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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陈年 如他所愿, ...
健育高中部三年二班的同学,对新转来的李司唯同学颇有好感,样貌秀气,性格开朗,很是惹人亲近。
三五成群、不间断的有人邀请她参与各类娱乐活动,学校周围的KTV、台球室、网吧、游戏厅等等娱乐场所,一周之内她摸了个底清。
不得不说,用秘密基地来拉近关系的招数确实管用。
“放学后别走等我!一定要等我!带你去看健育火箭班的头牌小生。”江江去办公室‘领赏’前神秘兮兮地嘱咐司唯。
那天晴空万里,太阳炙烤着户外的行人,司唯跟着江江走了好久,热得头昏脑涨,兴致也已经消退,退堂鼓欲打不打。
临近一家‘幽灵密室’的店门,江江突然停住脚步,掏出一面小镜子开始整理面容,还提醒司唯把脸上的汗擦干。
一分钟后,她郁闷、神秘、漫不经心中,再次遇见了那个俊美的白衣少年。
他握着黑色对讲机坐在前台里,墙上的挂扇吱吱呀呀地吹动他的头发,白皙的肌肤仿佛透着圣光。
心脏短促有力地撞击肋骨,是窒息的感觉。
那一瞬,她爱上了这讨厌的夏日,爱上了C市。
白衣少年见来了客人,站起身道歉:“今天所有的主题都客满了。”
“啊?我们走了好久过来的。”江江抿嘴很是遗憾。
事实是,白衣少年看不见的地方,江江早就钳住了司唯的胳膊激动地左右震颤。仿佛在说:你看你看!是不是秀色可餐是不是头牌?
“需要我帮你们预订明天的房间吗?”
江江本就是来一睹俊容的,现在目的达到了,玩游戏就算了。
不等江江起草婉言,司唯就抢先一步答应。
“好。”
白衣少年如今穿了件黑色的工作服,左胸口别着金属质地的工作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
钟秦瑜,好好听的名字啊!
好奇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前两个字是各取父母一姓。
钟秦瑜递给她一张宣传纸。“玩什么主题?”
“你管哪个主题?”她反问。
对于这样唐突的问题,他似乎司空见惯,平静道:“明天我不在。”
“那你什么时候在?”她穷追不舍。
这时,钟秦瑜才开始认真抬眼,打量起面前这个五官柔美、不高不矮、眼睛清澈的姑娘。
李司唯对他不友善、不耐烦的眼神视而不见,目光穿过他的肩膀瞧着墙上的排班表,对应着他的名字找时间。
她跳动眼皮,开心问:“后天?”
他静默无声。
“你管哪个主题?”她又问了一遍。
“所有主题我都管。”
“那所有主题我都玩。”她把宣传纸推还给他,伏在柜台上抬头看向他。
“需要下定金吗?干脆给我办张卡吧!月卡年卡什么的。”
江江在一旁愣了一会,江湖气地抱拳对她小声说:“生猛!佩服!”
就这样,她开始了一段试图强行挤进钟秦瑜的世界的漫漫征途。
男神哪有这么好追?
果不其然,她约满所有房间的那天,钟秦瑜换了班,招待她的是附近大学的大二兼职生。
也罢也罢,既然选择娇艳一枝花,便做好了上攀高崖、下闯深渊的准备。
她原本不想太过火,理智告诉自己要矜持。
在学校里也尽可能不去打扰他,只在他去‘幽灵密室’当班时跟过去,一个人花多人份的钱,包一个主题,听他一对一的提示,时不时在对讲机里调戏几句。
“这原来是个坐标,我看了好久都没看出来,你竟然不看都知道!”
“......环节是我设计的。”
“哇你也太聪明了吧!那第一个房间的NSWE地理方位迷也是你设计的?好棒!说来我这个文科生好羞愧喔。”
对讲机那头钟秦瑜哼哧一声。
“你的呼吸声也好好听。”
“......”
这种校内低调、校外调戏的状态只坚持了一周。
学期初,文理四个火箭班的同学体测,李司唯所在的二班是普通班,但好巧不好正赶上她班上体育课。
操场上的人对大热天体测这种反社会的事怨声载道。
操场外的二班男生对足球场被霸占的荒唐事也愤愤不平。
唯独李司唯分外兴奋。
视线一直跟从钟秦瑜,看他一步步跑完一千米,他湿哒哒的头发搭在额前,弓着身子双臂撑膝喘息,泛红的俊脸覆着一层晶莹汗水的薄膜,阳光下闪着光。
他被旁边同学拍了下胳膊,蓦然抬头时视线正好从她这边扫过。
大汗淋漓的他有种夺人魂魄的美,惹得她心扑通个不停。
江江撞了下她的手肘,扬着下巴打趣说:“你看,那人就比你体贴。”
顺着视线看过去,一个齐刘海半马尾的娃娃脸女生捧着一杯饮料羞怯地往钟秦瑜的方向移动。
司唯轰地——从单杠上跳下来。
“很热吧!这个给你。”女生抬直胳膊紧张地把饮料递给钟秦瑜。
司唯飒飒地跑过来,还没稳住后脚跟就伸长脑袋,直接在吸管上啜了一口。
咽下后意犹未尽地啧啧嘴,昂头对身边蹙眉的少年说:“味道不错,我帮你尝过了。”
娃娃脸女生一改方才的娇嗔,微怒道:“你干什么?”
“试毒。”
司唯看女生气得鼻翼一张一翕,心里一阵暗爽。
钟秦瑜把歪在他身前的脑袋推到一旁,冷声道:“干这种事的通常是太监。”
司唯娇媚地将披在肩上的秀发扬到身后。“那我也是最漂亮的太监。”
说完傲娇地朝他‘哼’了一声,往二班的人群走去。
钟秦瑜:“她喝过你还介意吗?”
女生表情难看。
司唯心想要改变方针,一味低调绝对不利于宣示主权。正琢磨着,一杯眼熟的饮料腾空摔在她手上,险些泼她一身。
“味道不错就喝完。”钟秦瑜说。
她一怔松。
什么味道不错!她只是不想他收别人东西!太隔应!
“你平白无故收人家东西,你俩什么关系?”
“同学你哪位?关你什么事?”
李司唯像是完全没看出他眼里明晃晃地讥讽,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跟上,圆瞪着眼睛回答:“同学我李司唯,想勾搭你都关我的事!”
“不当太监改当管家婆了?”
“我任职范围广不行吗!你跟她——”
“买卖关系,你别跟着我。”
司唯被钟秦瑜突然冷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脚听使唤的停下,细细回味前一句话。
买卖关系?什么意思?
回头望向操场,女孩还呆呆站在原地,表情失落委屈,手里攥着十块钱。
司唯猛然醒悟,又看了看没入楼梯口的颀长背影,窃喜地猛吸了一口饮料,冰冰的口感实在是太爽!
大步退回操场,对娃娃脸女生说:“这杯饮料学校超市买的吧?我记得是三块,你收十块钱也太黑了。”
边说边把钟秦瑜的十块从女生手里抽出来,掏了张自己的五块塞还过去。完了乐呵呵朝江江走去。
她真是勤俭持家,忍不住夸自己。
又是一场暴雨,把刚买完面窝、豆腐脑的司唯困在了早餐店,看窗外如注的滂沱大雨一时半会是无法消停,她索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开始悠哉吃早餐。
玻璃窗上结了一层白雾,伸手在雾气上画画,想起初见钟秦瑜时也是这般场景,忍不住发笑。
一颗向日葵状的小太阳完成,透过透明的圆心,她命运般的看到了雨中一个挺拔的身影。
司唯抓起书包,打开门站在屋檐下,雨水瞬间溅湿了她的鞋子和裤脚。
“钟秦瑜,”她用力大喊,试图盖过噼里啪啦大雨落地的声音。“我没伞你能带我一截吗?快迟到了。”
怕目标不够明显,还加大了动作朝他努力挥手。
钟秦瑜循声看向低矮小店前的人,犹豫了一会,走近。“进来。”
司唯欣喜若狂地钻进他伞里,揪着他的短袖说:“谢谢你!你说在这种危难的时候遇上,是不是特别的缘分?
钟秦瑜毫不留情地拂下她不安分的手。“伞够大,你离我远一点。”
“我又不是狼外婆不会吃了你的,你这么提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也太没风度了。虽然这个女孩很想让你从了她,但她也是有骨气的,有耐心花很多很多时间等你喜欢上她。”
“......”
“我说这么多你有没有在听?”
“别碰我。”
“我就要碰就要碰,你是兵马俑吗?不让人碰的。”
司唯捣蛋的在钟秦瑜洁白的胳膊上轻戳了两下,他却猛地抓过她,暖暖的掌心触摸着她冰凉的手背,司唯脸颊一红,强镇定地抬头看向他。
只见他把伞塞进她手里,扔下她径直朝学校跑去。
“钟秦瑜!”她慌张地小跑跟上,奈何腿短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蒙蒙雾气中。
他是宁可淋雨,也不愿她靠近他一分。
九月下旬学校组织了年级数学竞赛初选,数学单科成绩年级前十的学生都会参加,李司唯忙不迭去找数学老师请缨。
“按理说这个数学竞赛面向的是理科班的学生,文科生底子薄,基本不参加。”数学老师很是为难。
“俗话说有教无类,文科生也照样学数学不是?虽说不能拿个名次为文科生争光,但去参加这场竞赛对我来说是很不错的心理素质教学,让我知道文数多么好拿分,能更加坚定我学好数学的决心。”
一番慷慨陈词,苦口婆心,最后她如愿的和钟秦瑜进了一个考场。
初选的规则很宽松,没有座次安排,她挑了个他身后的位子坐下。
试卷上全是她看得懂解不出的题,托下巴,咬笔帽,着迷地看着他的后背,用目光丈量他的肩宽。
有朝一日若能靠在上面,她肯定会舒舒服服、幸幸福福的睡着。
想得正美,齿间的笔帽一下飞了出去,笔帽以拱形抛物线的运行轨道,弹在前面少年的后脑勺,发出重重一声愣响,笔帽运动受阻,哐当一声又跌在她的试卷上。
她霍然起立,心沉到海底。
完了完了!她砸到钟秦瑜聪明又灵光的后脑勺了。
监考老师皱眉提醒。“同学,不能提前交卷。”
司唯垂眼尴尬,讪讪坐了下来。
钟秦瑜从始至终都纹丝不动,就仿佛那有力的笔盖撞到的是一堵墙。
没一会儿,旁边的男生朝她噗嘶噗嘶了好几下,她望过去,男生启唇无声说了句“答案”。
司唯倾斜着密密麻麻的试卷,男生定睛一看,伸出大拇指,无声道:“你牛!”
题目下面是娟秀的行楷字体誊抄的题目,辅助线是照着几何图形的所有实线空描了一遍,就连选择题都是ABCDABCD有规律的排列组合。
熬到考试结束,她拦住钟秦瑜,询问情况。
“你怎么样?能考名牌大学的脑袋有没有被我弹坏?有没有眩晕恶心的症状?”
“担心我的前程?”
“当然啦!教导主任说你有望摘得C市理科状元的桂冠,要是被我砸坏就出大事了!”
“你离我多远,我前程就有多好。”
司唯站在走廊,盯着他着急摆脱她而匆匆离开的背影,一如既往的好看,也一如既往的遥远。
钟秦瑜哪里知道,自从遇到他,她的所有感官都塌陷成了盆地,遵循向心状水系规律,百渠向中流,而中心站的是他。
一个漫长的课间,数学课代表坐在位上,隔着走廊找李司唯收作业。只见她眼睛睁得大大,下巴抵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叫了好几声也不理人。
课代表只得冲江江嚷道:“江江,要不要给你同桌办一场招魂法会?”
江江瞥眼无奈,摇头拒绝。“用不着。”
她覆在司唯的耳边。“钟秦瑜找你。”
桌上的人雷劈似的瞬间来劲,咯噔地弹起上半身望向窗外,无果后,又泄气地收回眼继续趴着,呐呐说:“他才不会找我。”
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来找她。
“我不是教过你让他主动找你的招了吗?管他借钱呀!”
“早借了,喏一百块。”
司唯软瘫着上半身,单手从抽屉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江江面前。
一周前,他参加校内数学竞赛决赛,放学后不用去密室兼职。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自然不想错过,蹲在科技楼前的大树下,和一名老师的孩子玩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广播里说收卷。
翘首以盼的第一眼,是他看着她面露不满。
挥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无所适从。
有点委屈,又恍然大悟。
看来他不仅不喜欢她,还厌烦她。在意外的场合遇见,第一情绪不是感动或惊讶,而是思考如何尽快摆脱。
收回手掩饰性地捶背,眼睁睁看他走近,做好接受冰雹砸地的嘲讽的心理准备。
“怎么了?”
是一句关切的问候。这反倒让她更窘迫。
吃不准他是真关心还是假客气,回答也识相的很保守。
“没,腿麻了。”
他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她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赶走了。
没过半分钟自己就遭报应,崴脚了。
更反常的是,面对她得寸进尺的要求,钟秦瑜居然没拒绝,蹲身愿意背她。
趴在他的背上,她像中彩票一样,憋着兴奋,在舒坦中还把自己给乐困了,醒来时已经看见前方的自家大门,钱也是那时候借到的。
本想着管他借了钱,他就能主动一次。眼看着一周过去了,除了‘幽灵密室’里被迫营业,楼梯口她有预谋的偶遇,操场上她笑意盈盈地招手,他就没多看过她一眼,更被说找她还钱。
如今,她很想很想去找他,但又怕无缘无故惹他厌烦。
她现在就可以去还钱,但下一次她又该找什么理由呢?
俗话说的好,打完鱼还得把来年的鱼苗留下,能有个承上启下的借口才完美。
江江:“太少了!你想想,谁会愿意为了公交车上多刷了一次卡就专程跑趟公交总部。”
司唯:“不算少吧!”
一百块对于高中生来说应该不算少。
江江:“难道他害臊?”
司唯有气无力地摇头。“不至于,他上次还来找我还过伞。”
灵光一现,茅塞顿开,激动地抱住江江的脑袋一顿猛亲。
“有招了有招了。”
管他借独一无二且他马上就要用的东西!
看着她贴在课桌上的课表,钟秦瑜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我现在就去找他,顺便还钱。”
“德行!”江江搞不明白,事事都大姐大做派的人,陷入爱情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傲气一点?”
“不能!傲气了未来男票跟人跑了我找谁说理去!借我一百,快点快点,他的钱我要好好收藏起来。”
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江江神叨叨摇头:“魔障了魔障了。”
理科火箭班门口的走廊,钟秦瑜斜眼问她:“借物理笔记干嘛?”
“我有一颗爱好物理的心。”
他撇嘴不信。
“大家都是同学大度点嘛,一颗热爱物理的小小种子说不定就因为你今天的慷慨帮助发芽了呢!人的善良分很多种,其中最伟大的就是成全。钟同学你是个善良的人对吧?”
“不是。”
“你扼杀了一个虔诚的物理爱好者。”
面对她的胡搅蛮缠和令人动容的表演,钟秦瑜开始松动,落下一句“等着”就进了教室。
“好嘞好嘞。”她露出得逞的笑容。
没一会儿,钟秦瑜走出来,递给她一本书。
“先学基础,再谈爱好。”
她垂眼一看,高中物理必修一........
这本书,大概到了毕业他都不会找她还。
11月初,英语老师找她商量C市五所高校联合举办的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李司唯在A市参加过全国中学生英语演讲大赛,还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老师特别留意了这一点。
报名参加后,她兴致勃勃跑去告诉钟秦瑜,邀他去观战,结果他歪头看了她一眼。
“周二下午,我要上课。”
“哦。”她失望地点头。
也是,周二下午要离校参赛的她才是例外,上课是正常。
比赛那天,她兑好号码牌,无聊看着告示板上的选手名单,一个名字戳中了她的心窝。
C大附高,贾紫婷。
这个世上,她对两个人最无力。
一个是钟秦瑜,另一个是贾紫婷。前者是她无法获得他的关注和爱的无力,后者是她想要避免与之攀比却不遂人愿的无力。
贾紫婷的爷爷曾救过李司唯的爸爸,在冰冷刺骨的水库里。为此,早年失去双亲的李爸爸和贾家人格外亲近,认了贾紫婷做干女儿,而且逢年过节都会来司唯家玩。
同龄的关系,一切都会被拿出来对比。
李爸爸倒是从不在意自家女儿是不是成绩第一,才艺是不是出众,只盼着她健康成长,不给她过多的压力。
但贾家人却截然相反,凡事都要分个谁强谁弱、孰胜孰败。
李司唯从小就不喜欢老是阴阳怪气、老气横秋的贾紫婷。
她心烦意乱地跑出会场,上了一辆熟悉的公交车,七八站就到了健育中学大门口。
正午艳阳高照,她钻进校外一家冷饮店叫了两大杯果汁,一边喝一边平复心情,结果被钟秦瑜抓了个正着。
劈头盖脸一顿训,把她从头到尾鄙视了个透,还要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她心里巴巴委屈,羞愧地回到会场,发现邓骁正顶替她的位置站在领奖台上领奖,还冲她骄傲地一挑眉。
带队老师愤懑又无可奈何,原谅了她,但钟秦瑜却实在难哄。
晨送早餐,午送水果,晚上还送他回家。
学校里堵,密室里撩,广播站还念检讨。
一天放学后,司唯秘密尾随着钟秦瑜进了一条热闹的菜市场,心里正纳闷,见他回头,心里一咯噔立刻低头佯装买菜,对菜摊阿姨说:“这瓜甜不甜?”
谁知摊主是个大嗓门。
“你不买就别耽误我生意!苦瓜哪有甜的!”
她一脸囧,连忙夹着尾巴低头往前,也幸亏他没回头。
走到市图书馆前,暗道不妙,图书馆这么大太容易跟丢了。小跑上前,早已不见钟秦瑜的踪影。
正东张西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落在她头顶,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进去还两本书就出来!”
她尴尬又欣喜地回头:“秦瑜。”
“别跟过来。”他拿下书嘱咐道。
她听话的在大厅等着,他出来后也默许了只要她安安静静,就能跟在他旁边。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一起走这么长的路,好几次想提醒他慢点自己跟不上,但终究没开口。
毕竟平日里他都是骑山地自行车,今天能走路,对她来说已经是来之不易的恩典。
小路越走越熟悉,直到拐进一条巷子,洋房林立。她才奇怪地看着他。
钟秦瑜:“你到家了。”
司唯:“特地送我回来的?”
“我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一条尾巴跟着。”他指了指她家大门,示意她赶紧进去。“饭别吃太晚。”
“进门就吃。”
“走了。”
“那个,”她叫住他,慌慌张张说了句“晚安”。
钟秦瑜好笑地指向天。“天还亮着。”
她撇嘴。“说给三个小时后的你听的。”
他点头。“我会帮你转达。”
她浅笑调侃:“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他耸肩扭头就走了,但她看到他笑了。
12月9日,周六,宜订盟、纳采、祈福,忌行丧、破土、开生坟。
‘幽灵密室’突然停电,她被困在了一个关于希腊神话故事的主题房间里。
整个空间,只剩下她、一支光芒微弱的手电筒,以及发出嗡嗡电频声的对讲机。
持续了半分钟,钟秦瑜从入口门走进来,光顾着问她的情况,忘了伸手撑门,唯一的出口伴随着一声‘嘣’,紧紧关上了。
“所有门只能从外面打开,我们被困在里面了。”钟秦瑜认命地坐在离她一米远的矮书柜上。
“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了。”
话虽这么说,其实她毫不着急,和他共处一室,她偷乐还来不及。
只希望外面的人越晚发现越好。
“这个主题也是你设计的?”
司唯对‘幽灵密室’的其他主题都烂熟于心,今天玩的是昨天新上的,对比一下就知道,和以往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前面两关不是,你还没玩到的后面两关是。”他的声音在昏暗中尤为透亮。
司唯问:“后面是不是有奥林匹斯十二主神?”
钟秦瑜沉默了一会说:“熟能生巧,这词也不是没道理。”
司唯咯咯直笑,看来她是猜对了。
“你喜欢其中哪几位神?”
“都不喜欢。”
“为什么?”
“宙斯是众神之王,却喜淫好色,简直荒唐。天后赫拉心狠手辣,却掌管生育,说来讽刺。海神波塞冬头脑简单,私生活混乱程度完全不逊于他的好弟弟宙斯,无话可说。赫斯提亚是家庭守护神,贞洁无瑕这点,似乎悖于人类繁衍的自然规律。智慧女神雅典娜,善妒......”
她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他俊秀的脸庞,十分着迷。
钟秦瑜发现她走神。“不喜欢听?那我不说了。”
“没,我喜欢。”还喜欢你。后半句生生咽住了。
“我说到哪了?”
“精于诈骗之术的赫尔墨斯。”
他叹息。“你聪明起来还挺难缠的。”
就这样两人聊了很久,以往都是她喋喋不休地说,他漫不经心地应,而在这隐蔽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份突然互换了。
她静静倾听着他讲希腊神话故事,嘴里时不时还会蹦出几个与他气质不符的冷笑话。
有趣极了,也可爱极了。
司唯:“下次用拉丁文的数字做个时间表盘,对应十二星座。”
钟秦瑜:“嗯,可以尝试。”
他会好脾气的欣然接受她奇奇怪怪的想法。这种感觉,让她沉迷。
只希望这个时刻,永远不要过去。
但时间流逝不容改变,之前招待过她的小哥哥从外面把门打开,他俩成功被解救。
晚上回到家,钟秦瑜才真正见识到,动起脑子的司唯有多难缠。
接到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句就是‘你多少有点喜欢我吧’。
不是一句弱弱反问的语气,而是笃定强硬的语气。
“我们困在密室时,其实你有千种万种法子叫人来开门,别说音效不好,敲门传音也是可行的。你带了诺基亚,打个电话就能叫到人。而且你进来前应该已经和那个小哥哥对接过了,突然停电其他客人不会这么安静,他肯定知道我俩在里面。”
这些漏洞,她在密室里就发现了,但当时的氛围是绝对不会挑明的。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吧。
“然后呢?”他语气平静,没有被拆穿诡计的慌张。
“你要不要试着和我谈谈恋爱?过了这么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喔!我跟你说,留着纯纯初恋到大学很不划算,进了大学你这种没经验的男生会被人耍的团团转的,倒不如和我谈谈累积经验,怎么都不算亏。”
“粘上你了还能摆脱?”
“当然了!虽然我不乐意,但你要是真的真的很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强求的。”
内心真话是:当然是摆脱不了,有法子让你粘上,就有法子赖着不走。
“好。早点睡。”钟秦瑜声音轻快,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李司唯盘腿坐在床上,呆愣愣想了一分钟,电话又回拨过去。
“你刚刚那句‘好’,是对什么问题的回答?”
“你问了我几个问题?”
她心弦一绷。“一个。”
‘嘟嘟~’电话那头一阵忙音。
你要不要试着和我谈谈恋爱?
好。
“啊——”抱着枕头激动地满床打滚。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逮住钟秦瑜这个磨人的妖精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密室让我们相遇......
司唯辗转反侧一整晚,躲窝里不时发出一声窃笑,悠长而诡异,直到清晨困意袭来,方才停歇。
有名有份后的周一,司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堂而皇之地朝钟秦瑜他们教室走去,冲过路的几个同学吹口哨,满心欢喜迎接那份女朋友应得的殊荣。
现实很骨感,钟秦瑜的确是不再对她爱搭不理,但变成了直抒胸臆的拒绝。
他不喜欢的事仍然不喜欢着,唯独没有那么抗拒她的靠近,心情好时还会在身旁给她留个位置。
确认关系后的某个黄昏,三年二班其他同学都放学回家了,司唯坐拥间教室,慵懒地趴在桌上看小说。
听到窗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以为邓骁从办公室出来了,回头一望,是秦瑜。
他不是说要直接回家吗?还让她别跟着。那现在?
她不解地望着教室门口的人。“你怎么在这?”
“练习册落下了。”
司唯狡黠一笑。“那——”是不是就可以约会了。
话来没说完就被他识破打断。“马上就走。”
计划落空,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我送你。”
“不用。”
“不麻烦。”
“我麻烦。”
“哦~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
司唯特爷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的拒绝熟视无睹。“别这么扭捏,走吧!”
奈何出师不利,还没迈出教室,就被低浅的门槛绊倒,重心不稳就往前栽,身边的钟秦瑜眼疾手快拽住她,她心有余悸地抓住他的胳膊。
“幸好幸好”
“莽莽撞撞。”她一抬头,正见他开口训她。
贝齿整齐,薄唇性感。秀色可餐......垂涎欲滴......
她怦然心动,一手勾起他的脖子,一手将他的肩膀按在门框上,踮脚靠近他。
四唇相贴,触碰到他稍稍干燥的唇瓣,她全身酥酥痒痒,有点窒息。
察觉他身子一震,她吓了一大跳,立马弹开。
她……轻薄了他?
“啊呀呀呀呀——刚刚不是我。”
来不及看他的表情,尚存一点理智,红着脸奔进教室,抓起书包一溜烟地从后门逃跑。
在东边楼梯口正碰到邓骁,气喘吁吁地让他上去帮忙锁下教室门,她一时着急给忘了。
邓骁白了她一眼,骂了句:“笨驴。”
司唯满脑子都是她强吻他的画面,根本腾不出地和他拌嘴。
靠在栏杆上反省,吻都吻了,早知道就吻个痛快,为蜻蜓点水的肉碰肉背个轻薄的罪名,实在是亏大发了!
邓骁从楼梯口出来说:“门锁的比焊的都死,健忘是老年痴呆的前兆,我帮你约个医生看看?”
“......”
第二天上午,钟秦瑜作为高三联考理科优生在国旗下讲话,神情镇定,言辞流利。
她在台下红着脸忿忿不平,她心脏砰砰直跳一夜没睡好,他却心如止水表现良好。
也是,被强吻后还记得帮她锁门,不是一般人。
直到后来,她才醒悟,钟秦瑜不仅是极其理智,还极有目标,早就计划好了去哪座城市,学哪个专业,要哪种未来。
人生安排完整有序,而她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逢时路过的意外。
她惶惶不安,生怕他还来不及对她这个意外进行安排,到了下个环节就会直接把她扔下。
她苦恼酸涩,但却暗下决心,要在不改变他的人生目标下,努力融入他的未来。
钟秦瑜总是很忙,兼职几份工。她也奇怪为什么他都不用学习,对这个问题他不以为然,说学习只要利用好上课时间就够了。
她仰天感慨,差距太大了。默默开始认真学习,争取拉近和他的距离。
一般情况下,他在学校食堂吃完午饭后会去图书馆兼职做文书分类,她会坐在角落解数学题或躲仓库里看小说。
初春的一个午后,暖洋洋的太阳铺撒在实验楼前的小山坡上,她心痒痒地想拉他去晒太阳。
对图书馆管理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终于松口,说只要逮到一个在电子阅览室里打游戏的学生,秦瑜就能提前五分钟下班,抓十个提前一小时。
她兴高采烈地满世界逮人,一个个累计时长,环顾一圈正好逮到一窝打游戏的高二学生,义正言辞地批评他们,却反被摸脸,她怒火中烧又自知横不过,一脚踹了调戏她的那个男生的裆,完了拔腿就跑,刚出阅览室就见钟秦瑜从仓库出来,躲在他后面,满脸委屈巴巴。
钟秦瑜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个男生,手里的空箱子一把盖在追她最紧的人的脑袋上,单手把她护在身后。
威严厉厉叫来门口的保安,因大声喧哗打扰其他同学和电子阅览室打游戏的行为,罚他们禁入电子阅览室两个月。
为此,小山坡的约会泡汤了,她也被呵斥只能待在仓库里不见天日。
她确实喜欢惹麻烦,也有很多坏习惯。比如不爱吃苹果、不爱写作业,不爱带雨伞。
她一直觉得出门带伞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总是心怀侥幸祈祷出行时晴朗无雨。可天公不作美的事从来都比作美的事多。
四月中旬,她看完中国棒球联赛,出来就被大雨困在体育馆。
比赛的时候不下雨,一比完就淅淅沥沥下大雨。
和她一样在屋檐下躲雨的没几个,同场看完比赛的大多是成年人,自己开车来或者结伴而来。
她望着雨中一对对情侣、夫妻,男人脱下外套罩在女人头顶,默契地迈着一样的步子朝停车场跑去。
她好生羡慕,很想很想秦瑜,琢磨着这里离他家不远,便打电话给他。
“秦瑜,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没带伞。”
“今早的天气阴阴暗暗,我提醒过你,怎么自己不事先准备?”一贯的冷淡语气。
“我忘了嘛!你要是没空……”
“没空。”
嘟嘟——忙音不断。
她看着低沉到高楼顶的黑云,弱弱抱怨:“那我就想其他办法,凶什么嘛?”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种时候叫邓骁比叫钟秦瑜靠谱多了,可她忍不住,忍不住希望他也能为她小小的奋不顾身一次。像她曾经无数次那样。
有个戴棒球帽的小哥哥被她悲怆的表情打动,上前问她去哪,可以送她。
她说:“公交站。”
她喜欢坐公交,慢慢悠悠,可以胡思乱想。
七八分钟后,她接到钟秦瑜的电话,不知是信号不好还是两边杂音太重,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不耐的声音。
“我问你在哪个门?”
她眸子一亮,回答道:“棒球场C2门。”
“站那等我。”
她嘴角上扬。“好,你慢慢来。”
她望向戴棒球帽的小帅哥,难为情道:“能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吗?”
小帅哥不解地指着不远处。“快到了,你怎么不让你朋友来公交站接你。”
“他对这里不熟。”
哪里是不熟,是这段路不长不短,能和他挽手在伞下漫步,能多亲近几分钟,这么好的机会她怎肯不加利用。
回到方才的屋檐,她再三谢过好心的帅哥。
双手插兜眺望远处,没多久就看到雨中快步走来的人。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白身蓝袖的运动卫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很突出。
她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时一愣。
计划泡汤了,他带了两把伞。
她撑着一把小花伞,闷闷不乐,心不在焉,没注意脚下快踩到的大水坑,旁边的人伸手一拦。“想什么呢?注意看路。”
司唯抬头看着横亘在她面前的大手,定眸一秒后露出笑意,一把抓住他,麻溜钻进他的伞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了自己的伞。抓着他的胳膊,卖萌眨眼。
“在想怎么离你近一点。”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一直在努力离他近一点,像钻进他的伞下一样,试图闯进他的世界,可他却建起了坚固堡垒,隔阻她的窥探、入内。
他们曾在万籁俱寂中亲吻,在午后的阳光下拥抱,在众目睽睽下穿情侣装,可这些亲密仍然没使他对堡垒的严防死守松懈一分。
他仍然抗拒她闯入他真正的生活。
五月末,江江生日,司唯把一份包好的礼物递给她。
“秦瑜给你的礼物。”司唯不悦地追问:“他怎么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江江一脸好笑,反问她。“不是你说漏嘴还能有谁?”
江江继续说:“你应该高兴,他有收买女朋友闺蜜的觉悟。”
“可我还是嫉妒。”
“那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独家,过来。”
司唯凑过去,听完一愣。
“水果店?”秦瑜的妈妈在第二中医院旁开水果店。
江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司唯警惕地看向她。“你怎么会知道?”
江江一巴掌扇在她胳膊上。“你是傻了吧?我上周在那住院啊!”
“哦。”司唯耸肩撇嘴。
“没良心的家伙。”江江无情咒骂。
钟秦瑜不喜欢她过多打探他的家庭,她只知道钟爸爸是一名消防官兵,在他上初一时就因公殉职了。
他和妈妈相依为命,家境普通,她用零花钱买礼物送他,他只能挪用日常所需的钱向她还礼。
这是新年后他俩第一见面时,他告诉她的,她的新年礼物是块价格相对高昂的手表。
钟秦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能让他这么坦诚,定然是她真的给他造成了极大困扰。
自那以后,她也没有再送过出格的礼物,即使路过商场觉得某件东西真的很适合他,也只是买回去放着。
考虑了很久很久,司唯还是鬼使神差地找到了那家水果店,隔着一条街远远望着。
新月水果店。好温柔的名字。
一位和秦瑜有六分相似的女人从店里出来,满脸是汗,弯腰抱起门口印着香梨的箱子踉踉跄跄往店里走。
看起来费劲极了。
一阵心疼。
司唯瞧着门口那七八个大箱子,纠结得在原地踱来踱去,特别想上去帮忙,又怕秦瑜知道会生气。
她内心挣扎,脚不听使唤的过了斑马线。
暗暗想,如果她经过水果店时阿姨正好出来搬箱子,她就上去帮忙。其他任何情况她都不会停下来,她只是路过,只是路过。
她抿着嘴唇朝前走,心乱如麻。
突然,阿姨出来,迎面看到她,顶着和秦瑜如出一辙的眉眼冲她温柔一笑,随即弯腰去搬装满水果的箱子。
她脸颊一红,不知所措,低头看向自己的校服。
阿姨大概是因为她和儿子同校,所以格外友善。
司唯鼓起勇气,上前抬起箱子的一角。
“我帮您。”她羞怯地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我力气很大。”
阿姨噗嗤一笑,没再拒绝。“那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她俩一起把箱子抬进店里,堆在里屋的墙角。司唯自告奋勇搬了好几箱,剩下两箱四、五十斤的香瓜,阿姨说什么也不让她继续搬。
司唯坐在小板凳上喘息,阿姨洗了个苹果递给她。
“那两箱让我儿子来了再搬,他和你一样,都是健育高中的学生。”
司唯礼貌地接过苹果,装傻惊讶道:“好巧。”
“尝尝,我儿子可喜欢吃这个了。”
司唯看向阿姨期待的眼神,于心不忍,咬了一口苹果,没有记忆中的那么难吃,不过她还是有点吃不惯苹果。
“脆脆甜甜的,很好吃。”司唯心情愉悦地说:“您儿子一定像您一样漂亮——额我是说帅吧?”
阿姨微微一笑,又有点无奈。“像他爸爸多一点,就是不爱说话。”
“嗯。”她非常认同地点头,继续吃着苹果。
临走时她买了几斤苹果,阿姨非要多塞几个给她,司唯使尽浑身解数才没让那几个苹果进袋。
阿姨和秦瑜的性格还真不一样,她看起来那么友善和蔼,惹人亲近。
高高兴兴转了一个弯,迎面走来的少年不是秦瑜是谁。
他已经看到她,神经一紧,她心虚地把手里的袋子往后藏。
秦瑜眼神从惊讶转向愤怒,粗鲁地将她拉进一条小巷。
“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对不起,我没有告诉阿姨我们......”她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解释。
“那就可以随便搅和别人的生活?”
她弱弱说:“你妈妈没有不喜欢我。”
“她当然不会对热情的陌生人冷眼。”
听清的刹那,眼眶开始发热。
热情的陌生人......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心酸又难堪。
难道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个热情的陌生人?
她忘了那天她后来还说了什么,也忘了他俩是怎么分别的,只记得他警惕、暴怒的眼神像蚀骨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当天晚上,她提着一袋买给爸爸的苹果回家,才知道他出事了。
三年未见的妈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携家带口来到C市,和叔叔一起尽心地替爸爸处理案子。
三天后,司唯从法院里出来,以前安全平和的世界轰然崩塌,她最爱、最依靠的爸爸马上就要被带进监狱,离开她很多很多年。
眼前看到的是她十分陌生的一家三口,即使他们愿意接纳她,但她仍然是那个幸福家庭的外人,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她成了一座孤岛,扎根于令人窒息的深海,无处可依。
那一刻,她只想去找那个她最喜欢的大男孩。想看他微笑,想牵他温暖的大手,想获得可以依靠的安全感。
等了很久很久,最终,他也和所有人一样,推开她,拒绝她,放弃了她。
漫无目的、不知所终地走在大街上,烈日灼烧她的头顶。
回忆起江江曾抱着某本名著感喟:甜言蜜语是毒药。
当时她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答道:如果秦瑜愿意说甜言蜜语,服毒自尽我也乐意。
江江继而问她:你真的这么喜欢钟秦瑜?
她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他家门口的那条路有十二个路灯,最近一下子坏了二个。出门往东,每个周末十点至十点半之间都会有一辆洒水车经过。出门往西,街角的馄饨店重新装修了,每碗馄饨涨了一块。你说呢?
江江不可思议地摇头:你病得很重了。
江江说的没错,她病得很重了。
重得此后每每想起他都会泪流不止。
重得此后遇到带有他名字的任何字的人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重得此后再也没勇气对谁奋不顾身,就算那人是他,也不会。
6月5日,芒种,周四,宜破屋、坏垣、馀事勿取,忌嫁娶。
那天,是她离校几天后回校拍毕业照的日子。
那天,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少年的他。
她隔着人群朝他挥手,他玻璃般犀利的眼神冷冰冰从她身上扫过,视若无睹。
她仅存一点稀稀落落的希望,随着他的转身消亡殆尽。
周围充斥着嬉戏打闹声,每个人都很高兴。
盯着隐没在人群中清瘦颀长的背影,想起了很多他说过的话。
‘你离我多远,我的前程就有多好。’
‘你能不能安静点?’
‘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觉得闹心。’
‘......’
现在好了,她再也没胆量和力气去他身边了。
如他所愿,终于清净了。
“高考顺利,前程似锦。”
一个离她较近的男同学慌张道:“你怎么哭了?”
司唯抹脸哽咽:“我......高兴。”
十五小剧场
十五:你造孽呀。
秦瑜:我申请双视角回忆。
十五:如你所愿吧!
司唯:哼!
十五:卑微的人别说话。
秦瑜:十五,注意你的言行。
十五:......我擦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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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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