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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   从佩拉宫四楼的房间里可以看见道尔玛巴赫切宫的巴洛克式建筑与艾哈迈德清真寺蓝色的穹顶(此刻在细雪下更像是灰色),他将目光错开,希望能够穿梭过那些矮房,找到金角湾。找一片繁华的水域,你需要先寻找蒸汽油轮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正如寻找一棵茂密的橡树中的鸟窝你需要先盯着地上找鸟粪堆。但很快萨拉丁.穆赞.萨德哈拉遗憾地想起,自己并没有被安排到德尔克斯黄金客房,他的窗背对着金角湾。
      萨拉丁摇晃着杯中乳白的拉克酒,想起与鲍德温正式相识也是这样一个飘着细雪的冬日,诱因是一个叫居伊的纨绔。

      十八岁的库尔德少年离开比自己更为年轻的祖国,来到剑桥求学。他剪短头发,把脸刮得干干净净,穿起熨烫得体的衬衫和牛津皮鞋,喷上格拉斯的香水,努力将自己打扮得与那些文明人别无二致,揣摩着异国语言的每一种陌生发音、喉舌与唇部的细微动作,由于未经三思绝不开口的审慎,在他人看来依旧是个缄默木讷、格格不入的异乡人。

      萨拉丁主修历史,他在故国就十分热爱的学科,由于初来知识沃土饥渴难耐地阅读了大量英语书籍,他的书面表达能力出众,哪怕是换了一种语境成绩依旧一骑超尘,于是仅一年后——也就是十九岁起他就开始读专业选修课:十字军史。

      他的少年时光在北叙利亚那些十字军时期的城堡间消磨,骑着驴沿碎石窄道攀上山间濒毁的巴格拉斯要塞和托尔托萨城堡,在这些废墟间游荡,用简易的纸笔记录描摹。他在族间老人的故事里也谙悉了库尔德人自皈依□□以来直至今日的主要历史。然而在莽莽黄沙间,他总是感到忧伤,一种类似于土耳其人所说的“呼愁”的忧伤,原因埋藏在不可知的过往。然而他不过十几岁,还不曾有什么“过往”。仿佛有一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眸曾与他对视,那目光又散逸于风中。这种忧伤如同德尔菲祭祀从阿波罗处所得的神谕,指引着他一步步走来:从北叙利亚到英格兰,从安条克到剑桥,再到如今他拿起钢笔在《十字军史》的课程确认书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将写这方面的论文,以寻求那忧伤的缘由。

      十字军史班上只有寥寥二十个人,从姓名上看其余十九个都是英语母语者,萨拉丁无声地叹了口气,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应该无人在意这个位置吧?他想。

      上课前,一道阴影笼罩在他那本翻得掉页的希罗多德的《历史》上。他根本没留意到有人来了,并非因为对方轻手轻脚,而是由于对方身上没有一点气味:在这个人人都喷香水的文明国度竟然有人不照做。但他并不认为这是错误,或者冒犯。他只是....只是觉得有一点....羞愧?羞愧于自己不是那个未被规训者。

      他慢慢抬头,对方衣着与大多数人没有不同,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他身后的窗外,“下雪了。”声音里有一点喜悦,“你挑了个好位置。”
      随后那人便转身走了,在他看清他的脸之前。上课的人少但阶梯教室并不小,对方坐到另一个遥远的角落,他只记住了他清澈的声音,头发和多数人一样都是金色的——在这里只有他是异类。(萨拉丁当时发誓下次再也不三思而后言了。)然而这些信息约等于无:他记住了历史系的每一个同学的声音与名字,但一个也匹配不上,而在后来的课上也再未听见过这道嗓音。

      不久圣诞节放假,一月中开学,三个月就这样过去了,萨拉丁又拿了一连串A,还参与了几次课堂演讲。他站在讲台上述说少年时在阿曼努斯山上记录的一处十一世纪亚美尼亚遗迹,运用大学所学的专业术语与完备的建筑绘图知识判断了用途并推测了一些可能发生在此的历史事件,教授带头鼓掌,可他感觉不到喜悦,只是在台下寻找——寻找那双蓝色的眼眸,寻找他呼愁的根源。又是一无所获。

      尽管学生们大多保持着礼貌的疏离,向来也有耐心听他缓慢的回答,却也不乏一些不同寻常的家伙。居伊.德.鲁西尼昂,一个相貌英俊性情乖张的dandy,一派时新粗野的新大陆作风,抽古巴的帕特加斯雪茄,喷那种有威士忌和皮革气息的浓烈香水,穿野牛皮短夹克,摩托上载着浓妆艳抹的女郎,以公然打破校规为荣却从未被开除。有一天居伊为了寻求刺激开始招惹萨拉丁,对着他怪声怪气地说一些阿拉伯语词,将发音说得更加粗野刺耳,还拉着他说要去见识见识“山地土耳其人”的好东西。

      萨拉丁不发一言,只是保持外交官式微笑礼貌地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他无法判定这是一种炫耀夸口还是对野蛮的嘲讽歧视,但他确实感觉有点不舒服。我们到底谁更野蛮呢?穿着西服的游牧民族和身着兽皮的名门之后?我们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民族吗?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气愤。

      突然有人从身侧拍了居伊一下,“嘿,兄弟,你皮夹克里穿的是杜拜的电气石混纺毛衣吗?”是那个许久未闻的声音。
      当时日本人发现电气石的静电效应不久,美国杜拜公司发现了商机将电气石碎屑与高聚物和羊毛混纺,声称这些神奇的碎屑具有和镭一样的功效,产生的负离子能让人保持健康与愉悦,这种混纺毛衣在营销下风靡一时。而居伊穿的正是一件闪烁着碧玺粉末辉光的混纺毛衣。

      “是啊,”居伊哈哈大笑,“想不到你一个比利时佬也挺有眼光的......”
      “还差一点。你想知道它的幸福秘诀吗?”萨拉丁闻到越来越浓的酒气,那个声音听上去有种放肆的愉悦,“你知道怎样才能让它正常产生负离子吗?”
      “怎么.....啊!”

      萨拉丁猛地站了起来,几乎是像受惊的猫一样向后弹跳了一步,椅子拖出刺耳的声响,因为他看见居伊痛苦地弯下了腰,由于肚子上吃了狠狠一拳。
      一个金发青年站在居伊面前,显然就是他动的手,“哈哈哈哈.....剧烈的摩擦乃至碰撞才会让电气石产生更多负离子!”

      居伊怒吼着向他挥去一拳,对方敏捷地一闪躲开。然而纨绔哪里受过这种罪,忍着腹部的疼痛向那人扑去,两人很快扭打在地上。可以预见的是四周散逸着越来越多的负离子。萨拉丁觉得愉悦,想笑。居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但对方从裤侧袋里掏出一把辣椒粉撒在他眼睛里,只能撒开手去揉眼睛。
      “杂种!你这个无耻的小杂种!”他一面被辣到大哭一面气地破口大骂。

      如果说那人之前只是开玩笑的,现在则是被真的激怒了,他骤然将居伊掀翻在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不发一言只一味攥起拳头在居伊脸上左右开弓。萨拉丁看得出他是气急了,也不像之前思考策略、攻击哪里最有效,凌乱的拳头大多数落到居伊脸上最坚硬的颧骨上,在把对方打成猪头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指节和手背撞得又红又肿。

      后来是教授把他们拉开的,两人都要受到处分,但也无人再提萨拉丁被羞辱的事,他只是作为主要证人与那两人一起接受审讯。他为那个年轻人的凶悍行为做了伪证:居伊的辱骂是奔着他去的。最终主任对两人的处理方法是相同的:去教堂忏悔禁闭一夜,不准吃晚饭,然后握手言和,如有再犯就开除。说到“开除”这个词时主任用威胁的目光扫视了那个年轻人一眼,而不是居伊。
      “鲍德温。”他向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提姓,“萨拉丁.穆赞.萨德哈拉,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当时他们在医务室,校医很忙,把药和绷带塞给萨拉丁,让他替鲍德温包扎手上的皮外伤。窗外又开始下雪,柳树的枯枝在冰封的湖面上飘着。鲍德温坐在窗边的金属柜上,递给他的手很凉,瘦削骨梗,虎口有薄茧。一月末他仅着衬衣与背心,还敞着两个纽扣,哪怕碘酒气味浓烈也压不住他一身白兰地泼洒开的味道。

      “你跟他打架是因为喝醉了。”萨拉丁动作不停,只盯着他的手,没看脸,“这原本不关你的事。”
      “打回去。”鲍德温平淡地说,“他再歧视你就打回去。”
      “你也是外国人吗?”
      “他骂我杂种(bastard),”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我真的是。”

      后来他才知道为什么鲍德温会知道电气石的秘密,因为他原本主修地质学,后来利用各种理由与规则转到气象学(其实只是不感兴趣了),又因为对十字军史感兴趣才来旁听这门课。他们开始搭伙上课了,他是从布鲁日来到这里的,他们确实是课上唯二英语非母语者,有时他还会请他去自己宿舍喝几杯。他平时看起来温和冷淡,只是偶尔酗酒,和殴打居伊那天一样,萨拉丁怀疑有什么事件定期刺激着他。

      鲍德温有着一双令他感到熟悉的蓝眼睛,他有风的清爽与冷冽,虽经常说很讨厌算数、对此毫无技巧一算就是十几页纸,成绩倒也不赖。我主修气象学是因为喜欢风。他说,我要看遍所有的风,听说高加索山的焚风是黑色的,还有黎凡特的那些壮观的沙尘暴——Khamsin,是这样说的吗......

      时至初夏风势渐小,鲍德温打算向新朋友公开一个“秘密”。他带萨拉丁去了室外靶场,为他戴好消音耳罩,手把手教他怎样把持枪,在他耳畔交代眼里看见什么意味着准星对上了,何时才是开枪的时机。

      “你玩这些有些日子了?”萨拉丁眯起左眼瞄准,试探着问道。汗水浸润了掌心,使枪托握起来越发艰难,越想攥紧拿稳胳膊就越发酸痛,他开始明白对方虎口薄茧的来由。
      “别走神。”鲍德温刚刚劈完露营的木材,倚在不远处一段栅栏后冲他喊道。他今天穿的背带裤,把衬衣袖子挽到手肘。
      “我想了解你,”他轻笑着,“只要这个念头存在我就会走神。”

      “好吧,”对方走过来坦白道,“从十三岁起,我心情烦躁时就会去林子里练习射击,后来会看参考图了就去找机械师学修理摩托车,很繁琐很累的活,干着干着什么都忘了。直到今天,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这是我感到烦躁的主要原因。我尝试了很多,然而在这里学到的并不能让我成为自己。”

      萨拉丁又开了一枪,这次终于靠近了人形靶的心脏,“那么这些呢?这些能让你成为自己吗?我原以为你们这些贵族之后对这些脏活累活是不屑一顾的。”
      “你从哪里判断出我是贵族之后了?那我问你,你也是贵族之后吗?”

      他哑口无言。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冒犯意味太大,鲍德温也开始向他道歉。他说库尔德人的历史比他们更加悠久,或许萨拉丁也是哪位马利克之后,抑或者与那位“信仰之剑”也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我们都是外来者,而且从未有融入之心。我们只忠于自己,不是吗?”
      多年后萨拉丁回想起这一天,会发现鲍德温比他更早看透自己。

      后来他们经常外出游历徒步。他拉着鲍德温去威尔士爬了Crib Goch,一座山脊如刀锋般断层遍布的粗犷山丘。萨拉丁找到了少时攀爬陶鲁斯山以磨练意志的激情,一路上兴致勃勃步履轻快地穿梭于山风和云雾间,不用钉鞋和登山杖也胜过在后头踉踉跄跄的鲍德温许多。

      草皮越来越少,尽头唯有灰色碎石。他们最终站上了刀锋般的断层。这座山原本像一个角度固定的斜坡,只有到此处骤然被斩断。于是斜坡的另一面成为陡崖,山下的湖泊映照着无树的山坡与数面峭壁,抬头则是常年拢聚的云气,太阳照不透这片险峻的山谷。萨拉丁感觉到空阔与荒芜,但他并不觉得孤独。

      “太壮观了!”鲍德温向山下呼号,风吞吃掉他的声音,把他的头发吹得乱如稻草,“你听!你能在风里听到万年之前冰川与山岩碰撞的声音!这里的风刮了一万年!”

      如果我们在这里说了什么,风能将它们送到万年之后。萨拉丁想。他喘息着,胸口滚烫,灼热的吐息与稀薄刺骨的空气翻腾盘旋,撕碎那些久藏心间的思绪。我该说什么呢?
      巴力!海姆达尔!伐由! 你见证我们,在这里!

      …

      自鲍德温教会他开枪起,萨拉丁开始想象在那个被欧洲人视为野蛮国度的帝国扶植起来的更为原始的祖国,倘若人人学会使用六分仪、二极管、收音机、来福枪,人人知道怎样发掘并保护遗迹、算线性回归、投资股票会是什么样子。我有很多可以教他们的,我们有很多。我们应当教给他们。

      然而这只是他们最乐观的时期。临近毕业时,那种暗潮涌动又开始了,德国人开始叫嚣“在太阳下的神圣权力”,日渐衰弱的奥斯曼土耳其虽然还是一副向西方国家平等献媚的态度,但倾向已经有所不同。他们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你每天做五次礼拜吗?有一天鲍德温这样问他。
      萨拉丁摇摇头。最多两次,他说,有时只在睡前做一次礼拜。
      哈,你这个不虔诚的□□!蓝眼睛的年轻人打趣他。

      是,我大概是最最不虔诚的□□,不听到宣礼塔的叫拜声就不去做礼拜。萨拉丁笑了起来,实不相瞒,我还喝酒哩!其实他全家都喝,茴香籽酿的拉克酒,掺了水反而变成乳白色,他可不敢碰澄透如水的浓酒,否则一杯便倒。

      如果周围没有人,你还会按时做礼拜吗?鲍德温问他,如果觉得冒犯就拒绝我:你不愿意一天做五次礼拜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异类还是.....
      你觉得前两个世纪土耳其人能兵临维也纳城下与一天做五次礼拜关系大吗?萨拉丁打断了他。别忘了我们的选修课。

      我觉得应该不小。在圣战时代,我们总依赖神迹去赢——或者说当对手认为我们的虔诚足以感动神的时候,神迹就出现了。鲍德温说。但现在我们靠枪炮。有时我会觉得这有些不公平。那些只剩下信仰的人靠什么去赢?

      “你是不是认为我不应该....”萨拉丁的钢笔在报告纸上晕开一摊墨水,“不应该与我的族群彻底割席?你是否认为我是个自卑至极的懦夫?”
      “不。因为我也在不断否认自己的过往。”他的嗓音很冷,往喝得只剩冰块的玻璃杯里又倒了一点酒,“我最恨他,可我今天能在这里读书也是他的施舍。”

      “你想离开这里吗?”萨拉丁挡住了他的杯口阻止他继续喝,“在我们这个来去匆匆的时代,几乎没有人会死在自己的故乡。我不认为这是坏事。”
      我们常保留自己的情感,以礼节性的冷漠待人,为的是不使情感空掷:我们一生只见一面,你往南洋去,而我往新大陆或是西线战场去。这个世界正在不断扩大,像北冰洋上裂成几块的浮冰,像地幔上漂移的大陆,像奇点爆炸后的宇宙,人们正在填满任何一个新的空间,不再归来。但是不必为分离悲伤,因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受够了这里?

      萨拉丁曾认为在剑桥的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三年,期间再未感到过那种忧伤。但是有一天他最崇拜的学长奈德跟他说,他要出门远游了,这次不是去法国观察百年战争遗迹和狮心王阵亡地,而是去北叙利亚,去他的家乡。

      “那是我最梦寐以求的地方,我想留在那里。”奈德将风衣跨在臂弯里,最后一次抬头环顾恢宏优美的穹顶,“你们有如此美丽的遗迹,却不懂得珍惜,反倒要效仿这些无用之物。我要褪去这身野蛮的西装衬衫,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萨拉森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萨拉丁陷入了沉默。要学习他们,效仿他们——父母和老师是这样说的,他们把他推到镜前按照西欧最时兴的衣着仔细打扮,像是要塑造一个完美间谍——这样我们才会变得更强。
      奈德最终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好啦,当我没说过就行。我会给你写信的,一定要认真回信哟!”

      奈德走出教室后,他也奔出空教室,深秋的最后一批落叶正被西风卷起,令他想起爱伦坡笔下的厄舍府。It's now or never.有一些事将要发生,另一些事不再发生,永远。不知为何绝望与急切如电流贯穿了他。萨拉丁抓起自己的自行车就是一路狂蹬赶往宿舍。抄小道时橄榄树叶由于卵石路的颠簸一直刮擦着他的脸颊,可他觉得一点也不疼。

      “鲍德温,鲍德温!”他冲进友人的房间,猛烈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对方又喝酒了,“你不是说想亲身感受坎辛风和哈马丹风吗?你不想见证那些古战场遗迹和赤红的沙丘吗?我们去叙利亚、去巴勒斯坦好吗?我正好想观察十字军城堡遗迹,我们一起去行不行?!”奈德说得对。如果是你陪我同去,我才能燃起归返的勇气。如果要与一个人回去,那么这个人只能是你。

      然后他看见对方由于酒醉昏沉的眼睛亮了起来,如燃烧着往昔的秘火,嘴唇蠕动仿佛要急切地答应这个提议,但片刻后他还是冷静了下来,推开抓着肩膀的那只手,“我们出去转转再说,骑我的摩托。”
      那个夜晚是这段美好岁月的终结。然后由于一系列事端他不得不回到安纳托利亚以南的考古圣地,那里不再是一个叫库尔德的地方,他孤身一人。

      此时此刻,在佩拉宫大酒店里,萨拉丁突然很想看海,很想看那种深邃的蓝,鲍德温眼睛的颜色。于是他摇响天鹅绒窗帘旁的挂铃招来侍者,问对面的黄金客房主人是谁。“一些英国的使团成员,”蓄着小胡子穿着紫色西装的侍者说,“是否需要我帮您问问?”
      “不,”在一个不承认库尔德主权的国家,他目前的身份是苏莱曼.杰夫代特,一个来自东部行省却又常年侨居海外的土耳其商人,他切换上不带地方口音的英语,“我自己去说吧。”

      他正式改掉那些腼腆羞涩过于审慎的毛病是在从英国回来之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萨拉丁向那扇堆砌着东方风情的雕花檀木门走去,没有犹豫便扣下了门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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