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无常有个约定》海鳞梭

2、白无常

　　第二天一早，瑞秋刚起床洗漱，就有村民上山找他。山下有老人去世了，问瑞秋会不会看风水，会不会做法事，以前都是老和尚帮忙的，现在老和尚不在了，请他去帮个忙。瑞秋答应了，准备了一下就跟村民下山了，一顶斗笠，一双草鞋，一根木头禅杖。
　　说是做法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念经超度。瑞秋也不会这些。他下来就是帮助村民们操办一下丧事，指点一下丧葬忌讳。瑞秋先是由村民们直接带领着去看了看墓穴地址，这里的村民施行的是土葬的习俗，墓穴打算建在七龙朝卫的一座山半山腰上，听说是老人生前早就看好的位置。位置确实不错，瑞秋指导村民们打下坑穴后，又回到发丧人刘海清的家里。
　　刘海清今年48，常年在外打工。去世的是刘海清的老父亲，享年71岁，属于寿终正寝。
　　老房置于家中大堂，亲属们已经将遗体洁净换好寿服放进老房了。丧葬事宜正在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进行。瑞秋得空坐在一条长板凳上休息。
　　正在闭目养神间，长板凳的另一端有人坐了下来，瑞秋回头一看，竟是昨晚那位白衣男子。“施主竟也在这里。”
　　白衣男子笑着调侃道， “你这法师好不地道，不念给别人往生经，不做法事，也不跟人讲佛家道理。你怕不是个假和尚。”
　　瑞秋坦然道，“你说的我都不会，我也不是个真和尚吧。刘老爷子寿终正寝，一生了无遗憾，会好好往生的，子孙有福。”
　　白衣男子点点头，回头望了望大堂，老房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遗照，遗照前又一面镜子正对着遗照，还一碗米饭，米饭上插着正在燃烧的三炷香和许多烧完的香杆。在白衣男子，整个大堂甚至整个房屋都笼罩在一层灰色夹杂着黑色的朦胧雾霭气息当中。瑞秋话音刚落的时候，白衣男子发现全场的朦胧感都清减了一分，甚至连那代表着死亡的黑色死气文淡了一分。他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瑞秋一眼。
　　“对了，施主你怎么在这里？”瑞秋突然想起来问。
　　白衣男子指了指大堂，“这是我的工作。”说完看着瑞秋又是一笑，让他自己琢磨。
　　期望得到瑞秋讶异表情的白衣男子没有如愿，瑞秋只是轻轻点点头就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瑞秋开口道:“你怎么还不去工作，坐在这里和我一样当闲人？”
　　原以为白衣男子还会继续笑着调侃回答，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夜晚。”
　　瑞秋不喜欢问东问西的，别人不想说的他就不主动问。所以又是一阵沉默。
　　白衣男子打破尴尬，“说点别的，小师傅，收我做个徒弟吧？带我入佛门修行。”
　　“这么主动看来是个跟佛有缘的，可惜我教不了你什么，我没读过经书也不懂佛法。”
　　“我倒是读过经书的，小师傅，你收我做徒弟，我可以把经书默出来供你研习。”
　　瑞秋摇了摇头，“师傅说，佛法自在心中，不在经上。”
　　白衣男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瑞秋， “那我可否跟随小师傅一起修行？”
　　“自然可以。大佛就在庙里，信与不信，拜与不拜，佛祖都没意见的。”
　　白衣男子又说:“我以前与静源师傅也说了这个想法，可他说我的业障太深，难以静心，不适合入佛门修行。”
　　“他胡诌的，我一个人就吃光了他的捐钱，养不起第二个徒弟了。”
　　“……那你养的起？”
　　“我胡诌他胡诌的，其实他用捐钱给我留下一一笔不小的存款。”
　　“那我还是不适合入佛门修行吗？”
　　瑞秋摇了摇头，“我胡诌他胡诌的是我胡诌的，你确实业障太深，难以静心，入佛门后修行的道路很艰难，不适合归不适合，但是对你好处。”
　　白衣男子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以后白天出来工作，每天晚上回拈花寺修行，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必须在
　　太阳下山前回寺，要不我就关门了。”
　　“省得。”白衣男子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小师傅，我看你在这里也无甚要紧事，怎的天天下山上山多累，把事项都交代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注意就行了啊？”
　　瑞秋摇了摇头，“不一样的，”他指了指大门口，“他刚去世，我坐在这里，他就出不去，等到让他享足香火，了却恩怨，家人将他送出去了，我坐在这里，他就进不来了。”
　　“哦。”白衣男子一副原来是这样的情状。打趣道:“看来小师傅是真佛陀转世啊！”
　　瑞秋又摇了摇头，“我不是佛陀转世，若真是佛陀坐在这里，应该是可以救你的，而我却救不了你。”
　　白衣男子这下该震惊了，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个不剃度，不念经的年轻和尚。
　　不剃度的和尚不奇怪。
　　不是和尚也念佛的人也不奇怪。
　　有佛性的年轻人或者年轻和尚也不奇怪。
　　鬼者莫近的体质也不奇怪，毕竟在每天佛前打扫做功课，沾着些厉害的佛气也实属正常，想来那座庙里供奉的应该不是座等闲佛陀吧。
　　甚至能看到他真身，也不奇怪，他的法力日渐消散，日后可能真的就和普通人一样了，被眼前这有些功德有些佛性的年轻和尚看到真身，也真的不奇怪。
　　但静源和尚都看不到自己的真身，更别说能察觉他身上出现的问题了。
　　白衣男子心里，突然就翻江倒海了。或许，或许，这个年轻和尚就能够救我。
　　是了，佛家讲功德，也许这个年轻和尚日后就是个德高望重的高僧。
　　不，也可能，可能是功德无量的佛，说不定他能成佛！
　　也许，在他座下修行，即使不能让自己重修法力，但是一定会有收获，说不定还能攒下一些功德。
　　“你是谁？真是佛陀转世，是哪一方菩萨罗汉，或者真佛？”
　　“我叫白瑞秋，只是个拈花寺的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无常，是地狱的鬼官，我在人间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