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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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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王府大门,宋平怀一边快步行进,一边揉着额角,不知是回来时轿子属实颠簸,还是些别的什么原因。不过,自他进了王府就走的如脚底生风,因为自他进门这一路以来,仆从们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他家王爷捡了什么宝贝一样,都在为他暗自高兴着什么。只可怜那从进门就跟着的老管家,六十高龄依旧得跟着一起健步如飞。
宋平怀在前往前厅的途中,听见有几个小厮在那里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手舞足蹈,很是生动。他放慢脚步,仔细窃听,就听见几个人在那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咱们安王府可是有邻居了,而且还是个俊公子呢!”
“就是,就是,咱们家主子贵为王爷,也不能一直单着。而且那院的主子无论身家还是相貌,与咱们王爷也是十分登对。”
“那可不是,我还听说咱们旁边那院的主子是个户部侍郎,管钱持家,肯定靠谱。”
“咱们家王爷长得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只要上点儿心,肯定是手到擒来啊。”
宋平怀:“......”
老管家看了看自家王爷越来越不好的脸色,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那几个议论着的小厮立马闭上了嘴。老管家抖了抖一脸褶子的面皮,笑着说道:“王爷还是快些回屋吧,外头热,莫要着了暑气。”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老管家在后面勒着自己的稻草嗓子小声补道:“也不能怪这些混小子高兴,实在是咱们安王府附近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味儿了。”
宋平怀:“......”
宋平怀进了前厅,拿起桌上的凉茶狠狠的灌了几口,然后允自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揉着额角。
说起来他也属实委屈,自他公然宣称自己断袖之后,本来就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安王爷更是被朝中众人敬而远之。而且,本来他也是有邻居的,只是因为一场意外,让本来就对他避之不及的众人,恨不得脚底按轮,撒腿就跑。
那次意外发生在四年前。他四哥庆王爷家地窖里新酿出了酒,所以就邀请朝中所有官员前来品酒,那年正好是他宣称断袖那一年,人缘本就极差,好不容易来了个请柬自是不会拒绝,且他这四哥庆王爷酿出来的酒在整个王城中那是出了名的,所以满朝大小官员几乎都到了场。这一天大家都饮的很是尽兴,酒到酣处,众人也都忘了什么礼仪尊卑,开始胡说八道起来。醉酒之中必有祸乱,运气不佳的安王爷宋平怀正好被这天降祸乱砸了个正着,然而这祸乱的源头,正是他的人中损友,陈宿斋。
“我说王爷,你看咱们这一屋子君子儒生,可有入了您的眼的?”陈宿斋眯着一双醉眼,对宋平怀说道。
宋平怀当年也是年纪轻轻,喝点酒就有点儿找不着北,听了他的话,竟真的开始认真打量起屋里喝的七倒八斜的人们,可能是因为醉酒的原因,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陈宿斋看他半天也没有出声,就有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看你旁边这个就不错。”
宋平怀稍稍把头偏了偏,打量起旁边的人来。旁边的少年不知是哪家公子,一身淡雅的气质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若不是那因为饮了酒而有些微微发红的脸,还真以为他是来讲学的先生呢。朱唇粉颊,清雅脱俗,是个妙人。
“是很不错。”宋平怀轻声道。
此时的陈宿斋已是又与一干众人对饮了几个回合,舌头都有些大了:“世人皆道安王爷潇洒俊美,不知道王爷今日能否让下官见识见识王爷的魅力是否名不虚传啊?”
话毕,陈宿斋又好似及其贴心的补充道;“王爷若是不愿也不必勉强,市井小人之言多半是不可信的。“
陈宿斋陈大人不愧是跟咱们安王爷从小玩到大的,对方心里有几个水洼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这不,一打一个准,一个石头落地,立马就激起了个小水花。
宋平怀整了整自己稍有些凌乱的衣冠,给自己的杯中斟满了酒,貌似斯文的转身,又貌似斯文的对旁边的清秀少年道:“今日的酒虽美,但总觉得少些味道,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与本王一同品品”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淡淡的说:“荣幸之至。”
声音淡雅冷清,好听!宋平怀心想道。
少年端起酒杯,杯沿刚沾到嘴唇,宋平怀立马眼疾手快的制止他,道:“且慢!”
少年一愣,停下动作,不明所以的看着宋平怀。宋平怀对少年展现了一个自以为极其风流的笑容,然后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下拿过少年手中的酒杯,又在少年更加不解加震惊的目光下,就着少年碰过的杯沿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故作潇洒的说:“这样,才有味道。”
少年瞪着一双眼怔怔的看着他,良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一开始宋平怀还极其自豪,觉得达到的效果与预期的效果差不多,但过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瞪着他的不仅仅只有旁边的俊公子,全屋子的人都在瞪着他!!!
全席鸦雀无声,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然后呼的一起身,跑了。
宋平怀被这么一惊,酒立马醒了大半,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儿钻进去。那天之后,当朝安王爷酒后调戏世家公子的言论传的沸沸扬扬。而在人们竞相传播的同时又不忘添油加醋,有的说那被调戏的公子自杀了的,有的说那公子从那天之后就对安王爷芳心暗许,像是被勾了魂,真成了断袖了的......
人们众说纷纭,大有将传言愈演愈烈之势,后来还是皇上下了重令,敢非议皇家之事者,斩首示众,这才把流言蜚语压了下去。后来又罚了宋平怀在安王府禁足半年,这事情才算过去。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与宋平怀比邻而居,因为无论传言是真是假,为了自家儿子,都不能冒这个险。
宋平怀叹了口气,揉了揉依然胀痛的额角,刚准备回房休息,就听见门口的小厮进来传话道:“王爷,刚才庆王爷家派人来传话,说庆王爷又出了坛新酒,邀您去尝尝。”
宋平怀想了想,道:“你去庆王爷家回个话,我稍后就到。”
庆王爷,也就是他四哥,与他虽不是一母所出,但感情向来亲厚,而且庆王爷也是自他出事以后唯一还愿意与他亲近的兄弟,所以只要是他发来的邀请,宋平怀都不会拒绝。
庆王爷酿酒的技术果然是越来越精湛了,等宋平怀打道回府时已经是夜幕初降。宋平怀坐在轿子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寂寥之感,出不去也放不走,憋在心里属实难受,他叫停了轿子,下了轿,对跟随的仆从说:“本王自己回去,你们不必跟着。”
他边走边想着这些年自己的处境,越想越头疼,等进了自家巷子,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府门。怎么只点了两盏小灯?宋平怀在心里疑问道。等到了门前,竟发现门口连一个小厮都没有。还来不及细想,翻天覆地的头疼与困倦就翻涌而来,他刚迈步进门,就被脚下的门槛拌了个正着,五体投地的趴在了门口。本想起来,奈何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这时,他极其灵敏的耳力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这么晚了出来的应该是管家吧,一会儿管家过来发现他在这儿,自会把他搀进屋子里的,宋平怀心想,所以他就万分心安理得的趴在地上,睡着了。
晨光初照,倾斜到屋子里,窗外一片阳光正好。宋平怀悠悠转醒,因为宿醉的原因,头还是有些微微发疼,眼皮也如灌了铅一般睁不开。忽然,他感觉有一双手正拿着一块毛巾,细细地为他擦脸,指尖触碰到脸颊上,光滑细软,很是温柔,舒服!宋平怀一边享受一边想:不知是王府何时招来的下人,如此衬人心意,管家可真是有心了。他心念一动,忽然一把抓住那只为他擦脸的手,一拉一拽,感觉身上一沉,宋平怀满意的睁开眼,嗯?这人穿的虽朴素,但明显不是下人的衣服,他再抬头,陌生的床幔,陌生的房间,一个不好的念头从心口冉冉升起,两人对视了片刻,宋平怀咳了咳:“咳,早啊。”
“不早了,已经辰时了。”一道淡淡的男声从眼前的俊公子口中传来。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不知公子可否先放开在下?”眼前的男人动了动自己被宋平怀抓着的手腕,宋平怀立马松开了手,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也是多余,他大概猜出了昨晚的事情经过,他醉酒乱走,误闯他人宅邸,然后一摔不起,最后被眼前这位公子搀进屋里。他甚至想到了自己啃了一嘴大泥,趴在床边狂吐的情景,我天,丢人丢到姥姥了。
宋平怀硬着头皮下床穿鞋,但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腰间的腰牌也已经不见了。
“公子的衣服已经拿去洗了,你现在身上的衣服是鄙人的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宋平怀连忙道:“怎会,怎会,我才是要多谢公子的收留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姓何,名慎,字允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俊公子道。
宋平怀想了想,道:“在下宋五,嗯,我有一问题想要请教何兄,不知何兄昨夜...咳...捡到我的时候可看些别的东西?”
何慎想了想道:“昨日天色已晚,我并没有看见什么,可是宋兄丢了什么东西?”
宋平怀道:“哦,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块平常配的玉佩而已,丢了便丢了吧。”
何慎道:“我在让下人好好寻寻,若是找到了定会还给宋兄。”
宋平怀道:“那便多谢何兄了。”
何慎道:“宋兄不必如此客气,我让下人备了些清粥,我让人端来,你喝上些。”
“不用劳烦,我......‘咕噜咕噜~~’”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儿但终究没有快过因为饥饿而叫嚣的肚子,宋平怀面上一热,冲着何慎尴尬的笑了笑。
“宋兄莫要推辞了,来人,将煮好的清粥端上来。”何慎道。
宋平怀及快速又不是礼仪的喝完一碗粥后,连道了几声多谢,就开口请辞了,何慎让宋平怀留个地址,若是找到那块玉佩一定让下人送还回去,宋平怀实在没有办法,就留了自己一个买了很久的小庄的地址。
出了何府大门,宋平怀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完全走丢了,他只是拐到了新搬来邻居家去了!宋平怀狠狠的发誓,在也不吃庆王府的酒,庆王府的酒着实害人不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