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预演序幕拉开 ...
-
孟春时分,眼下胡府朱门关着的内院,风光锦丽,横着竖着的木头疙瘩,芳草竹林,明珠似的湖泊尽数在其中矣,玲珑的阁坊上下氤氲着薰衣草瓣的香熨味儿,红木精雕的一干器具零落在里头。
藏隐在碎旦折花屏后的女子慵懒肆意地趴伏在整洁划一的文案上,嘴里破天荒似的叼着一枚品色尚好狼毫筒笔,屈肘倚着靠着,摆摆手道:“玲儿片子,快快拿些水来,你主子口燥就快要耐不住了!”
“哦,姑娘离水壶仅差几步路,怎么不大发慈悲挪挪千斤重的身子,自行解决……”被唤作玲儿的小丫鬟吁吁地吐了口气,毛手毛脚地端来羊脂玉铸成的尖嘴茶壶,给女子面前拳头大小的瓷杯内注上了七分满的龙井。
“我懒嘛!难不成叫水壶自己跳到我手上,再说有丫头我不使唤,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女子没好气乐道,饮尽了杯中甘露,虽然她也明了懒得彻底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大道理?”玲儿瞥了瞥女子道,“哪里用壶子跑到你手上,不如干脆让水自己喂到你嘴巴里好了,岂不是来得更方便,也好省去那些个倒水喝的琐碎步骤。”
“嗯嗯,也是,想法不错。”女子十分认同地捣了捣秀气的脑袋,不与之争论。
清早雾气腾腾,是见不着阳晕的,只有再等候些时辰,这天爷才会逐颜。
自韩楚楚经过无厘头的穿越后,她才明白人生苦短,倘若有那个权势就要给它发挥得淋漓尽致,总不好辜负了上天的旨意,白白地活受罪,就比如说她叫玲儿丫头片子端茶送水,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既然自己身为一个下人的主子那就有义务去遣她去做些事,再说了韩楚楚如今穿到的身子病寒可是常来问候的,这才来古代几年她就遭了不少苦难,平日里也就喜欢偷偷懒,做做美梦,这种与穿越俱来的神奇技能对于胡府大娘子可是狠狠的一剂安神药,至于为什么,那明眼人还是清晰易辨的,只因庶女不会争宠比过什么都强,既然在胡府当家老爷眼里平平淡淡,想着也不会出头,于是就将母子两个放养在这个几乎水泄不通的院子里边,想着她们终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任凭她们自生自灭了。
于是韩楚楚暗诌:“偏偏投个囫囵胎,穿到一个小官庶女身上,弄得我只好在这么小的院子里吃喝玩乐了。”
要说把持着一个恣意享乐、醉生梦死的生活,如此艰巨的任务交给韩楚楚是最合适不过的,想着上辈子结识的一屋子的狗党狐朋,每一个都是这门生活课程的老师,都是活出“精彩”的大人物。
韩楚楚不得挺起胸脯吹牛皮的来一句:“这方面我敢打包票。”
“姑娘,前些天大夫人可是催人叫你在亲家林氏办的宴席上露个面,呃……怎么样?还剩几日了,姑娘去是不去?”玲儿嘴里含着一块刚从圆桌偷摸来的桂花糕,叽里呱啦口齿不清道。
“要说去的话,是只许我一人前去,那我阿娘呢?”胡家小姐有三,胡辛莹是年岁最小的,现当今她才十岁有余。
“姑娘,大娘子说我们小娘是上……上不了台面的,且过来的家奴也只说了姑娘的名字。”玲儿吊着胆子,心虚道,真怕惹恼了面前这位与她岁数近乎相符的小主子,毕竟上不了台面,说的就是她的娘亲。
胡辛莹往乌金拉丝椭炉中新添了一小团香熏球,眉头小蹙,提声:“怎么说也是我娘,这么说未免太过分了!”
玲儿强颜欢笑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隔壁院子的那伙人不也是如此,大娘子怎么说也是有一视同仁的意思的,可惜小娘没得去,那还请姑娘向那讨来多一份的好处不就得了。”
这个年代嫡庶礼教是真的可怕,先不说地位上的差距,正房娘子掌管后院,一般来说银钱收入、伙计增减、家务事什这样多如牛毛的事儿都是给大娘子来管的,也可以说在内院一手遮天了。给老爷纳的妾室所出儿女都可以算在正房娘子的名头上,与鸠占鹊巢并无二意,鹊指妾室,鸠指正房,正房娘子能够把妾室所生的孩子记到自己的名下,性质虽然有些不同,到底鸠鸟是自己下的蛋,而正房娘子如此在某种程度上算的上强抢了。
不过这种“强盗行为”也是要建立在正房如意时,若是压根看不上眼的,那还记什么名,还要大费周章跑家祠一趟改族谱,不如像辛莹一样放养的好。
胡辛莹“哦”了一声,转身乐道:“大娘子和陈姨娘这些年来没少明争暗斗,前年大娘子想把二姐姐记到自己名下,目的呼之欲出,就是为了夺去陈姨娘的心腹,好彻底击垮陈姨娘,陈姨娘后来就不乐意了,跑到爹爹面前哭天喊地,被爹爹数落一顿后,这件事也就落下帷幕了,双方打个平手,而我资质平平,要相貌也没相貌,哪里叫大娘子看得上眼了,所以我和小娘这才好安安稳稳过日子。”
“胡说,我看姑娘长得养眼,许多人都这么说!”玲儿怔了怔道。
“噗嗤,你个马屁精!”胡辛莹捧着小腹哭笑不得,凉风习习,辛莹丫头觉得很是舒适,伏案看一本书,里边儿讲了古代女子多么卑小,很多事身不由己,韩楚楚想到这些不忍头痛了,她要是一直呆在这里,将来肯定要经历这些事。
而玲儿丫头托着辛莹的膀子闹着让辛莹读给她,她没有读过书,看着主子有些失魂,好奇心发作,也想知道每张的素笺上边讲了些什么。
“辛莹?辛莹。”门外传来叫唤声,喊得是胡辛莹一愣一愣的,音色尤其熟悉,想来也只有娘亲了,“厨房把饭菜装备好了,就在我房里,你们俩淘气包还不饿吗?”
“哈哈,早饿了,饿了。”辛莹丫头糊弄着应声道,自己的小娘家世惨淡,是商贾出身,所谓三教九流,这做贸易的很是不受待见,仿佛人人白眼相待。
没有开化过的封建古代要同他们讲道理可是对牛弹琴,人家从商的为社会可是做出不少共享,怎么就要受欺负了。
韩楚楚对此一直想不通,她却只好扼腕叹息,拉着玲儿丫鬟一同去到小娘屋里用午膳,玲儿从小陪在辛莹身边,与亲生姐妹无异,日日形影不离。
小娘衣风仆仆,搭着一身灰玄色的梅花纹纱袍,腰上系着一条绛红绸带,就是这样也抵不住她艳若桃李,明眸善睐,螓首蛾眉,一脸颦笑,姿色尚且般般入画,韩楚楚第一眼看见,点了点头:“这就是许多男人的向往……”
丝毫看不出她是生过孩子的产妇,这个胡家老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暴遣天物。
怪不得一个商贾女子能够嫁到官宦人家,原来是有这副面孔,换做韩楚楚是男人也是会折服的。
细看,这胡辛莹与陆氏小娘还是面貌相似的,怎么说也是母女,遗传基因强大,想要不好看都不行,辛莹丫头肌肤饱满,白盈似雪,咳咳,毋庸置疑是一个美人坯子。
玲儿丫头两眼放光,午膳可谓丰富,荤素搭配,左有芹菜烹煎肉丝,右有草鱼汤,还有些许甜馅烩什。
色香味俱全,这是辛莹对菜肴的最高评价,正对了她的胃口,和着颗粒饱满的白米饭一齐下肚,不一会儿便呻吟在小杌子上:“好饱哇。”
陆小娘拨开卧室的屏帘,从床铺下取来一缸果酒,倒了一壶后又把陶缸塞回床下,握着壶柄缓缓走到外边。
胡辛莹见了问道:“娘亲,你拿着什么呀?”
“这壶是我闲来无事酿的果酒,里边混了去年的官人送来的桃李,你可别嘴馋,小孩子滴酒都不许沾。”陆小娘一脸没门儿的样子笑道。
胡辛莹古灵精怪,玲儿看姑娘一个眼色她就悟到了她心里盘算着什么了,用好午膳真如辛莹丫头所料,陆小娘又被叫去记账了,怎的也是商人家的女儿,算术精湛那是想当然的,让她帮忙算钱财支出那是在合适不过的了,大娘子当然也是知晓的,听身边的贴身婆子的见解,说是别瞧着陆小娘整日里文文静静的,怎么知道她私底下也是个安分的人,就叫着同事的女使多留个心眼。陆小娘虽说早已察觉到了有些异样,却也不去过多追问,她还是希望自己房能与正房和和睦睦相处,就不撩事捅破这层薄膜了。
辛莹丫头见陆小娘离开多时,八仙桌上还盛放着方才的果酒壶子,如同偷腥的耗子一般模样,火急火燎地啜了一口壶中的酒水,想着要是被小娘发现,那该又少不了一顿打。
不一会儿,醇馥的美酒充盈在辛莹的味蕾当中,丫头后知后觉居然被酒给呛到了,手捂着嘴巴干呕了几下才缓了过来。
玲儿见状,移步到辛莹的背后,用劲捶了捶,看着醉酒人儿两个小脸蛋通红通红,脚底乏力,摇摇晃晃的身子好容易才做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姑娘,小娘的话你还是听着点吧,你看你就喝了一口醉成什么样子了……”玲儿捧腹大笑道,胡辛莹的滑稽样着实惹人笑。
“啊?玲儿你哪里学的东洋忍术,怎么变成好几个人了,咳咳,会这些戏法也不和我……我说……真不够义气……”胡辛莹醉陶陶地骑在小杌子上,两眼一黑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