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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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起，灯火通明的高三楼热闹起来，学生们拖着疲惫但却欢欣的步伐从教学楼里三三两两走出来，标志着这一天学习的结束，又或许是去自习室学习的开始。
坐在角落里的女生默默收起自己的笔袋和书本，“吱嘎——”椅子被塞回桌子下面，在一些同学好奇的目光下大步迈出了教室。
“这位复读生好高冷啊……”
“我好像听说过，她是咱们上一届的学姐，还有个长得比她还好看的双胞胎妹妹，去了C大呢！”
“靠，妹妹成绩这么好，姐姐怎么来复读了？”
“你当所有双胞胎都是复制粘贴呢，知道什么叫同卵双胞胎、异卵双胞胎吗？”
“行行行，就你有文化行吧，当谁没学过生物是怎么的？”
……
凌又走出教学楼的瞬间打开手机，刚刚连上流量，微信消息疯了一样涌入，她爹妈各自轰炸微信消息，连带着她姑妈也发了一页多的语音条，整整齐齐六十秒排列在屏幕上。
凌又想了想，先打开她妈妈的私聊，没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快速打道：“刚下晚自习，我去打工了，晚上住学校，不用管我。”
发送，然后复制粘贴，又给她爸爸发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最后她点开她姑妈六十秒语音条的最后一个，扑面而来的就是她姑妈略带恳求的语气：“又又，真的，还有机会，大学还没报到呢，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昂，那档案还有机会转到大学去的。”
就那破学校？凌又挑了挑眉，直接按灭屏幕，接着高三楼的亮光能看见她紧皱的眉头，还有唇角略带嘲讽的笑容。
高中三年，不说拼死拼活，也是尽了全力去奔跑，就为了过那座名叫高考的独木桥，她以高了那所学校六十多分的成绩去报到？不说别的，她真觉得对不起曾经在一中的日日夜夜。
夜色渐浓，门口的小贩卖着香喷喷的炸串和饮料，家长的轿车将这一条四车道涌成绚丽的颜色，梳着高马尾的女孩背着黑书包，瞬间就淹没在汹涌的月色中。
*
“凌又同学……是吧？”自习室的老师拿着凌又的简历对着她那张脸看了半天，“虽然说你确实到了十八岁吧，但是咱们这儿确实也没什么你能干的活，你还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呢，再来一次不容易啊。”
“我可以打扫卫生。”凌又的语气很平淡，“扫厕所也可以，过十点钟还开门的打工地方不多，老师，您知道的。”
“是，我知道的——那这样，正好最近我们这儿打扫卫生的张姐女儿生孩子，她回老家去陪护了，你要是真的吃得了苦、不嫌弃脏，就来这儿先干个半个月试试？”
“可以。”凌又转着笔，“现在签合同还是……”
“凌姐？？？”凌又的笔尖落在白纸上的一瞬间劈了叉，这道音色有些过分熟悉，她回过头看，一米八多的男孩子单肩背着书包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表情快要能吞鸡蛋。
凌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对着前台老师说了句抱歉，快速几步路跑到自习室门口仔仔细细瞧了瞧，确认这是“金榜”自习室而不是“金榜”酒吧。
于是她那张能冻死人的脸上表情就更诡异了。
“……项青？”凌又忍了又忍，“你是不是又想泡哪个乖乖女才来自习室读书的，你说实话？”
不能怪凌又的表情太奇怪，要怪就怪项青此人的传说和自习室的学习八竿子打不上，甚至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项青初中时和凌又一个学校，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是学校里有名的小混混，身边美女流水过，甚至还想勾搭凌又和凌半夏来着，凌半夏当时比高中还乖，见到项青绕三米，愣是没让他得逞。
至于凌又，两个人的相遇就更传说了。
项青虽然是小混混，但家庭条件特不错，家里爸妈开公司，典型的严父慈母类家庭，每次都是他爸扣零花钱，他妈十倍补上，这一天他从他妈那里拿到一笔不小数目的票子，当即叫上狐朋狗友去喝酒。
顺带着商量——怎么追到冰美人凌又同学。
“不是我说，听说凌又家里有一点困难，项哥你多拿点好东西往身上砸，我就不信凌又不上钩。”
“真的，再冰也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我怎么就不信还追不到手了呢？”
“咣当——”染着黄毛的男生话音未落，就被两瓶刚刚被冰过得啤酒瓶险些剁了手，他“卧槽”一句抬起身，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小丫头片子凌又一手一个绿色的啤酒瓶，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脑袋上染得颜色乱七八糟的那撮毛。
那个时候的小孩再混也不过十三四岁，尤其还是在酒吧这种场子，看见凌又一个个跟见了鬼一样，一个接一个往项青身上瞟，就剩下在身上挂“大哥怎么办”五个大字。
项青也愣了，就见凌又扫视一圈之后松了手，语气淡淡的：“两瓶，二百八。”
“二百八！？”那个黄毛“噗——”地喷了嘴里的酒，差点以为自己灌进肚子里的是金子烧化了灌的瓶，“你糊弄鬼呢？”
“没糊弄你。”凌又瞟了他一眼，手指点了点桌面，“二百八，我跟前台报账。”
项青一见她来真的，下意识就像拦住她：“凌又？！”
身后早已七嘴八舌地吵开了：“哪有你这么要价的，你谁啊你，这酒吧你家开的啊，说要那么贵就要那么贵？！”
然后他们就看见凌又转过身，诡异的微笑了一下，双手摊开：“不好意思，这家酒吧还真的是我家开的。”
她抬了抬下巴，指着刚才说要用好东西往她身上砸的那个人，语气轻飘飘的：“刚才他不是说让你多拿点好东西往我身上砸么，两瓶酒而已，对于项青来说——小意思。”
“不、不是，那个——凌又！”项青反应过来给他身边的那个男生来了一肘子，赶紧上去追人，“凌又！凌姐！凌姐！你是我姐姐！咱不能这么要价吧，这我之前还点了五百块的洋酒呢，这——”
这零用钱多少也就是个零用钱，铁定不够这么花啊。
大概是那两瓶啤酒和凌又油盐不进的作风彻底服众，以及念着能让凌又多多少少给他们买酒的时候打点折扣，项青从此对凌又就没了那方面的想法，更多的还是指望着省钱。
凌姐的名号就是这位哥率先叫开的，以至于他们当年还传过凌又把项青这种人都能收当小弟，不服不行。
凌又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把一头黄毛染回正常发色的项青，对方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只剩下前台老师看着他们两个人面色狐疑。
“待会儿再说，我先签合同。”凌又对项青打了个手势，三步并两步跑回去拎起笔。
项青好奇地跟过去：“签合同？来这儿上自习要签合同的？怎么我不知道？”
那一瞬间，凌又居然不知道应该先跟他讲自己不是来上自习的，还是应该先诧异他居然是来上自习的。
两句话打了半天架，凌又憋出来一个“嗯。”
项青一目十行地扫过了那个合同，心下了然：“你要来着打工啊？怎么，高考完体会生活吗？”
“不是。”捕捉到高考完三个字，凌又的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我过来打工攒学费。”
项青奇道：“这也没几个月了？你们不是快开学了吗？这能攒多少？”
“我复读。”凌又终于签完名字，抓起笔帽扣好，单手拎起书包，“我觉得我有十分钟能跟你叙个旧，然后就得干活了，要不，咱们抓紧时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
项青高中不在一中，锦城严格按照中考成绩入学，他那个初中成绩就知道注定和一中没缘分了，但是还不算太没有缘，他选择了一中旁边的三中，一墙之隔，天壤之别。
再加上高中学业繁忙，凌又偶尔会看见项青顶着一头黄毛来他们家酒吧买酒，到后来就没见过了，但也会听爸妈提那么一两句，还说依旧给他打折。
所以他这么一个变化，凌又着实有些诧异。
“哦——所以你复读一年，攒学费上大学，再参加高考？”项青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
凌又把水杯抽出来抿了一口：“你笑什么？”
“没，觉得像你能做出来的事儿。”项青叹息，“还记得当时拿着两个啤酒瓶像是要抡人的凌姐，高中三年过去了，还是没变啊。”
他那语气太沧桑，全然不像是高中三年过去，而是人生三十年过去了，凌又皱皱眉，终于问出口：“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家破产了？——不，不能，就以项青他们家的财力和影响力，要是破产了绝对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家长之间、学生之间都会传一波。
那就只剩下忽然开窍了？
还真是及行迷之未远啊。
她这边神奇地脱线了，就见项青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下来，是个沉默、正经、思虑的表情。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凌又没开口打断他。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一下：“高中三年，谈了一段恋爱，把自己谈明白了。”
凌又：“？”
“凌姐，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子。”项青的语气从来都是轻快的，这是凌又认识他以来，他第一次语调朝下、暗藏苦涩，“我们彼此放肆了一把青春，险些耽误了她，到现在我才明白，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也复读了。”他笑起来，“她让我觉得，人生还是有很多可能性的，你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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