他也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和苏葵一起过那种舒服的日子。

　　不过时过境迁，事与愿违，他再没去实现它的奢望了。

　　杜衡皱皱鼻子眨眨眼，“给你们了，就当我送你们的……什么来着，新婚礼物吧……我脑子乱的很，想不出来词，就这了。”

　　李军皱着眉毛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杜衡突然想起什么事，猛的扭过头问，“你们住哪？”

　　李军喝酒的动作顿了一顿，他抿下嘴说，“还在想。”

　　杜衡去看叶良，叶良看着他说，“你有推荐的地方？”

　　“……我六楼没退，房租还有两年呢……你放心，我自己的东西都搬干净了……不想住另找也行……”

　　李军坐在那里没说话，叶良停了一下问，“苏葵还在那楼里吧？”

　　杜衡心一块一块的往下塌，他去握酒杯的手只虚虚的挨着酒杯玻璃，小拇指抖动时能看到酒面上微微荡起的一圈圈涟漪。

　　“你们另找住处吧，离酒吧近的地方就有……”

　　“先住着吧，李军也想和楼里的那些人再相处相处。”叶良突然说。

　　杜衡去看李军，李军耸了下肩，“你二十多年来头一遭，我不得上点心啊。”

　　杜衡笑了，笑到最后他还是湿了眼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反反复复重复着那一句，“你们这样挺好的。”

　　李军和叶良收拾了东西，重回了往日的六楼。

　　因为这几天比较热的缘故，人们已经脱掉了单褂，只着一件单衣，更有怕热的，已经穿起了T恤。

　　楼下没什么人，李军和叶良去了房东大爷家，房东大爷听说他俩要在六楼住下来，高兴的笑没了眼，拿着钥匙非要亲自领他们到六楼去。路过四楼时，李军好奇，歪头看了一下，这一看就正好看到苏葵，苏葵抱着个纸箱正往这边走。李军愣了一下后就笑了，一切都没有刻意，但一切又恍若去年光景。

　　李军上前两步接过纸箱，“苏葵。”

　　苏葵愣了一下，身后的房东大爷和叶良也走了过来，苏葵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又灭了下去。

　　“你回来啦？”苏葵问。

　　“嗯”，李军笑了一下，随即又收了，“杜衡他，还没忙完，忙完就回来了，我们正准备去六楼……”

　　“无所谓”，苏葵说，低着头。她伸手拿过李军抱着的箱子，不自在的笑了一下说，“无所谓了，我要离开了。”

　　李军愣愣的站在了原地，苏葵抿着嘴擦身而过，叶良低了低头也没说什么。

　　苏葵走后，房东大爷叹了口气，“唉，小衡还没回来，这小丫头也要走了。”

　　晚上李军给杜衡打了电话，“告诉你件事啊，苏葵明天搬走。”

　　杜衡正端着杯咖啡在窗边站着喝，一不小心杯子就滑了下去，在撞到大理石地板时应声而碎，咖啡溅了一地，有细小破片弹上来划伤了杜衡的脸。

　　“……搬走？”

　　“对，她已经决定要回老家了。”

　　杜衡心连着胃开始一绞一绞的疼。门外的秘书听到声响推门走了进来，“杜，杜总经理，您怎么啦？”

　　杜衡撑着窗台弯了弯腰，内脏抽搐的同时一阵恶心上涌，痛的他想吐。

　　秘书赶紧去扶他，“您……您脸流血了，用，用这个擦一下吧。”

　　杜衡一把按住了她翻口袋的手，狠狠一推说，“出去。”

　　“您……”

　　“出去，谁也别进来。”

　　秘书焦急的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樱桃小嘴张张合合，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电话那端的李军也听到了这些动静，他叹口气，“明天下午的车票，你要现在往这赶，还能留下她。”

　　杜衡那边好一会儿没声音，最后杜衡轻声问，“……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也给你问了。她说妈妈前段时间摔伤了，虽然有人在照顾但不能一直这样麻烦。她上次回去在医院里碰到了自己大学的辅导员，学校就一直给她打电话做她的思想工作。杜衡你知道吗？苏葵是被他们学校保留了一年的学籍的……”

　　杜衡静静听着，突然开口问，“她知道酒吧的事吗？”

　　李军停了一下，随后说，“没问，这我哪知道啊。”

　　杜衡拿手抵在腹部，他清楚，苏葵不可能因为这些原因离开的，要是这样，她早走了，绝不会等到现在。她现在贸然要走，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已经不值得她留了。

　　“你去，你去问问她，知不知道酒吧的事……”

　　李军啧了一声，“问不问有什么意义，再说，你这一问，她不知道也该知道了吧。而且，这地方就那么大，消息又不是封死的。”

　　杜衡那边又没了声音。

　　李军叹了口气，“跟你不一样，我看她是没有再回来的打算了，训练馆那边辞了职，我已经找董琴琴验证过了。楼里的邻居也都知道了，连秦姨都被她给劝好了。”李军见杜衡不说话，又叹了口气，“她要走了，你可真就什么念想都没了，你赶紧的，回来吧。”

　　“明天早上……”，杜衡说，喘了一大口气，“明天早上有特别重要的人要接待……是我努力了一个多月的项目的投资人……”

　　李军闭了下眼，“……所以不能回来吗？”

　　“这个项目成了，我就……就能接手杜常安手下大部分的人力，没准，会找到跟孙炎那件事有关的人……”

　　李军睁开眼叹了口气，“你想清楚了是吧？”

　　杜衡蹲下去，低声呜咽了起来，“我没办法，军子……我没选择，我恨不得立刻结束，我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

　　李军抿抿嘴，“知道了，我就尽我所能，剩下的，交给命吧。”

　　李军第二天下午打来电话告诉杜衡，苏葵还是走了。

　　杜衡沉默了一会儿后就只说了句，知道了。

　　李军问他，项目的负责人怎么样了？

　　杜衡勉强挑了下嘴角，“搞定了。”

　　李军抿了下嘴，想问他一句是否值得？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每人面对的境况都不一样，选择什么，抛弃什么，这对做选择的人来说，本就已经是极其痛苦的事了，事过了，何必还要再去诛心呢。

　　想来，世间之事，也全在一个事事无常，身不由己而已。

　　苏葵带着东西回了老家，妈妈已经能下床走路了，她把姥姥送回了自己家。再回来时，就看到了坐在家里正和妈妈聊天的辅导员。

　　苏葵笑笑走了过去，坐在了对面，“老师好。”

　　齐老师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说，“苏葵妈妈，本来我也是不准备跑这一趟的，但学校方面感觉太可惜了，苏葵专业成绩在我们系都是拔尖的。这孩子自己也说过，她喜欢这些，这么喜欢又这么有天分，就这么断了也太可惜了。”

　　苏葵妈妈笑笑，扭头去看苏葵，苏葵低着头坐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这孩子的事，我一向不作主的。她自己决定吧。”

　　齐老师脸上的笑僵了僵，她转身面对着苏葵，“苏葵，你态度强硬，学校本来不打算给你机会的，但看在你爸的份上……当然，你也品学兼优，学校爱惜人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要，可就按规程办了。”

　　“学校方面感觉太可惜？”，苏葵小声重复了一下，然后抬头说，“你刚说的学校方面感觉太可惜，具体是指什么？”

　　齐老师很快的皱了下眉毛，又立刻恢复了原状，“当然是看你成绩不错，是个可塑之才，这样就废了学业，断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才替你感到可惜的。”

　　苏葵听完后点了点头，“那学校是希望我回到学校后，好好学习，为校争光了？”

　　齐老师停了一下，然后说，“是的。”

　　“好，那我回去，不用重修，学籍就跟着走可以吗？我找人借书和笔记，现在开始补。过完暑假开学后去跟大四的课，可以吗？我保证不落课。”

　　齐老师看着她问，“你这是同意了？”

　　“嗯，我想清楚了，还是回去上学。”

　　齐老师抿嘴笑了一下，“这样才对，现在只有知识才是最重要的。学籍的事，我回去跟学校说一下，放暑假之前你还回学校吗？”

　　苏葵摇摇头，“就还剩一个多月了，不回了，我在家照顾妈妈，把大三的课给学了。”

　　齐老师点点头，“那也行，我回去跟学校说一下，学校怎么决定的，到时候再通知你。”

　　把齐老师送走后，苏葵坐在沙发上发呆。

　　苏葵妈妈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怎么又想着回学校了？”

　　苏葵抬头看着她，“妈妈不希望我回去吗？”

　　苏葵妈妈沉默起来，半天后她才说，“我也说不清楚，你自己看着办吧。”

　　苏葵笑了一下，“妈你还是疼我的啊，担心我回去再经历那些。”

　　苏葵妈妈低着头不说话。

　　苏葵收了笑，“没事的，事情都过去一年多了，也没人讲起了，学校方面也做不出什么文章了。我回去就只是好好学习。”

　　苏葵妈妈抬头看着她，“你怎么突然想要回学校好好学习了呢？”

　　苏葵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侧开头答非所问的说，“当然要好好学习啦，我要成为我们这一届最高分毕业的人，我还要考研，读博……”

　　苏葵妈妈叹了口气，“我是问你怎么突然就这样想了。”

　　苏葵收了声咂咂嘴，“妈，你挺讨厌的，问这些干嘛啊，我不是回来了嘛。”

　　苏葵妈妈白她一眼，“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跟那边的人分手了吧，要是不分手，你会想着回来上学？”

　　苏葵愣愣的看着沙发上的一个点说，“没有分手，我们认识了半年多，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男女朋友，有没有分手，你既然答应你们老师要回学校了，就不能……”

　　“我知道”，苏葵说，“我说回来上学就是回来上学，我从不做出尔反尔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