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由之名改校规》叶藏是猫

12、第十二章，可笑的风骨

　　终南书院的建成时间并不算长，从清家家主清子夜提出这件事开始算，大概也才五六年左右。
　　但很多时候，时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终南书院内已经自成一套规则，从家世到学业，各个角度切入来考察学生情况，然后——分成优等生和劣等生。
　　当然这只是大范围，里面三六九等的还有划分，手里的校规又翻了一页，张越城放下握笔握到酸痛的手腕，掩嘴打了个哈欠。
　　这是他被关禁闭的第三天，学院方面的处决还没有下来。他自觉这次犯的错误实在太大，已经在心里打好了给亲人的腹稿，万一，万一真的有些什么，也能马上就动笔写下来。
　　而对于动手打了唐家大少爷这件事，张越城一点都不后悔。
　　“什么啊，怎么本少爷的班里面还有这种不入流的家伙。”进弦乐课的第一天，唐家大少爷就坐在他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把张越城的古筝踩到脚底下：“来说说感觉吧？作为班里唯一的三等生。”
　　“放开我的琴。”张越城说。
　　“全班垫底的学生，琴用来垫脚当然最合适不过了。哎，其实穷鬼的琴本少爷也看不上，不如——”唐易安扬起下巴，歪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你跪下，好好求求我？”
　　张越城握紧拳头：“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本少爷想欺负你，是你这野狗的荣幸。”大少爷看了一眼自己跟前的人：“他不跪，你们还让我等什么，赶紧把他按下去啊。”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张越城眼前发黑，他被关禁闭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如今回想起当时受的羞辱，气血上涌差点气晕过去。
　　那天后来，是老师进来把唐易安训了一顿，又扔下一句【再这么放肆就给我滚出去，你唐家那套看着就想吐】，才算结束。
　　宋家。
　　张越城忍不住念着这个姓氏，如今五家之中，唐家高高在上目空一切，明家利益为上精明强干，清家隐居，元家野蛮，只有宋家——琴棋书画，高风亮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成为像他们一样厉害又高洁的琴师，就是他此生的梦想。
　　然后宋临之来了。
　　如果把宋家比作一群仙子，那宋临之一定是仙尊程度的神明。不只是技艺的高超，即使是大少爷的嘲笑，都能那样自然地化解掉，即使那个人渣上去弹了像是路边小孩哼出来的曲调，老师都……。但这只让张越城更厌恶唐易安，以至于这人像是在演猴戏一样在台上乱跳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如果真的死了，如果还有下辈子，张越城吸了吸鼻子，扯着袖子一抹眼泪。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心里说，如果可以转世，他一定要生在宋家。
　　至少在成绩一塌糊涂的时候，还有金钱，还有家世可以拿出来，做个可笑的风骨。
　　意识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远去了，张越城松开手里的笔，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一瞬间，他恍惚看见宋临之出现在身后，握住了他的手。

　　张越城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唐易安正在喝水。
　　然后一口水喷花了明昭的妆。
　　明昭胭脂糊了一脸，他拧紧眉头，强笑着：“我要杀人了哦，易安哥哥。”
　　“你权当我的嘴是喷雾卸妆水好不好。“唐易安拽着自己袖子给小师妹一抹脸蛋——更花了。但现在不是纠结小师妹妆容的时候，他盯着张越城看了足足三秒，确认他的确有影子之后：“他没死啊？”
　　“你先担心一下自己的性命吧！”
　　明昭呲牙咧嘴扑过去，直直地把唐易安压倒在旁边唐紫衫的腿上，两只手直取——腋下痒痒肉。而这突然滚进怀里的大少爷，还把紫衫吓得身子一颤，脸色肉眼可见地泛上一层浅红，两只胳膊悬在空中，整个人都僵成硬硬一根了。
　　这一切的根源，那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张越城，他抱着琴，目不斜视地走过这一滩混乱，端正入座。
　　惨叫和嬉笑的间隙里，唐易安看见这少年白净的侧脸，一边放心叹气的同时，一边发现了让他难过的事实：
　　他完全没有被原谅！
　　虽然被揍了一顿，但完全没有被原谅啊！！
　　但是他来不及难过太久，因为短短几秒后，明昭就从他身上搜出了钱袋，抡着就跑。他和来上课的宋临之老师擦肩而过，扭头一吐舌头：“你赔我一套胭脂！”
　　“我不！”唐易安拔腿就要追，却在教室门口被宋临之笑着用竹简一挡。
　　老师温和地：“上课了，大少爷。” 唐易安看着宋临之身后吐舌头的明昭，他的胭脂糊在眼角，把本来还不错的模样揉成一个大花脸，那模样又滑稽又气人。他就冲宋临之气道：“为啥你不拦明昭！”
　　老师：“他本来就是陪你上课，当然来去随意。”
　　唐易安：“……我看你们师徒就是串通一气来为难我。”
　　宋临之笑容纹丝不动：“有么？”
　　“有！……我现在叫你师父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哦。”老师在唐易安肩膀上轻轻一推，一股力量就直接拽着他拖回座位。宋临之拍了拍手里的书卷：“来开始今天的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