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2.寻常而又不凡 18度 ...
-
18度空调下的促膝夜谈，结果以宋巧的感冒以结果画上了句号。
第二天早上她已经病到了起都起不来的地步，庆幸的是这天是周末，程希没有去上班，才能在醒来后带上重病的宋巧去到医院。
医院里冷气其实还好，但宋巧感冒，还是觉得冷，不过程希早有准备，给她带了厚外套让她披上。小城市里老幼比较多，医院里常常是人满为患，需要排队，程希挂了号，就陪着宋巧等在走廊的长椅上。宋巧缩着身子发抖，又毫无形象的不停擤鼻涕，程希也没有嫌弃她，就轻轻的搂了她的身子，给她取暖。这么凄惨的场景，两个人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
相依为命，程希想到这里，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抬起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
宋巧原本不是一个人的，程希刚遇到她的时候，她其实有一个男朋友。男朋友比宋巧小一岁，长相是中规中矩的端正，两个人好了应该挺长时间，平平淡淡的，日子像小溪流水一样，缓慢又平静，无波无澜。然后分手的时候，也像小溪流水一样，没在两个人心头留下一点波澜。
那天程希其实问过宋巧“伤心吗？”
宋巧那时候正在做表格，手边还放着一杯冰可乐，她喝一口冰可乐。面无表情的回答程希“有一点吧，但是还好。”
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这有一点，究竟是多少，程希没看出来，宋巧也没在多说。
小护士用不耐烦的声音过来叫号，程希捏着挂号本儿陪着宋巧进了诊室。医生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但是精神抖擞。他还是中医号脉的方式看病，宋巧伸了腕子过去。
“早上吃饭了吗？”医生耷拉着眼皮，神情恹恹的，在挂号本儿上写着什么。
“没。”宋巧诚实的回他。
“有没有觉得反胃？”
“额，有一些吧。”
“经期是不是推迟了？”
宋巧有些呆滞，回复也有些迟缓了“好像，是迟了一点吧。”
医生把挂号本儿推到两个人面前，还是那副恹恹的神情，语气毫无起伏“你怀孕了，去挂妇产科。”
宋巧“？”
从妇产科出来已经是中午了，宋巧皱着眉头，捏着手里的保胎药，不知道在想什么。药是程希让开的，钱也是程希结的。宋巧从听到自己怀孕那一刻起，整个人就有些呆呆的，不太在状态的感觉。
孩子一个月了，算日子应该是宋巧生日的那天。那天宋巧跟男朋友出去吃了饭，看了电影，晚上也没有回去。然后生日的一个星期后，两个人分了手，宋巧提的，对方毫无挽留。
院门口站了2.3分钟，宋巧额头的汗滴到了鼻子上，她才受了惊一样的回过神来，捏了捏手里的药对程希说“等到家我给你转账。”
程希抿了抿嘴，到底是没忍住，轻声问她“你打算怎么办？”
宋巧笑了笑，说“打了呗，留着给谁养啊。”
“正好我这昨天工作没了，最近也闲。打完还能养个小月子，挺好。”
说完她也没停，走到路边打了车，招呼程希上车。程希想说什么，回过头发现宋巧又在发呆了，她叹了一口气，到底没说什么，把外套又往宋巧身上拢了拢。
宋巧为了养感冒，一个星期没有出门，这个周五程希刚到家，就看到宋巧在准备东西。程希用眼神问她这是要做什么？
宋巧就回她“我这两天问了医院，明天就过去。收拾点要用的东西。”
程希换了鞋进去，摸了摸摇着头的大狗，问她“要我一起去吗？”
宋巧顿了顿，才回她“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明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猫咪看到程希一直在摸大狗，争宠一样的抱着程希的腿开始往上爬。程希放下了摸大狗的手，弯起腰抱起了小猫咪。猫咪软绵绵的在她怀里喵呜了一声，极舒服的样子。
“要不留着吧”程希没看宋巧，眼神爱怜的在抚摸怀里的猫咪“你不是常说以后不想结婚了嘛，正好，我以后也不太想结婚。”
小屋子里没开空调，只有风扇嗡嗡的响着，不停歇的吹来一阵又一阵的热风，打在人身上，反而让人觉得更热了一点。宋巧绷紧的身子突然就软了下来，瘫坐到沙发上，两只眼睛没了焦距。
程希还在撸猫，撸的猫咪舒服的在她怀里呼噜呼噜的响，两个人没再说话。却在沉默里，都知道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命留下来了。
程希的设计其实很好，只是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愿意多接单子。那个周五过后，她像是转了性子，手里的单子多了，人也变的忙起来。她跟宋巧说不用找工作，能养到她做完月子，以后孩子出生，要叫她一声干妈，等自己老了，这孩子是也要给她养老的。
宋巧笑着说“养养养，我先替他答应了，到时候他不养你，我拿假牙往他脑袋上砸。”
程希就也笑着回她“好，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宋巧包揽了家里的家务，狗和猫被程希送给了同事。晚上下班早的时候，程希就陪着宋巧到楼下走走，两个人这个样子，倒像是一对儿夫妇。
每当这个时候，宋巧就在心里骂，狗男人有什么好，还是小姐妹靠谱。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宋巧的肚子已经有些显了。程希买了电脑，把单子带回家里做，这样能在家里多陪陪宋巧。
宋巧那段时间喜欢上了吃酸梅子，为了新鲜，程希每天傍晚的时候去菜市场买菜，会给宋巧带回来一些。菜市场不远，程希每天下午5点去，6点就能回来。
白吃白喝的蹭了程希这么4个月，受人家百般照顾，宋巧还是有点儿小不好意思的。她之前看过程希的身份证，记住了上面的生日，虽说身份证上不一定准，但是宋巧还是决定就按这个给她过，反正都是一年一次，图个喜庆而已，没差的。
宋巧花大价钱给程希买了一条项链，银项链，坠子是一块儿红色的玉石。宋巧一直觉得程希那么白皙的皮肤，就应该用这样的红色，鲜艳的，耀眼的，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一种夺目的美艳。她留长头发应该很好看，烫成大波浪卷，就是往上的大波浪渣女无疑了。宋巧心里想着。
定的蛋糕5点半送到，正好岔开程希的时间，不过她还在孕期，不能陪程希喝一杯了。
宋巧雀跃的整理了屋子，她们家是这座老楼的顶楼，没有电梯，隔音也不好。5点50的时候，宋巧关了灯，拉上了客厅的遮光帘，开了手机照明。想着等会儿听到程希上楼的声音，就迅速的点好蜡烛，一开门就能让程希看到这个惊喜。
程希会是什么表情呢，会不会哭呀！
宋巧想到程希平日里轻轻浅浅的笑容，和背影里怎么都抹不去的孤独，摇了摇脑袋。
5点55……
6点……
6点十分……
6点半……
7点……
程希没有回来，手机一直是忙音。
宋巧不愿意再在家枯等，披了衣服打算下去找程希，她要关门的时候又想了一下，回到屋里拿了项链才又出来，锁上门慢慢的走了下去。
等一会儿两个人到家，程希一开门就能看到蛋糕，她会呆住，然后自己就从背后给她戴上项链。
浪漫！简直就是完美计划。
6层的小楼，宋巧挪了10分钟才到楼下。院子里大爷门在树下面摇着扇子下棋，旁边的老太太们有的在跳广场舞，有的坐在花坛岩儿上聊天，看到宋巧下来，岩儿上的老太太们朝她打招呼“巧巧怎么下来了，找小程吧？”
宋巧就扶着腰乖巧的笑笑，回他们“是呀，刘姨你们见着她了吗？”
“你往菜市场那边的巷子里找找吧，刚才你沈姨买菜回来好像见着她在那儿。”老太太热情洋溢。“找到了就赶紧回来，眼见的这天估摸着得下雨，你这有着身子，可别被淋了。”
“唉，谢谢刘姨”宋巧道了谢，朝着阿姨指的位置寻过去。
走了不远，就听到刚刚还热情洋溢的几个人讨论她的声音。
“28岁才怀了孩子，生下来却没个爸。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可不是嘛，两个女人，这么个样子。像个什么话……”
“……”
宋巧全当没听到，寻着路去摸他们说的巷子，刚摸到巷子口，天上打了一个响雷，宋巧被雷震的闭了眼睛，再张开，就看到巷子里，程希瑟缩在地上，买的菜散了一地，女孩子一身狼狈。而她的身前，几个少年少女并肩而立，仍在时不时的用脚踢着地上的程希。
将要下雨的夏日傍晚，闷热潮湿，空气里有血的腥气，被炎热的风带到宋巧的鼻端。
宋巧被眼前的场景惊住，声音里是愤怒的颤抖“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落雷带着闪电劈下来，短暂的照亮这个黄昏，照亮地上瑟缩的程希，也照亮每一个少年少女的脸。
宋巧气势汹汹的走了过去，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气昏了头脑的感觉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孕妇。少年少女们很快从雷声和宋巧的吼声造成的呆滞中回过神来，他们换上了尖利的脸庞，在这个潮湿的雨夜，像一个正义的卫士。
卫士们开口“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一个孕妇。离远点！”
宋巧走过去把程希从地上扶起来，她身上伤口极多，嘴角的裂痕，身上青紫纵横，手背上还有刀口，正涓涓的留着血。
“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做了什么？”卫士们还在说着正义的言辞。
宋巧没理会，脱了外套捂住了程希的伤口，轻声问她“你还好吗？”
“她十八岁就把人逼成抑郁，那个人现在都没走出来。抑郁症重到自残。”
“你替她包伤口？她这点儿伤才算什么，那个人整个胳膊都是伤口，那么深，你知道他有多疼吗？”
“做的出来，就要承受结果。”
“她活该”
“活该”
活该。
喋喋不休，这些人总是这样，喋喋不休，然后把人逼成疯子，仿佛是当年在网上的千夫所指，无数的言辞化成利刃，不给半点生路的往人身上砸。宋巧在愤怒里从来都是没有理智的。
“我去你妈的活该。”她抬起手给了眼前的少年一巴掌，十足十的一掌，没留一点余力。少年的脸上瞬间起了红色的指印，他不可置信的被打的头偏过去，然后愤怒的转过头来。他的手里拿了刀，抬了手就要往宋巧身上扎，程希在这个时候站起来，挡在宋巧的身前，在淅淅沥沥的逐渐变大的雨声里，冰冷的钢刀扎进了程希的脖颈，力气大的将两个人推坐在了地上，钢刀还被少年握着，随着两个人的跌坐离开了程希雪白的脖颈，血液溅出去，又被雨水冲到地面上。
雷声还在低低的轰鸣，在空中盘旋着，又不落下来。
少年少女们的神色从呆滞慢慢变成惶恐不安，像极了十八岁时的程希。
“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像他们一样。”程希笑着，眼睛里带着光。
“丑不丑？”她问。
宋巧在哭，在颤抖。
“丑，丑死了。”她回。
“恩，丑死了。”像狰狞的野兽，像泥泞里的污虫。
程希在警报声中，笑着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2.寻常而又不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