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死》鲸鱼吃奶糖

2、第二章 交了一个新

　　脑袋昏沉沉的，困。
　　老师讲课的声音好像是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句也听不真切。陆川强撑着听了半节课，最终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他睡得很熟，连下课铃声都没有听到。
　　“陆川，你怎么样了呀？特别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替你请假。”一阵甜美的女声把陆川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嗯？”陆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眼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高挑纤细，高高的马尾随着她说话的幅度轻轻地晃动着，留下一串阴影。这身影逐渐的近了，逐渐的清晰了，一张略带愁容的精致小脸出现在陆川的视线里——是副班长林嘉鱼。
　　“啊，我没事，睡会儿就好了，谢谢。”陆川按着太阳穴，此时还有点茫然。
　　“嗯……你没事就好，有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班长，我想睡一会儿。” 说完陆川就又重新埋下了头，他实在头疼的厉害。
　　“那你休息吧。”
　　“嗯。”陆川意识不清地回答道。
　　黑暗，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它一点点吞没了自己，像是无形的触手，把自己拉进无边的黑暗里，无力挣扎。
　　如果永远沉睡在黑暗里，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就在陆川觉得自己要被黑暗给完全吞没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陆川，我给你买了点退烧药，热水也帮你接好了，一会儿你记得吃药。还有牛奶和糖果，你吃点补充能量。”
　　这声音还在喘息着——他是跑着从医务室里回来的。
　　“吃过药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送你去医务室。”
　　“知道了吗？”
　　陆川感觉到有一双温暖手正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脑袋，他想推开这双手的主人，但又觉得这样很舒服，便一动也不动地假寐着。
　　很奇怪的，自己平时明明最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好了，快上课了，我先回座位了，你好好休息一下。”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陆川微微抬起了头。
　　他看到季风回到了座位上，又扭过头来看自己。
　　吃过药又睡了一节课，陆川觉得有些精神了，他从书包里随意抽出一本书翻看着，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陆川坐直了身体看着季风的背影，阳光透过窗子洒在他的身上，他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好像是透明的。
　　“这个人，是傻子吗？”陆川暗自想着，剥了一颗糖塞进嘴巴里。
　　季风好像发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扭过来对着陆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川假装不经意地转过头，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傻子，他就是傻子！
　　课间古寻来看过一次陆川，发现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又没心没肺地开始嘲笑陆川。
　　太阳渐渐地落了下去，放学铃声照常响起。
　　放学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陆川还坐在座位上把玩着手里的钢笔。
　　最后班里只剩下了陆川和季风两个人，夕阳给教室染上了一层红晕。
　　“退烧了吧，头还疼吗？”季风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
　　“劳您费心，好多了。”陆川瞥了季风一眼。
　　“那就好，一起走吧。”
　　“去哪儿啊？”陆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钢笔重重地敲在桌子上。
　　“当然是一起回家啊。”季风歪着头笑了笑。
　　“可别了，不需要！我昨天刚遇到你，结果昨天晚上就生病了，你说我天天遇见你那是不是就要驾鹤西去了呀！要不是因为跟你约好了什么明天见，我今天！根本！就不会来上课！我在家美美地睡一天那是再舒服不过的了！”陆川一脸怒气，用钢笔把桌子敲的当当响。
　　“我好冤枉啊。”季风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你这样说我特别开心，真的，特别开心。”
　　“开心个毛线，神经病啊你。”陆川拿着钢笔敲在季风的脑袋上。
　　“我说川川，你是乌龟吗！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半天了！”一个身影大声嚷嚷着从走廊里跑了进来。
　　是古寻。
　　“别急！你急着去干嘛啊！”陆川没好气地说着。
　　“呦，川川今天吃炸药了啊，这么暴躁。” 古寻绕过陆川走到季风的面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诶？这位是谁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挺帅的，但是跟我比还是差了一点，哈哈。”古寻托着下巴思考着。“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我想想……”
　　“啊，对了，那个第一名是吧！我想起来了，我在成绩栏里见过你的照片，你次次第一名。”古寻一拍脑门，记忆突然苏醒。
　　“不不，也并不是总得第一。”季风赶快摇了摇头。
　　“别谦虚啊，那十次也有五次是吧！话说大学霸怎么和川川玩儿到一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夕阳的光晕太强烈了，季风的脸颊红红的，一时有些语塞。
　　陆川注意到了季风的局促。
　　“不行吗？这是新朋友。”陆川先开了口。
　　季风猛地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闪烁着光彩。
　　“真好，川川终于交新朋友了！你好，我叫古寻，是川川的发小。”古寻激动地拍了拍季风的肩。
　　“你好，我叫季风。”季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风风，你别看川川平时这么凶，他人其实特别好，相信我！”
　　“我知道。”季风朝着陆川笑着。
　　“我什么时候凶了！我特别温柔好吗！”陆川拿着钢笔朝他们两个人的头上各敲了一下。
　　“现在就好凶啊。”季风和古寻异口同声地说着。
　　欢声笑语从教室里传了出来，惊飞了树枝上的几只鸟儿。
　　“你们一会儿准备一起回家吗？”
　　“嗯。”季风点了点头。
　　“太棒了，我本来想着今天陪川川回家呢，那你们一起回去吧！还有一堆小姑娘在等着我呢。”古寻在季风的肩上拍了一下，“风风，我走了啊，可别让陆川欺负你。”
　　“我什么时候欺负人了！”说着陆川就又要拿着钢笔敲上去。
　　“你看，现在不就在欺负人嘛！”古寻嘻嘻哈哈地跑了出去，只在走廊上留下了一串笑声。
　　然后是短暂地沉默。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走吧。”过了一会儿，陆川开了口，俩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你说我们是朋友，对吧？”季风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是。。”
　　“陆川，我今天特别开心，真的。”
　　陆川突然站定，盯着季风的眼睛。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闪烁的星星。
　　“季风，谢谢你。”
　　“陆川，是我谢谢你。”
　　一阵晚风吹来，夕阳把他们都淹没在暮色里了。
　　陆川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年的毕业照找出来，看着照片上一张张陌生的脸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这些班级里学习生活过。
　　到底有多久没有去认识新朋友了呢？其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身边最常见的面孔就是古寻，这个从小到大的玩伴。古寻也领着自己去见了很多朋友，但无奈他真的不想再去认识其他人了，他害怕自己成为别人“额外的负担”。
　　六岁那一年，陆川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额外的负担”。
　　那天傍晚小陆川在院子里的草地上捉蚂蚱，蚂蚱伪装的像青草一样，让人很难分辨出来。屏息观察了好一会儿，小陆川发现了一只大蚂蚱，他轻手轻脚地弓着腰走过去，然后猛地扑了上去。
　　“啊，疼。”不仅蚂蚱没有抓到，反而擦伤了膝盖，鲜血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但是小陆川没有哭，因为他发现墙角开了一朵美丽的小花。
　　那是一朵淡紫色的小雏菊，它在微风里轻轻地摇晃着小脑袋。
　　“小花花，你真漂亮，我可以把你送给妈妈吗？妈妈最近都不笑，妈妈最喜欢花了，你愿意吗？”
　　一阵微风吹来，小紫花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花花，我会轻轻的，不让你疼。”小陆川温柔地摘下了那朵花，小跑着跑进屋里。
　　“你确定吗？想清楚了？”爸爸问道。
　　“对，我已经想明白了，离婚之后川川我是不会要的。”
　　那是妈妈的声音，小陆川停下了步子，躲在门口。
　　“他不是健康的孩子，带着他，是我额外的负担。”
　　“而且我们会成为彼此的负担。”妈妈强调着。
　　负担吗……那个时候，小陆川已经大概知道负担的意思了。
　　摔倒的时候没有哭，但是现在，泪水突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妈妈，给你。”小陆川举着小紫花向妈妈走去。
　　“妈妈不要。”妈妈只看了一眼自己，就拎起包走出了家门。
　　“妈妈！”小陆川哭喊着追上去，但是她始终没有回头。
　　第二天当小陆川去看那朵小花的时候，发现它软软的耷拉着，已经死了。
　　陆川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从回忆里拉出来，剥了一颗季风给的糖塞进嘴巴里，口腔里顿时充满了甜蜜的味道。
　　他想起季风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和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新的朋友……结交这样的新朋友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陆川吃下第二颗糖果，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这时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悄然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