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凤尾松

19、第 19 章

　　钓鬼和钓鱼差不多。
　　钓鱼佬最忌讳的事就是死鱼正口，但杨根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方法就是让死人正口。”

　　所谓死鱼正口，就是钓鱼人的钩子钓上一条死了有段时间的鱼，而钓上来的方式是正着把鱼钩吃在了嘴里。死鱼是不会吃东西，更不会咬东西的，因此在钓鱼佬的世界里，都有一个说法，“死鱼正口，抛竿就走。不走？不走等着水鬼勾你，等着小鬼跟你，等着野鬼缠你”。

　　这是钓鱼界的忌讳，钓鱼佬都不愿遇到这种事。

　　杨根的师傅是钓鱼界的新手，人菜的要命，常年空军而归，从未见他钓过一条鱼。但却经常钓回一些水鬼回来，他对邱山说：“山哥，这方法是我家师傅教我的，就是把你的头发混合一些指尖血，用来做打窝的饲料，吸引这地方的鬼过来。”

　　邱山：“……为什么要用我的血和头发？”

　　杨根勾嘴笑了起来，“山哥你体质比较特殊，比较容易引过来那些东西。我身上带有罡煞，容易把那些东西吓跑。你别害怕，有我在，我护着你呢！”

　　邱山：“……那我还得谢谢你了根弟。”

　　杨根在做准备，道观虽然东西少，但东凑西凑好歹也把零零碎碎的东西给凑齐了。又用斧子砍了一些木头，做出了十八支木头竿。他打算用这竿子当鱼竿，现在只差鱼钩和鱼线了。
　　邱山看着十八根被削得光滑的竿子，疑惑道：“杨根，你干嘛要做十八支鱼竿？”

　　杨根表示，十八根鱼竿要往十八个方位抛竿，如果单单就往一个方向钓，也不知道要钓到猴年马月菜能钓出一只有用的鬼。而且同时抛竿十八支，能够节约时间，提高效率。

　　邱山表示这回应可以理解，但他理解归理解，这里边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存在，他问：“杨根，十八支鱼竿同时抛竿出去钓，那是不是要让我准备十八份血和头发来打窝？”
　　杨根露出天真的微笑：“是的呀。”

　　邱山咬牙：“我艹，你这是存心想要让我贫血加秃头吧？”

　　杨根无辜，“山哥秃头也好看。”

　　好吧，你夸的挺真诚的，所以原谅你这的吸血鬼的行为。
　　邱山：“……下不为例！”

　　鱼竿准备好，鬼饲料也准备好了，邱山因为还需要钩子，但杨根说不需要，“换了普通人可能就需要，但山哥你是棺材命，天生就是最好的吸引这些东西的佐料。有你在，仿造姜太公钓鱼，我们只管坐着，等着鬼儿自己上钩后，我们再去收网。”

　　一个两个都在说他的命格与众不同，但邱山并没因此高兴，毕竟从小到大这种命格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糟心事。不过这会儿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乐意，他瞪了杨根一眼，“那你就好好利用好，别浪费。”

　　一切准备妥当，杨根让邱山帮忙，然后将十八支鱼竿分别从道观的围墙往外扔，然后用石头将鱼竿的尾给压住，以防鱼竿掉落不见了。
　　这些做好之后，杨根就取了邱山的一些头发和指尖的血，将它们混合一起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符纸，点火烧成灰混合进去，最后嘴里念念叨叨一些奇怪的经文。
　　所有步骤妥当之后，杨根就将这些东西，分别站在十八支鱼竿的位置，往外抛散出去。

　　打窝饲料放出去了，鱼竿也给固定好了，轻松的活儿搞定，接下来才是这次钓鬼最重要的环节。
　　等待。

　　钓鱼佬钓鱼的时候，不想空军，不仅要有耐心。
　　更要安静。

　　鱼儿怕吵。
　　鬼儿怕人。

　　因为十八支鱼竿分部的方向有些远，所以邱山和杨根要不断的来回走动，查看那一支鱼竿有晃动的迹象，就可以握紧鱼竿，试试收绳拉杆，能不能钓出东西回来。

　　两人在道观的前院来来回回走了有快一个小时了，杨根觉得不对劲，正常来说，邱山这种体质，那些东西最喜欢了，别说特地给它们撒了出去喂，就算是隔着皮肤，应该也能闻到香味。
　　但是，很怪，特别怪，竟然一个小时了，还没动静。

　　杨根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环节，但仔细想想，他以前去替师傅钓水鬼的时候，步骤一模一样，回回都能钓中水鬼，从未空军而归。
　　就在他停下来跳到一个木凳上准备，准备将头探出道观外看看情况时，忽然鱼竿晃动了起来。

　　鱼竿一支，两支，三支……十八支，它们同时摇着硬邦邦的身子，开始在晃。
　　杨根被这动静给惊到了，他并没考虑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一方地存一方大鬼。
　　人有地盘，鬼也有地盘。
　　这道观外统共就那么点的地方，他弄这十八支鱼竿只是不确定大鬼所在的方向在何处，按他的猜想，应该只会有一两支鱼竿会动，可目前的情况却完全出乎他意料。
　　或者说，吓到他了。

　　他怀疑即使他师傅在这里，见到这种情况也会尿裤子。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没有退路，他用力压住了一根鱼竿，用力往回扯。但他也不知为何，外面的东西如有千斤之重，他用尽力气也扯不过来。

　　钓鱼遇到这种情况，就要认清情况，适时抛弃鱼竿，不然容易连人带鱼竿一起拉到海里。
　　钓鬼亦同样。

　　看来其他鱼竿都不能要了，杨根正要让邱山不要去碰那些鱼竿。可距离他有五六米远的邱山，在见到鱼竿晃动后，早就跳上了木凳子上，伸手去扯那鱼竿。

　　那鱼竿晃动的厉害，邱山既心慌又兴奋。他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既然想看看钓回来的鬼长什么样。他朝杨根喊道：“杨根，这鱼竿动得有点猛啊。卧槽，那东西在拉我……”

　　“山哥，你快松手！”

　　邱山耳边传来杨根的喊叫声，但外面那股力量却没给机会他松手，就连人带鱼竿一起被扯出了道观的围墙外。被扯出去的那瞬间，邱山只有一个念头，“艹，钓鬼不成，反而被鬼钓，要死了！”

　　那股力量将邱山往外拽，全程不把他当成人，就拽在地上，速度极快地往前冲。这过程中，邱山又是被锋利的石头割着皮肤，又是撞上树干，总之他觉得这回真的……要死了。

　　杨根也顾不得外面有没有螟虫，他推开道观的门就往外冲。

　　那个黑影拖着邱山就跑，速度极快，不过眨眼的功夫，竟从他眼前消失不见。杨根慌了下，钓鬼的方法是他出来的，人他也说要保护，可目前这情况，他却发现一切失控了。
　　杨根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了煞引罗盘。
　　鬼都有煞气，越凶的鬼，煞气越重。

　　果不其然，煞引罗盘疯狂的转动了起来，接着就指向东北方向。杨根几乎没有犹豫，立即追了过去。
　　可那东西跑的方向竟是一个沼泽地。

　　竹林这边千万年间枯枝败叶奇多，这些枯败的枝叶在潮湿的环境下，会不断发酵，最后形成沼泽地。杨根追上去时候，没看到那鬼东西，也没看到邱山，只看到沼泽地在冒着泡。

　　杨根：“……”
　　他立刻燃符，想要请道家先祖附体去救邱山，但引仙符烧了三张，却没有先祖上身来相助。
　　杨根慌了，他想下沼泽地看看，邱山到底在不在，可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没勇气。
　　他颓败站在一边，还是不甘心。
　　这回他拿出了一张黑色的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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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山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下一秒似乎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邱山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是杨根吗？”

　　头顶传来一冰冷的男声，他说：“封衡。”
　　邱山一激灵，猛地睁开眼，便和棺主四目相对。
　　他想到棺主进去道观前让自己等他出来这回事，一时间有些尴尬，他急忙为自己狡辩：“……棺主，我没要跑，就是那些螟虫一窝蜂过来，我如果不躲起来，怕是会被吃掉。”

　　封衡看着他，脸上并没显露表情，“嗯。”

　　邱山转了下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他给抱在怀里，一时间有些恐慌。但贴近棺主的那只耳朵却诡异的听到了心跳声。邱山不解，干脆把半张脸都埋到棺主胸口，侧耳倾听。

　　咚咚咚——

　　邱山被吓了一跳，这种惊吓比认为他是死人还要让人惊悚。他犹豫半天，还是憋不住了问道：“棺主……这，你……你怎么会有心跳？”

　　封衡：“吾并非死物。”

　　邱山：“……”

　　但如果他没死，不是死人一个，为什么他会青铜棺里看到他？还躺得那么板板正正，直条条的，不带翻身和转动，比死人还像死人。
　　他问:“那你怎么躺棺材里？”

　　封衡抱着他往前走，面容不改：“青铜棺能比较快地带我到这。”

　　敢情他是把青铜棺当成了交通工具了？
　　不懂他的脑回路。
　　不过既然是有心跳，那就不是死人了。只要不是死人，他觉得人还是可以相处的。不过邱山认为，他们萍水相逢，只是相互蹭过一个棺材来躺，倒也不必，把他抱得那么紧。
　　他有些尴尬，道：“棺……你叫什么名字？”
　　“封衡。”

　　邱山从善如流道：“封先生，我想说，能放下我吗？我一个大男人让你抱着，不太合适。”

　　封衡垂眸看了他一眼，弯下身子，放他下来。

　　被抱着的时候并不觉得很痛，可刚下地，邱山就这痛那痛，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痛。他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才因为钓鬼这事，被一只大鬼给拖着拽着，眼见着就要溺死在沼泽地里，睁开眼却发现在封衡的怀抱里，他一肚子的疑惑。
　　怎么回事呢？

　　邱山问封衡：“封先生，刚是你救了我吗？”
　　“嗯。”

　　邱山刨根问底：“怎么救？”
　　这问题很傻，他问出来后，自己就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他尴尬地看着封衡，并不期待他会回答，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回应了。

　　封衡道：“吾将它捏碎了。”

　　邱山：“……？？？”
　　他怀疑自己耳朵有点问题，晒笑道：“封先生，抓走我的东西，应该是一只很厉害的鬼。”

　　封衡：“小水鬼一个。”
　　邱山嘴角抽了抽，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要你不是死人，你就是我邱山的大佬！

　　封衡往前面走，邱山尾随，问他：“封先生，你实力如此厉害，能不能带我出去？”
　　但担心空口说白话，没点表示，容易挨白眼，邱山马上补充条件：“有报酬的。”

　　邱山以为封衡会像之前在青铜棺里干脆拒绝，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答应了。
　　封衡停下脚步，认真地问他：“什么报酬？”

　　那认真中带着严肃，严肃中带着帅气的脸，让邱山愣了下，马上回应：“你想要什么？”

　　封衡重新迈腿往前走，风将他的声音吹向了邱山。
　　邱山听到他说：“晚些告诉你，我需要回道观一趟，你那个朋友，出事了。”

　　道观对于邱山来说，是噩梦一场，他并不想继续做噩梦。
　　但听到封衡的话，邱山心里一咯噔，他被那鬼拽出来的时候，有看到杨根追了出来，现在忽然知道他有事，连忙说道：“封先生，我也要跟着去。”

　　封衡站定，“你就在这等我。”
　　邱山：“……我要去。”

　　封衡凉凉道：“这次你必须听话。你不在道观，你朋友反而是安全的。”
　　邱山不解：“什么意思？”

　　封衡看他一眼，道：“因你是天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