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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意龙颜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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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那几日简直痛苦难熬。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日提心吊胆。虽然蒙恬已经安慰过我“王上不定就非要为难你的,你又何必这样”,但我仍是寝食难安。
纠结的重点在哪里?重点就在现任秦王。他就是后来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暴君——秦始皇!我清楚地记得历史老师讲到“焚书坑儒”“严刑酷吏”的时候有多么义愤填膺。“此乃中华文化之大劫矣!”她几乎咬牙切齿地吼过,双眼喷射出希特勒般的疯狂,留下小宝和若干同学在那不寒而栗。
是啊。人家就是要心计有心计,要手段有手段。而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还不知道见了他以后明天会在哪里呢……
“蒙恬,你可知陛下平日最憎何人?”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要可怜巴巴地问蒙恬。
蒙恬看着我的窘样,低叹了口气:“你就那么紧张?”看我还是一副支离破碎的表情,又安慰我,“王上也没说要罚你什么的,不然,爷爷那怎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语罢,他又望了眼我,竟“扑哧”一声轻笑起来:“真奇怪!你那日在马上的豪气都哪去了?……”
我无语地望着他。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时要是再“矜持”一点,现在就没那么多事了。蒙恬啊,你真是“哪壶提不开提哪壶”呀!
他似是觉察到了我的郁闷,只好说:“其实王上也大不了你多少,不定你们日后还能成为朋友呢。不过……”他话锋一转,“陛下平日便少有言语,难有人能揣摩他心思的。你说话时要注意着点,千万……”他低声,“千万别提他在邯郸的时候……”
我心下一惊。看了眼蒙恬,见他也是看向我,心中不由低回。
以前在书上读到过:秦王嬴政小时与母亲赵姬在赵国邯郸当人质,其父异人随吕不韦弃其母子而去,留下赵姬母子整日在邯郸街头东躲西藏,有时甚至还会沦落到以乞讨为生。这样的苦难,一直延续到他九岁那年他们被迎回秦国为止。
以前读到这些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哀叹几句:怪不得!童年有阴影的孩子,长大后总是让别人也过得有阴影。
却听蒙恬方才如此之说,心下竟也有丝同情。
不提邯郸,当真就不疼了么?
现在是秦王政三年,那孩子也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多么蛊惑人心的年纪,却要背负多少忧伤?
“蒙恬,我愿见陛下。”一日后我便对蒙恬表明心迹。心中还是那丝微微泛上的同情。
是的,终于是被自己战胜了。亦或,终于是被自己打败了。
蒙恬凝视了我许久,表情瞬时息千变万化。我猜他心里一定想:不会吧?昨日还在这儿与我扭扭捏捏,今日就这样了啊?
他很久都不发一语,似是沉思。
我心下微紧,轻声道:“我……我不想当着面见……我……我只欲……偷偷地看……就一眼!”
他还是不语,脸上却更加阴晴不定,似是有更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没办法,只好转移话题:“你知道我上次跟你讲的那位超级无敌的拿破仑是怎么被灭掉的么?”
“怎么被灭掉的?”
“预知后事,待我窥一眼陛下。”
“……”
蒙恬最后终是经不起我的死缠烂打,在我的软磨硬泡中举白旗投降。
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心中明明害怕的紧,却非要去看一眼才罢休。就像那日遇见荏苒一样,似有某种召唤驱使,让人不得不如此。
难道,这就是注定?
蒙恬说嬴政过几日会去兰池宫赏梅,若是我非要偷窥,那到也算是个机会。
但随即他又补充。嬴政此去,必有郎中令护驾。郎中令蔡泽,曾经当过丞相,本就是个惹不起的祸。他手下的那些郎官们,既然能在他手下混,必定也非等闲之辈。若是偷窥一事败露,只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他又跟我扯了会儿蔡泽。说此人向来就有虐待下属的倾向,稍不顺心,就大加责罚。他平日里最大的口头禅便是“想当年,我当丞相的时候!……”,每说至此,便忘乎所以,目中无人,一副“世无我蔡泽,连沧海都将难平”的愤慨。他的同事以及他手下的那些郎官们,早已怨声载道,对他厌恶至极……
我当时便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想想此人,若是偷窥不慎被他逮了个正着,简直比死还难受!
但又一想:蒙恬花那么大手笔跟我讲蔡泽做什么?定是要我知难而退。可惜,我偏不退!
好不容易来了趟秦国,连秦王都没见上,岂不抱憾终生?他蔡泽怕什么,大不了被他一刀砍了再穿回现代去!
如此一想,我便再也无所畏惧。
蒙恬看我心意已决,只得轻叹了口气。
然,他终究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