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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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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蒂小姐？温蒂小姐？”
肩膀被人晃了晃。身体像是被蒙在什么东西深处又浮起的感觉，我思维混沌，因为昨晚又没睡个好觉。
直到有一束光亮直射在我的眼皮。是窗帘被拉开而偷跑进来的满室阳光。我知道我无法再接着睡了。
该起床了。今天是我负责早餐。
想着这事，耳边又传来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是隔壁床的苏珊，准备换衣服了。
我做足心理准备，默数一二三用力卷腹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虽说身体起来了，我总觉得我灵魂似乎留在了床上。
换上昨天就整齐放在在床脚，方正折叠的工作裙，罩上衬裙，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我拍了拍裙摆，又拢了拢自己及肩的微卷发。开始扣手腕上的扣子。苏珊已经整理了好自己，我盯着棕发女孩在镜子前转圈圈的样子皱了皱眉，“苏珊，你的衬裙怎么还留着昨天处理葡萄酒的污渍？”
按照马克管家的要求，我们都要打扮的一丝不苟，一尘不染，一模一样。
这太麻烦了。但是如果被马克那位小心眼又眼神锐利的年轻管家逮住，可不是罚个三天的工资可以解决的。
让苏珊迅速脱下衬裙翻了个面。还好，污渍不是很深，只是不小心溅到了一丁点。
苏珊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手篮，我顺手带上了门。
*
我与苏珊都是这座庄园的女佣。
与今年春天新入庄园的苏珊不同的是，从农场草坪尽头的带着鹅黄色脉纹的蛾蝶花开了又谢，我已经在这个偌大的庄园里工作了一年有余。
因为业务能力出众而顺利升到女仆长的职位。对刚开始只图有个工作能糊口就行的我来说，已经足够我满意了。
这个庄园被称为诺伊斯庄园，在诺伊斯中工作的女仆都能得到住宿房和免费三餐，还有一笔丰厚的薪水。如果硬说美中不足的地方，似乎只有假期少的可怜这一点了。
但对于假期这点我反而最无所谓。
“温蒂小姐。”正费力搅拌着一大锅玉米浓汤的苏珊，用右手臂的袖管擦了擦在厨房因为锅炉的水蒸汽被热出的汗，“后天就是假期了，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正忙着轻点篮子里烤面包的数量。
显然苏珊也不需要我的回答，“我要回一趟沃尔沃斯——”她说，“啊，你知道沃尔沃斯吧？那是我的家乡，就在诺伊斯所处的雷德雷亚的邻边！”
谈起家乡的苏珊快活的像一只蝴蝶，“今天正好是发薪水的日子。后天我就可以回家，这笔钱可以让妈妈不用日夜不停的踩缝纫机了。还有我的妹妹，能给她买一件新的衬裙。”
清点完面包的数量，我开始从冷藏库里拿出果酱。今天是月神日，要吃蓝莓的。
“温蒂小姐，我从没见过你休假回家。”和我同住的可爱小姑娘停下搅拌玉米浓汤的锅勺，开始盛汤，“温蒂小姐，你的家乡在哪？”
每一个新来的和我同住的姑娘都会这么问一遭。
我一转开盖器，打开蓝莓果酱的盖子，小心把蓝紫色的果酱点缀在盘子的边缘，像开了一朵桔梗，“没有，我没有家乡。”
从记事开始，我就在为人打各种各样的零工。
我没有特定的归宿，也没有特别的家人。
人生————啊，可能就这样工作到死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到是挺希望在我年老之前能用这些攒着的零用的钱买一幢小小的房子。然后最后安详的在里面去世。
想的有点远了。我快步把装点好的餐盘放在推车上推向餐厅，才发现苏珊已经有一会没说话了，回头看向她，正撞上自己的目光。“温蒂小姐。”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你是孤儿。”
“哦。”我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本来我就不是很在意这个话题。
因为有着丰富工作与人生阅历的我，已经是一个立派的成年人了（不）。
做好自己的工作，情绪不能轻易为外人所动。只有这种初入庄园的小女孩才会这样多愁善感。
“如果你觉得愧疚的话，就请替我把罗勒叶放在浓汤上吧。”
看着苏珊如释重负匆忙去采罗勒叶又重新忙碌起来的样子，我摇了摇头。
小鬼就是小鬼。
*
我掏出左胸口袋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正巧高挂壁上不小的古钟也铛铛响起，摆锤左右晃了8下。
农场其他的女佣也都在我们忙作的时候准备收拾妥当。一排整齐站好，在不遮挡住落地镂空彩窗落影的地方。
当然，和我们一样没吃早餐。
例行检查，我背着双手，眼神扫过这一排年轻稚气的女仆，从头发，耳朵，到衣领，鞋子。走完这一圈，我在中心站定，拍拍手。
右边传来了轻微鞋跟叩击瓷砖地面的声响，我想发话教导年轻姑娘们的嘴不得不闭上，半微前身，向声响的方向转过去————
“少爷，早上好。”
长期在诺伊斯生活的经验和从小练就的细微观察能力，让我仅靠鞋面和地面的摩擦声就能判断来人。因为庄园的各位大人们各有各中意的材质。
不用转身也知道身后的一排女仆也在和我坐着同样的动作。我维持着标准的微躬姿势，对方只能看到我的发旋。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硬质皮鞋，鞋面上绣着一圈小小的波浪花纹，末处有一个指甲盖大的飞鸟，鸟头上有一抹红。
这是诺伊斯的庄园的标志。是据说并不在大陆上出现的飞鸟‘朱鹤’。
皮鞋的主人在我面前站了好一会，才用早晨有些昏哑的嗓音和我打了招呼，“早上好，温蒂。”
这是诺伊斯庄园主人唯一的儿子，他叫罗德。
罗德越过我们去了餐桌，我直起身，给了身后的姑娘们一个眼神，大家立刻向往常一样归位。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我则信步去取茶壶为过一会才达到餐厅的庄园夫人斟茶。
当古钟敲了9下，庄园的主人们终于都到齐了。
有庄园园主，我的直属老板罗伯特，他的爱美夫人薇娅，还有夫人的一儿一女，即罗德和薇拉。
庄园园主年事较高，儿子却和我一般大，而薇拉则完全是个幼童，还在会催我做花环的年纪。
我后退一步，为我的老板们留下清晨交谈家务事的空间。时刻关注着这四位诺伊斯是否需要我的帮忙，直到我的右臂碰到了另一位人的左臂。我知道来人，在诺伊斯站位也是有规矩的，能和我一样站在离庄园主人们这么近的地方的只有————
马克管家。
他一站到我的身边，我就觉得我的肌肉绷紧了。当然，这和他迷到我手下半数女仆的棕糖色眼眸毫无关系，而是我们从进入这个庄园就开始不对盘。
与女仆相对，管家带领一些男仆，负责较重的体力劳动。从教导方针到人员分配，马克总能挑我的刺。我认为这是对我作为女仆长的业务能力的一种挑衅行为。当然，我也不甘示弱，我的珠算能力出色，罗伯特老板已经放心把庄园内部采购出入交给我来做明细簿——这本来是马克的工作。
照我看来，这个庄园根本不需要管家，我一个女仆长就能干好所有的工作。
“你今天的餐厅准备晚了1分钟。”马克站在我身边，我们两个维持着相同的站姿，嘴里却说着不留情面的话，“你以往的例行讲话还没有开始，少爷就已经到达餐厅了。”
“如果某人昨天之前就把蓝莓果酱准备好，我可以快3分钟。”我维持着通勤笑容，“我记得你手下那个叫罗伊的男孩进货少拿了一罐果酱。”
很显然，马克并没有为罗伊善后。而是乐于看我如何应对。
“我认为一个优秀的女仆长得以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马克脸上的笑容都和我如出一辙。
————所以结果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浓汤来搭配果酱不足时的面包。
真想跳起来，在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脑袋上和餐盘边一样开朵桔梗。
*
我想，在马克管家的心中，我大概是竞争对手一样的人物吧。
马克管家的入行时间比我长，更是更早来到了这个诺伊斯庄园，听说他是祖祖代代为诺伊斯服务的。而我来这里当女仆长之前，不仅做过裁缝师，还干过一段时间的药剂学徒，甚至育婴师。
不服气也是必然的吧。但是正因为我辗转的经历，我懂的东西更多也更宽泛。从小独立被迫我练就超强学习和上手能力。
马克比我还小那么几岁。
要我也在这种方面较劲，也太幼稚了。
我抬眸，发现薇拉正提着自己的裙摆朝我跑过来。我不动声色的看了一会因为手拿着烤面包而在裙摆上留下油腻污渍的印记。
“温蒂小姐。”薇拉眨巴着翠绿色的眼瞳，“今天也能带我去花园玩吗？”
薇拉最近迷上了庄园草坪尽头的野花丛。天天求着我陪她去采花，编发和野餐。
“我当然乐意。”我顺从着笑着。感受到身边的男管家似乎有点不开心。
这没办法，作为一个温柔又优秀的女仆长来说，对于孩子总有些优势的。更别说是女孩子。
“薇拉，别老缠着温蒂，她也有工作要忙。”对面又传来了一道声音，还带着一点未脱少年的稚气味，我倒是挺意外罗德少爷会这样说。我觉得他恨不得我忙的三头六臂。因为幼童总会带来善变麻烦又天马行空的要求。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罗德少爷很会使唤人。明明有这么多女仆，各女仆又各分其职，他却唯独很会使唤我。
“不可以，罗德你总是占着温蒂。”薇拉不满的嘟起嘴。
我露出一贯闲从笑容，“罗德少爷，今天是有行程表外特殊的安排吗？”
罗德却像是被我噎了一下似的，愣了一下把眼神瞥向别处。松软的金发半遮住他的额头。
“那今天温蒂的一天都是薇拉的！”薇拉欢呼着拉着我朝餐厅出口的地方走。我在离开前最后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仆，要注意仔细收拾早餐的厨余。
作为女仆，具备优秀的家务管理能力是基础。而女仆长，则在此基础上更要有与上司有良好的沟通与关系的处理的技能。
带上手篮，里面放着一些小孩子喜欢的水果和今早在准备早餐时顺手烤好的戚风蛋糕。我牵着薇拉小小姐。乘着微风，在跨越大草坪的路上。
诺伊斯庄园很大，庄园内部的运转说是足以自给自足也不为过。诺伊斯这个姓氏在这雷德雷亚区域也算是如雷贯耳的称呼。而诺伊斯，感觉其实并不是在普通的民间贸易活动中闻名。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总感觉这个庄园和王室有这么点联系，当然，庄园对外还是宣称农产品贸易为主。我一阶女仆长也得不到什么重要信息。这点上我就有些嫉妒马克了，我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罗伯特·诺伊斯，是一个不可小嘘的人物。
而得以在这样的诺伊斯取得一席之位的我，更是经过过层层选拔。我身边的年轻女仆总是换过一批又一批。
站稳脚跟不容易，所以我很是珍惜现在这个职位。时间一长，我的心里也不免得为自己努力获得的职称有了些小小的骄傲和虚荣。
不允许误差，不允许忙乱，更不允许失败。
薇拉折了一朵矢车菊问我能不能绑一个和上次一样的丝带加上花朵的发型。
我微笑着点点头，半蹲着膝盖。丝带在灵活手指尖穿梭着。
不只是家务，发型，穿搭，料理，财务，我样样精通。
——————毕竟我是雷德雷亚——不，我认为可以说是大陆第一的女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