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却成伤》闻粥启午

3、第三章 怒气

　　在这个露寒雾重的早上，喻诸绕着学校跑了大半圈儿，从北区找到南区，最后他在学校后面的的小餐馆里找着了赵书墨。喻诸站在原地有些愣愣的，看着赵书墨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悠哉的吃着早餐，然后再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皱巴巴的在身上挂着，脚上的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他突然不明白自己何故这样关心他。

　　赵书墨没有看见他，或许是看见了懒得打招呼，总之，他默默从饭店里退出来，赵书墨没有丝毫反应。喻诸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犯贱。

　　他慢吞吞的回到宿舍换好衣服，正要出门时，赵书墨回来了，见着他，笑道，“早啊，气色不错。”

　　喻诸有些纳闷，赵书墨居然没拿昨晚的事跟他算账。可是他心里没有丝毫痛快，反而憋闷的慌，于是主动道歉道，“昨天晚上…”

　　话刚出口，赵书墨突然打断，“废话这么多干嘛，拿了书快走，第一节课要迟了。”
　　喻诸掏出手机看，果然是要迟了——差5分钟就打预备铃了，于是道谦也顾不上了，只赶忙抽了书跟赵书墨狂奔出去。

　　幸好赵书墨昨天下午买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但是自然不是他骑的，可当时，在那个小车棚里，赵书墨的颐指气使的给钱买车的样子实在有点像帝王，威风八面，手指一伸，指着那辆车就说了，就那辆，然后回过头跟喻诸说，以后那就是咱俩的共同财产了。喻诸受了惊吓又有点受宠若惊，然后顺理成章被他骗了，回学校后才知道赵书墨根本就是准备要把他当免费劳力使，他当下就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总之一句话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可现在…

　　他听着后座赵书墨的歌声有点气恼又有点无奈，他觉得他跟他一定是八字不合，他只好安慰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

　　等到进了教室打开课本听着老教授上课了，他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天将降大任了。他们念的专业大一只开基础课，这时，正上通史，喻诸对着书本上的原始人研究了许久，颇为恼火起来，本来因为烦背课文而在高二分班时选了理科，怎奈上了大学又给他遇上了。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赵书墨，见他下笔如飞“唰唰”的写着笔记，他立马肯定道，“赵书墨你学的文科啊。”

　　赵书墨眼皮都没抬扔过来一个“没”字。

　　后面的女生许是听见两人的对话“咯咯”的娇笑起来，“诶，同学，你居然不知道，书墨的爸爸可是考古学界的权威人士。”

　　喻诸瞬间石化，听身边没了声响，赵书墨抬起头，拍了拍喻诸的肩道，“我又不是我爸，管那么多干嘛。”然后又回过头去，状似无奈的说道，“陈昕婷，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得了，赵公子，小女知错，退下了。”她最后的那个“退下”带了点昆戏唱腔，态度大方而幽默，喻诸一下子对她生了好感，仔细看了几眼，记起好像是昨天和赵书墨聊天聊得最起劲儿的那个美女。

　　赵书墨用圆珠笔的头戳了戳他，“再看眼珠子就掉了。”

　　喻诸一掌拍开笑道，“看美女而已，犯法啊。”

　　“不犯不犯，那你就接着看吧，你看美女，鲁教授看你，啊，多和谐。”

　　喻诸这才看见鲁教授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心有不甘瞥了赵书墨几眼马上闭了嘴。

　　通史课后，王益从最后面跑上讲台，大声道，“下面没课了，兄弟姐妹们咱们去HIGH一把如何。”

　　陈昕婷嘀咕了句无聊，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好了之后笑嘻嘻的问赵书墨，“书墨，下午我们去玩怎么样。”

　　这句话被王益听见，起哄道，“书墨，不会吧，给兄弟个面子。”

　　陈昕婷气的瞪了王益几眼，赵书墨看了看喻诸，王益立马问道，“喻诸，下午有空吧，一起去一起去啊。”喻诸想着下午呆在宿舍也是打发时间，再看看班里一大票美女，便应道，“好啊。”

　　赵书墨这才松了口，道，“我也去。”

　　陈昕婷不情不愿的道，“好吧，算我一个。”

　　他们浩浩荡荡十几个人一起去了钱柜，王益请客开了一间大包，一进去便和几个女生一起点了十几首歌，陈昕婷没过去凑热闹脸上有点不高兴，“什么人啊。”

　　喻诸看了看赵书墨，他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然后对上了他的视线，问道，“干嘛？”

　　“你不去？”指了指王益那边。

　　赵书墨偏过头去没有作答，喻诸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坐正了身子，听他们唱歌，一个女生正在唱蔡琴的老歌。

　　“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你难道不明白为了爱，只有那有情人眼泪最珍贵,一颗颗眼泪都是爱都是爱。”

　　喻诸只觉得那歌词颇为煽情，他鲜少听这样的老歌，所以不知道那个女生是不是唱得很好，但大家掌声不断，他偏过头，陈昕婷正在和赵书墨说话，说了几句，赵书墨突然站起来，往外面走去。陈昕婷坐在原位没有跟去，脸上的表情很委屈。

　　喻诸站起来也出了包厢，走廊上，赵书墨倚在墙上抽烟，手指上夹着的那支烟很秀气，喻诸记得那好像是ESSE，很女人味的一款，他咳了一声，赵书墨没回头，他走上前去站在他旁边，赵书墨用那只夹了香烟的手指着相反的方向对他说，“厕所在那边。”

　　喻诸伤春秋的情绪一下子被打垮，又不想让赵书墨知道他是关心他才出来的，于是说了顺着他的话题说了声哦，掉头准备走。

　　赵书墨在后面轻笑，“你个笨蛋。”

　　喻诸回过头怒骂，“谁是笨蛋！”

　　“就你，喻诸大笨蛋。”他的笑容渐渐扩大。

　　喻诸还欲发作，突然一股薄荷味迎面扑来，赵书墨靠进他怀里，声音低沉而魅惑，“喻诸，你真是个笨蛋。”

　　喻诸的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了，回过神来红了脸，挣扎道，“喂，大白天的你发什么情呢。”

　　刚说完，赵书墨的手便环上来，喻诸听出他声音有点不对劲，“我困了，喻诸。”

　　最后，他想要说的话被赵书墨来势汹汹的眼泪吓得咽回肚子里去，他傻傻的站着，身体僵硬，可赵书墨靠在他僵硬的怀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喻诸发现赵书墨的睡相比他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借着那灯光，他看见赵书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闪着漂亮的光彩，那样子乖巧的让人想捏一把，他有些邪恶的想趁这个机会小小报复一把，就在他要“为自己平时受到的非人般的虐待讨回公道”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忙放下手，把赵书墨从怀里推开回过身站好，那姿势正好能够挡住赵书墨。

　　从他身边走过的男生皱着眉看了看他怪异的站姿，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却不好意思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笑出来，故而眉毛纠结起来，面部线条亦有点怪异，让喻诸差点也要笑了，这时，走廊尽头的包厢开了，探出一个人影，“周城，这边。”

　　男生应了一声，从他们身前经过时又看了喻诸几眼，这次带了打量的意味，喻诸亦觉得这人和这名字有点熟悉，又记不起在哪见过听过，正想着，身后一根手指弹过来，正中脸蛋，喻诸吃痛，回过头，身后的赵书墨笑得得意，乐呵呵的回了包厢，和刚才判若两人。

　　喻诸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他终于肯定赵书墨压根就是一条花皮毒蛇，而他就是那个可怜的农夫，他觉得早晚有一天他会被赵书墨给吃死了，或许，已经快了。

　　回到包厢，喻诸看见一直不怎么高兴的陈昕婷居然在唱歌，唱的SHE的半糖主义，喻诸觉得她似乎有点意有所指，下意识看了看赵书墨，他正在喝可乐，见他看他便做了个鬼脸。

　　快六点的时候，王益说找个地方续场，赵书墨只说，“我累了。”王益马上改了口，“那回学校好了。”

　　陈昕婷在一旁嗤笑了一声，伸手招了辆TAXI，开了车门笑得颇有大家闺秀的味道，“上车书墨。”

　　赵书墨摇头道，“我和喻诸要去附近买点东西，你们先走吧。”

　　喻诸看着陈昕婷郁结的样子回过头对赵书墨笑得诡异，“你和陈昕婷很熟啊。”

　　“我老乡，住得近而已。”

　　喻诸拖着长音“哦”了一声，“青梅竹马啊。”接着声音暧昧起来，“莫非你昨晚在她那过的夜。”

　　话音刚落，他便见着赵书墨的脸色变了，恶狠狠的吼了一句“你管的着吗你”之后，赵书墨从旁边招了辆TAXI，丢下他扬长而去，他的大脑有点短路，实在琢磨不过来这个人突然之间又犯了什么病。

　　他摸了摸口袋，该死的，出来时居然忘了带钱，这里的手机里也只是存了赵书墨一个人的电话而已，他骂了句脏话，在原地蹲了许久之后，突然看见了什么，他熄了嘴里的烟朝一辆现代走去，坐在驾驶座上的正是走廊上碰见的男生，喻诸终于记起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了，当时那个女生往周城砸的一系列“殊荣”他都记不太清了，后来在校报上见着了那张脸，确是有那么一点帅，但是还没到让人一眼就记住的地步，哪及得上…

　　那三个字在他舌尖溜达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他懊恼的想，总之可以肯定的是，他或许可以搭个顺风车。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不买他的帐，周城挑着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言语凉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是Z大的学生，你带了学生证么，有什么可以证明。”

　　喻诸气得直跺脚，有哪个神经病会带着学生证来唱K！这个叫周城的家伙简直就是故意给他难堪，可是为什么，他自认跟他无怨无仇，唯一的结论是，这个人必定天生如此！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变异物种有什么了不起。

　　喻诸立马掉头就走。

　　走到一半，身后响亮的鸣了一声喇叭，他并不搭理，喇叭声响的愈加勤快，他只好停下来，身后周城阴谋得逞般微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学弟。”说完替他开了车门道，“上车吧。”

　　喻诸其实亦不是真想就这么走回去，见周城道了谦，想了想便回身上了车。

　　周城好像是个话很少的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喻诸觉得这样的气氛着实压抑，眼睛往后视镜里一瞥，便见着后座有对与周城极不相符的情侣玩偶，挺好玩的样子，这时，周城问道，“你先逃了？”

　　喻诸“啊”了一声，才明白他的意思，应道，“我喻诸怎么可能是逃兵，一等一的为了掩护同志牺牲自己好同志啊。”

　　周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气氛一下子又冷了。

　　喻诸随口问道，“后座那对玩偶挺好玩的，不会是你买的吧。”

　　周城挑起眉，“为什么不会是我买的。”

　　“跟你实在出入太大。”

　　周城终于笑了声，很有磁性非常好听，喻诸说道，“我说这话很好笑？”

　　周城顾左右而言他，“你这语气跟我女朋友真像。”

　　喻诸青了脸，碍着还坐在周城的车上，不好发作，绷着脸不再说话。周城亦无所谓的继续开车，两人互不搭理。

　　下车后，喻诸还是礼貌性的说了声谢谢，周城挥了挥手算做了回礼，喻诸哼哼了几声跑回宿舍去。

　　宿舍门被锁了，喻诸终于有点生气，掏钥匙开了门，见赵书墨睡在床上，喻诸软了心肠，轻手轻脚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他玩了一下午没来得及吃晚餐，这时只觉得饥渴难耐，拿了饭卡准备去食堂解决温饱问题。

　　赵书墨突地从床上窜起，“你要去哪！”

　　声音大得吓人。

　　喻诸捂着胸口应道，“你没睡啊，我以为你睡了呢。”

　　赵书墨下了床三两步跑到他身前，“我问你，你要去哪！”

　　喻诸为他恶劣的态度皱起眉，怒极反笑道，“我去哪，你莫名其妙把我一个人扔在马路边，我好不容易回来了饿的要死了去食堂吃个饭还要经过你同意！赵书墨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敢对我发脾气！”

　　“何止发脾气！赵书墨，你知不知道我想揍你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