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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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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呼呼的刮着,天气阴的发闷,宋平怀算算时间,何允枢也要下朝了吧。他拿起门后的伞,转身出了门。
他已经在何家呆了五天了,他家确是朴素了些,但住的安心舒服。何允枢有时虽略显古板,礼仪规矩总考虑的面面周到,但在宋平怀看来却觉得别有趣味,且何允枢烧得一手好菜,养的他是油光水滑,而且有的时候看他每天忙前忙后,竟不由自主生出一种想要归隐林间,去过渔樵耕读的生活的想法……哎呀,哎呀,想什么呢,宋平怀拍了拍脑袋。
不知不觉宋平怀已经晃到了自家门口,他都五日没有回府了,不知小全这小子露没露馅儿,宋平怀刚准备推门进去看看,就听见门内传来了脚步声,他迅速闪到一旁的柱子后躲好,然后小心的探出头往外看。
就看见王府的门打开了,皇上派来每天来王府点卯的御医先出了门,随后是管家,一边说着有劳辛苦一类的话,一边目送着御医上马车。
管家看着御医上了马车,刚准备关门,就看见一道人影迅速的闪了进来。
“王……”
“嘘。”宋平怀比了个手势。
老管家立刻领会,压低了声音道:“王爷你这几日是上哪去了,担心死老奴了。”
“也没去哪儿,我这几天一直都住在隔壁,对了,若是哪天碰见我和隔壁何公子千万别给我穿帮了。”宋平怀道。
老管家一开始还听的一脸迷惑,但后来忽然像恍然大悟了一般:“王爷放心,老奴一定会告诉全府下人,定不会坏了王爷好事,王爷尽情去做,王府上下绝不会托王爷后腿。”老管家一脸兴奋,一张嘴咧的都要到后脑勺儿了。
宋平怀叹了口气,看管家这表情,他所说的放心跟自己所表达的放心好像没放到一块去,哎,算了。
宋平怀点了点头,拿起雨伞出了门,天阴的越来越严重了,得快点儿去接允枢了,一会儿怕是要下雨呢。
刚出了王府大门不久,天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宋平怀一边撑伞,一边加快脚步。刚出了巷子口,宋平怀就看见了下朝归来的何允枢,他快步走上前去,把伞撑到两人中间。
离的远时候他还未发现,等离的近了,宋平怀就发现何允枢的衣服被雨淋的都有些湿了,而且由于两人现在共撑一伞,他可以清晰的看见何允枢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长长的睫毛上挂了颗小水珠,被雨水打湿的两缕头发轻轻的贴在前额上,宋平怀不自在的转过头,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故作轻松的对何允枢说道:
“你怕不是这全王城所有当朝大员中最接地气的,是吧,何大人?”
“哎,小五你莫要笑我,这侍郎之职我才刚刚上任,虽有些俸禄但在这王城中的开销也大,再者说……”
宋平怀在旁边撑着伞,也不作声,就这样默默的听着何允枢在那慢慢的说这这五天里几乎每天都会听上两遍的“何氏持家之道”。宋平怀脑中忽然蹦出了那天那几个小厮说的话:户部侍郎,管钱持家。
嗯,确实靠谱。
皇宫中,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漫不经心的拨着手中的茶,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听了让人浑身发寒。
“安王爷病的也有些时日了吧,为什么还不见好?”年轻的帝王说话的语气平缓,但不知为什么,被问话的人却能明显的感受到,他在发火。
每日都去王府点卯的御医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颤抖着说:“回,回皇上的话,下官每日都会给王爷看诊,也开了不少药,但,下官无能……”
“无能就不要留在皇宫里了。“皇帝开口道。说完冲站在一旁的公公挥了挥手,那公公立马迈着四方步,走到那已经吓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御医面前:
“大人,请吧。”
那御医像是才缓过来一样,连忙一下一下的磕头:“求皇上开恩,求皇上开恩啊,下官一家老小全都仰仗着下官呢,求皇上开恩……”
那公公看了看跪在地上高呼的御医,皱着眉,冲站在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两个侍卫进了殿,一人一边,把那仍跪在地上求情的御医托了出去。
年轻的帝王揉了揉额角,看了看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对刚站到一旁的公公说:“陈德海,备轿。”
“皇上这大下雨天的是要上哪去,我看着雨约莫也要停了,要不……”
“备轿。”皇帝打断道,声音中含着隐隐的怒气。
“是。”陈德海道。
一场雨下的洋洋洒洒,把整个王城都浇了个透彻。宋平怀看着外面越下越小的雨,想着这天可是要放晴了,他最讨厌的就是阴雨天。
“咚,咚,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宋平怀走到门口,开了门,就看见何允枢一手打着伞,一手拎着个里面不知是装了什么的编筐,背上还背着个锄头。
“允枢,你这是要做什么。”宋平怀看着打扮清奇的何允枢说道。
“种菜啊,小顺回去探他母亲的病了,不知小五现在可有时间来帮我一把?”
宋平怀长这么大,只吃过菜,从来没种过菜,立马无比爽快的答应了。
他们两人来到了后院的一块空地上,空地垄沟分明,一看就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一开始是宋平怀拿着伞,拎着筐,等何允枢刨出来个坑,他就撒点菜籽进去,但后来他实在是想试试着刨坑的滋味,就提议二人换一换工。他刨坑,何允枢撒籽。
宋平怀一边低头卖力刨坑,一边听何允枢在头上说:“这菜呀,就要在这夏季的第一场雨后种,尤其是现在,骤雨将歇,现在种下去的种子,吸水吸的好,以后长的也就好。”
宋平怀听着上方何允枢的一通解说,忽然觉得上午接允枢下朝时的想法很是不错。渔樵耕读,归隐山林。他平常可以出去打打猎,允枢可以帮别人家写写字,教教书什么的,在弄个一方小院,平时就这样种种菜,养养花……
我天,想什么呢,怎么什么事还带着人家何允枢一份,宋平怀抬眼晃了晃脑袋。
嗯?难道低头时间长,眼花了,他又抬起头,看了看前方,惊的他把锄头都扔了。何允枢也顺着他的动作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明显是一愣,然后立马跪下行礼道:
“卑职参见皇上。”
皇帝没出声只是看着何允枢道:“五哥这是在做什么?”
宋平怀被皇帝这一声五哥叫的一激灵,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何允枢一眼,他这一低头正对上何允枢惊讶的目光,他不自然的偏过头,对皇帝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皇帝走到宋平怀面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宋平怀,一张脸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朕听闻皇兄卧床数日,很是忧心,故过来看看,不过我看皇兄现在也没什么大碍了。”
皇帝又看了看依然跪在地上的何允枢一眼;“何大人也起来吧。”说完,视线又转回到宋平怀身上:“皇兄若是身子无碍,明日便来上朝吧。”
宋平怀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皇帝又说道;“五哥,除了除夕夜,你今年就再也没来过皇宫了。”说完转身离开了。
宋平怀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何允枢。
“允枢,我……”
“下官不敢。”说完往后退了两步。
“允枢你不必如此。”
“是下官愚昧,竟不识王爷尊容,这些日子委屈王爷了,还望王爷莫要怪罪。”说完对宋平怀做了个揖。
宋平怀上前几步“哎,允枢,你听我解释……”
“王爷莫要折煞下官,下官当不起。”何允枢又往后退了退。
宋平怀叹了口气,无奈道:“允枢你先消消气,我过些日子在与你解释。”说完转身往外走。
宋平怀刚走几步就听见后面一道淡淡的声音,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的生疏,甚至在其中还夹杂这些敬畏:“恭送王爷。”
皇帝从出了何府大门就一言不发,一路上都沉这个脸,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自小就服侍着他的陈德海知道,皇上在生气,非常的生气。
刚走到寝宫门口,皇帝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太后。他恭恭敬敬的走到太后面前,行了个礼道:“参见母后。”
太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虽是人到中年,但保养的很好,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
“皇上不必如此多礼,做吧,华颂,拿碗姜汤来。”
“是。”站在旁边的女官道。
“皇上这是去哪儿了,弄得一脚的泥。”太后一脸平静的问道。
“儿臣就是觉得有些闷,出去透了透气。”皇帝回答道。
“哦?可是溜达到你五哥那去了?”
皇帝没有答话。
“明日他还会来上朝吧,皇帝。”太后搅了搅送来的姜汤。
“只此一次,皇帝,不要总是任性,要不怎么让母后放心的把大燕交给你。”太后一下一下的搅着姜汤,勺子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些把姜汤喝了吧,别着了凉。”说完看了皇帝一眼,转身离开。
皇帝紧握双拳,仿佛要把指甲镶到肉里,但他面上还是一面平静:“恭送母后。”
皇帝抬头望着太后离开的方向,眼神变了变。
母后,我也有,要保护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