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鸩》白雉

1、第 1 章

　　那天放学后，桃前辈照例来接我回家。

　　“喂，越前，你注意了没，切原那小子最近有事没事老往我们青学跑……”桃前辈忿忿地嚷着，满腹牢骚。在此之前，我们谈论的是小卖部的汉堡涨价一事。

　　我抓了抓头发，愣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有这号人。

　　“哪个……切原？”

　　“拜托，是立海大的切原赤也啊！那个海带头！记起来了么？你们不是才交过手么？哎，你什么脑子啊越前？！真是败给你了……”

　　别……拎着别人的耳朵念啊！

　　狠狠地压低帽檐。“切，不早说。他来干嘛？”琢磨着是不是来找我寻仇。好歹我也学过一年柔道，应该不会太吃亏，总之绝不能在气势上输给那家伙。

　　唉，为什么男孩们总是热衷于暴力呢？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桃前辈兴致勃勃地飞溅起他的口水来，搞得我脸上尽是他的唾沫星子。

　　“——哼，还不是天天提着扩音器对着三年组大吼‘不二不二我爱你’么？大石前辈怕他误导小孩子，让他改用英语，那小子死活不肯……嘿，你没瞧见当时部长那脸青得跟什么似的，害我们的脚都不由自主地往跑道上挪……这不，切原从昨天起就失踪了！”

　　喂，别人遇难，你兴奋个什么劲啊。

　　“……哦。”

　　“只一个‘哦’而已？你小子什么反应嘛……”前辈翻了翻眼皮。

　　“切，又不关我的事。”我皱眉。

　　前辈猛地扣紧我的脖子，拉着蹲在地上，神秘兮兮地附在耳边低语：“乾前辈说那是迹部的手段，他把切原活埋在了他家的金库……可恶，我讨厌有钱人！”

　　“放……手……”

　　“然菊丸前辈声称，他亲眼看见真田用斩魂刀剖开了切原的腹……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真田其实一直暗恋着不二前辈！”

　　“……手……”快把手……拿掉啊！

　　“嗯？你说手冢？另一种推测就是部长把切原剁碎了拿去喂鱼，你知道他的兴趣是钓鱼……”

　　“……”我被勒得快断了气。

　　“桃前辈，要是你把对八卦的热情放在学习上，你也不会一连挂9盏红灯了。”请原谅，好不容易恢复呼吸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脾气的。

　　“歹势歹势~今天的Ponta我请客~”

　　事后想想，桃前辈一扯上不二前辈的事就激动到不行，说不准他也暗恋着那个人。

　　真是年少轻狂的青春啊，可以边打网球边肆无忌惮地谈论着“XX跟不二前辈有一腿”。啊，扯远了。

　　反正从那天起，越前龙马对大他2岁的前辈不二周助的认识在“天才”、“万年微笑”和“芥末”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条——

　　同性关系不单纯。

　　啊，话说回来，切原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天晓得。

　　吃饭。念书。打球。值日。逗猫。电玩。睡觉。

　　生活照旧。

　　而某人的爱情传说，也照旧传扬在青学的每一个角落，一段又一段，生生不息。

　　从来没想过会跟我扯上关系。

　　“越前你小子还真慢啊！等了我N久！真是的……”老远就听见桃前辈的大嗓门。

　　我把球袋扔给他，爬上车后座。

　　“碰到了不二前辈，顺便打个招呼……好像也没让前辈你等很久。”

　　如同遭到雷击，对方“啊”地扭过头，神情古怪。

　　我颇为震惊。

　　莫非……这家伙吃醋了？看来是真的喜欢着不二前辈呢……

　　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叹气。

　　同情之余，想开口解释，却被前辈接下来的一句话呛到了。

　　“……越前，我有种预感，明天你和不二前辈的接吻照就会登上校刊的头版头条。”一本正经的语气。

　　“……”

　　“喂，别笑……唉，你到底不了解同人女的本性啊！哼，她们可以把白的变成黑的，把美的变成丑的，把对的变成错的（莎同学说：喂喂，版权）……老实说，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比她们更恐怖的生物……记得那个小坂田么——就是总跟在你身后的——竟然跑来打听我跟毒蛇XXOO时用的是哪个牌子的润滑油？！你说……”

　　桃城同学，如果没听错的话，你一连说了好些个（马赛克）用语（还那么大声）……

　　“等一下……同人女？”

　　“唔……”

　　“……XXOO？”

　　“呃……”

　　“润滑油？是指凡士林一类？”

　　“你、你小子怎么知道？！”桃前辈的脸突然像着了火似的。

　　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自觉好笑。

　　废话。我是化学科代表嘛。

　　翌曰。

　　照例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去上学的时候，很意外地被一群学姐堵在了校门口。

　　“怎么说呢……果然不是‘漂亮’、‘可爱’这类庸俗的字眼能够形容的诶！”某女喃喃自语，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

　　是在指我……么？按理说，被夸赞了应该高兴才是，可我一点也笑不出来。嘴角反倒有些抽搐。

　　“啊啊我死而无憾了！”重重的倒地声。

　　……晕过去了？未免也太夸张……

　　“燃烧吧，身为同人女的腐朽之血吼吼！”

　　“喂，搞什么千叶——你不是支持冢不二的么？”

　　“啊？拜托，早就倒戈不二越了……嘿，话说樱井你还自称是36命对吧对吧？好意思说我！”

　　“……”

　　开始隐隐觉得桃前辈的预感是对的。虽然很不想承认。

　　只是我做梦也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课间去买饮料，在楼梯口撞见了不二前辈和菊丸前辈。据说是教室发了霉，出来晒晒太阳。

　　国三哪，真不容易。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印象中的笑容要比以往都灿烂得多。一定是早上没喝牛奶造成的错觉。我琢磨着。

　　思考的当儿，没注意有人影绕到我身后，轻轻地推了一把。

　　就是这该死的一推，断送了我一生的幸福。

　　感觉身体脱离了地面。

　　感觉重量连同灵魂一起飘了出去。

　　感觉一双有力的手及时地接住了我。

　　感到唇瓣相触的微凉与柔软。

　　感到一个灵活狡黠的东西滑进了我的口腔，在每一处空隙肆意而行。

　　感到呼吸困难。

　　听见众人的抽气声和尖叫声。

　　听见菊丸前辈吹起了口哨。

　　听见一个兴奋得要死的女声。

　　“Perfect！樱乃，祝贺我吧~终于搞到了不二越的接吻照！喔活活活，看本小姐怎么叫那些冢不二派闭嘴！”

　　……当时，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你！小·坂·田·朋·香！

　　此外，残存的理智兄提醒我，务必做点什么来维护越前龙马的尊严。那家伙还好心地给我提供了几个方案：

　　A推开对方，边抹去唇上的水光边嗤笑一声“技术真差”，附带一个挑衅（诱惑）的眼神（啊啊啊，这不是挑唆对方扑上来把你压倒么）；

　　B懵懂地睁大水雾氤氲的明眸，双颊泛红：“前辈你……这种事情不是只能对女朋友做的么……”（王子，你就是熊的“女”朋友呀~）；

　　C“你吻了我，我就是你的人！”

　　D……

　　呃，冒昧问一句，以上哪条维护越前龙马的尊严了？

　　理智兄你这个同人男！

　　所以说，理论跟实践完全是两码事。

　　真实情况是——

　　我满脸通红地张大了嘴，喘着粗气，半天也吐不出一个词来。尽管唇角温热甜腻的触感分外真实。尽管周遭或者脸红或者晕厥或者石化的场面也分外真实。

　　事后想想，真是有够蠢的，那副窘样。

　　想我越前龙马一贯都是嚣张到令人发指毒舌到让人流泪怎么今次就嚣张不起来了呢毒舌不起来了呢难道就因为对方是不二周助……

　　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抽自己。

　　“对不起呐越前，看见你摔下来了，本想接住的，没想到冲力太大……”低沉温柔的声音摩挲着耳膜，有点痒。

　　得，人家都一脸诚恳地道歉了，我还能说什么？大不了以后离你远点就是……

　　“……算了，也不完全是前辈的责任。”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勉强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哼哼。

　　……切，我干嘛底气不足？

　　习惯性地抬手掩饰，出乎意料地没碰到帽檐——向来不离身的帽子偏偏这时候忘了带出来。

　　我差点吐血。

　　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体温再度升高。

　　某人还偏不知死活地暧昧一笑。

　　“嗯，想不到越前也有害羞的时候呢~真可爱~”

　　瞪着那张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就想……打上去。

　　愤然地转身离开。

　　没走出多远，就清晰地听见菊丸前辈异常活泼的声音。

　　“不二不二，怎么样？嗯？”

　　“呵呵……”

　　“诶，说嘛说嘛~”

　　“越前的唇很软呢~”

　　“哇噻！”

　　咬牙。

　　握拳。

　　那个时候，我暗暗下了决心。

　　终有一天，手刃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跟小坂田朋香埋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