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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你导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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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导师是谁
老叶还在黑板上拿着巨大的三角板过P点加辅助线,下课铃已经响完。
陆郡揉揉眼睛看向窗外,阳光暖洋洋地包裹着这座南方小城,她喜欢这个节奏不快不慢的江南小城。
何萸已经站教室外等着她了,陆郡给她一个无奈撇嘴的表情,意思是:谁知道他在上面说什么呢。何萸一个劲儿笑,抱本书在门口站得笔直。
男生们跑着蹦着先涌出了教室,陆郡等在后面,假模假样嫌弃地避开。
何萸甜甜地说:“喏,这是上节历史课的笔记,你们下节历史吧?想着你上课记不下,给你拿来了。”
陆郡拿着书傻乐:“那可太好了。”
这边话没说完,感觉楼上传来一道犀利的目光,不好!
墙根处有人伸出一只手指头,勾勾手,示意陆郡过去,嘴里伴随着“噗呲噗呲”的声音。陆郡刚一过去,一只细长的胳膊直接搭上了陆郡的肩。陆郡自认不算矮了,168的正常身高,可在175的学姐姜瑾面前还是气势全无。
姜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下课为什么不上来找我。”
陆郡摸不着头脑只能示弱:“我这不是……哎,刚下课啊!”
姜瑾不依不饶,眼神持续发射犀利射线:“刚下课就能不来找我了?又勾搭谁了你。”
陆郡回头,发现何萸已经先走了,长舒口气。
危机刚要解除,另一高挑美女璐璐径直路过,电眼直闪冲陆郡示好。陆郡当然不能示弱,诚意回应,笑得满脸只剩牙花子。璐璐走过来扯着陆郡的胳膊,轻摇着“哎呀,好几天没见到你啦,人家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这时姜瑾也过来扯住陆郡另一只胳膊,陆郡满眼恐惧,她觉得啊,姜瑾撒娇是假,想把她撕开是真。
紧要关头,上课铃响了起来。陆郡简直听到了救命的号角。
璐璐嗲声嗲气地跟陆郡说:“那你亲我一下。”
陆郡不尴不尬地凑上去亲了下脸蛋,还没松口气,姜瑾也凑了过来。
“那我也要!”
陆郡嘟着嘴正要亲上去,有人对着她的胳膊狠击了一把,陆郡脑袋一震醒了过来。
醒在25岁的冬天,依旧是课堂,好几百人的阶梯教室,却没有了暖阳。
坐在她身旁的是研究生同班同学严如云,戳醒她是为了提个醒,台上那个严厉的女博士准备提问了。
如果说16岁是暧昧的高发期,陆郡高中时期的每个下课可都没有闲着,没有正经谈过一场恋爱,却有数不清地可以理直气壮跟她借书还书,扯胳膊等下课的女孩子。而那并不能给陆郡之后的人生带来什么,那些无意义的情愫随着年纪增长都被埋得不见天日,她们大多考一所优秀的大学,上一份普通的班,嫁一个在婚纱照上笑得还不错的男人,谁也没逃掉。
课堂上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梦令陆郡啼笑皆非,二十好几的人了,谁还等谁下课啊。北方的冬天没什么太阳,暖气把屋内烘得非常态得热。
教室前门,有迟到的同学陆续走进来,上讲台给女博士交作业,女博士摆摆手让他下去,暂停了正在播放的影片,然后打开麦冲着台下说:
“来迟了就不要上来交作业了哈,迟到了已经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还要上来占用老师的注意力,通通下课再交。”
陆郡翻着自己的书摇头晃脑,心想:她这不是死脑筋嘛,人都已经上去了,有这暂停的时间都交完了。真是学校里待久了!
正暗自犯坏呢,女博士直接点了严如云的名字起来作答,陆郡一哆嗦,侥幸“逃生”的坏笑。
严如云嗯嗯啊啊说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陆郡在下面使劲提醒也没用。女博士见状“好的,没事的,这类爱情电影可以再多看一些”。陆郡心想,装什么大度啊,就跟这问题多难似的。
几百人的阶梯教室寂静无声,陆郡这下想不当英雄都难了,一只手高高举出众人头顶,女博士看见她的瞬间,陆郡已经站起来了。
“关于片子里侧方位停车的那个细节,有一种说法是侧方位停车的能力见性能力,这里女主停车直接把后面的车挤开,下一个画面就是她进餐厅里跟朋友说:我被□□了。我认为这里导演是十分有心的。”
陆郡说完,女博士没有之前跟严如云对话的包容,也没有和之前同学的质疑和再提问,她只是摆摆手让陆郡坐下。
无态度。
懵逼。
这和陆郡想的可不一样啊,一腔热血站起来准备互怼,对手怎么弃权了?
二十五岁的课堂上也不再有下课铃,差不多肚子饿了再看看表,这堂大课就该结束了。
结束时,女博士在麦里喊:
“刚刚发言的同学们来前面做个登记,记作平时成绩。”
陆郡从后几排来到讲台前面,穿过一百来号同学们走下阶梯,走到她面前。那一刻,陆郡感觉自己像是从几百号人中被打捞出来,在她面前成为一个真实的有面孔的人。
此刻,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讲台。
虽然,从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只需要一分钟,而这个讲台内外的距离,陆郡却走了整整三年。
当然这是后话了。
陆郡站在等着登记名字的同学们的最外侧,不慌不徐地等着大家录完。
女博士像之前给其他同学登记时一样,哗哗翻花名册,找到陆郡的专业,班级和学号,画了一个勾。流程按说结束了,但她没有合上花名册,也没准备离开。抬头眨巴着眼睛问陆郡:
“你导师是谁?”
原来她的宽边眼镜后面藏了这么一双澄澈的大眼睛。
而此刻陆郡的视线里,只有她用力攥着笔的三只手指,和食指上的一枚奇怪形状的戒指。这是后来陆郡回想时才发现,早在那一眼,她已经下意识地回避了。
陆郡愣愣地回答了导师的名字,然后不自觉滑出口“谢谢老师”,遂拉着严如云快步走出了教室。
校园小路上,严如云拿着kindle边走边看,一只手扯着陆郡,陆郡像个想着自己心事的导盲犬。
陆郡还是问了出来:“哎,难道她要跟我导师夸夸我吗?”
严如云懒得理她,伸了只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意为:不要给自己加戏。
陆郡不自觉地问下去:“你说这老师结婚了吗?”
严如云啪地一下合上了kindle,抬起头来,发挥其名侦探“小云”的风采:
“我看没有!你看她手上戴戒指了吗?”
陆郡:“装饰性的有几个,钻戒好像没有吧。”
严如云:“那就对了!她看起来那么小,肯定没结。”
陆郡忍不住打趣她:“你又知道了。”
严如云:“行,咱这经验主义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头我给你打听打听吧。”
陆郡:“哎,等等,咱这门课这老师叫什么来着?”
严如云抬头翻了一个大白眼,然后回答她:
“安翊可。”
安翊可,是甜盐亦可,还是攻受亦可。
当时的陆郡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知网上能搜出几页论文来,搜索引擎里能搜出多少学术活动的照片,社交网站上能搜出多少学生对她的倾慕和爱恋。
当时的陆郡还统统不知道,她没搜过,对。
大课总是这样,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把自己埋进人群中,混着混着一个学期就这么上完了。陆郡的导师也没有找她给予什么特殊的奖励,那句“你导师是谁”就这么鸟悄地随着这门影视分析课的结课而消失了。
陆郡也未暗骂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大傻子,因为那些当时未氤氲出结果的小情绪只有在未来某天发生了相关联的重要事件时,才会恍然大悟“哦”地一声被联想起来。就这样,北方的供暖期过去了,学期结束了。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