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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思量 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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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老太太睁开眼,看见晨光从竹帘缝隙里透过,落到月白色绣青色卷云纹的地毯上,整个屋子都微微发亮。她意识到自己躺在紫檀木大床上,身上盖着蚕丝面的棉被。地毯雅致,紫檀木富贵,有些底蕴的人家都不会这样布置,但这就是自己的睡房。
自家老爷穷苦出身,未做官前家里一穷二白,只因姑姑嫁给了富贵人家的管事,才拿了些银钱供自己侄子读书。好在老爷争气,十几岁中了秀才,得那位富贵人家老爷的眼,将自己这个远房侄女嫁了来,后来老爷步步高升,三元及第,踏入官途,家里渐渐富裕起来,老爷是个文人,好文雅的物事,自己没少投其所好,这个地毯就是一样。而自己只是个员外家的女儿,喜欢富贵喜庆的东西,发迹后就命人打了这个富丽喜庆的紫檀木床,一直睡到流放。
扭头往外看,旁边脚踏上是个四五十的婆子,那是自己的陪嫁丫鬟,跟了自己三十多年了,可惜是个惯会挑唆主子的,当年若不是她说要好好压制大儿媳,怎会有自己后半生的悲剧。
只是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在西北有两年了,本以为已适应了贫苦的生活,没想到午夜梦回,还会想起自己在苏州官宅的房间。
对面墙上是一副百寿字,是四个儿子在自己三十五岁千秋时送的寿礼,半年后老爷进京述职,这副字在收拾行李时被一个粗手粗脚的丫头撕坏了,自己打了她二十杖发卖了出去,可这画再也修补不上了,现在还好好的,想来这是在苏州了。
只是老爷和孩子们在哪?做了场好梦可不想看见这些死物和这个老货,抓紧时间看看老爷和孩子才是正经,想着急忙坐起来拉开被子往外走。这一系列动作惊醒了刘妈妈,她走过来拉着我说:“夫人去哪里?有什么要紧事打发奴婢去就是,这会子出去小心着凉”扭头冲走进来的丫头们“你们都是死的?还不快伺候夫人梳洗”。
她拉着我不让我走,我心中大恼:这老货当年挑唆我,现在又拦着我见夫君孩子。
一脚踢了过去:“滚开,我要见老爷和少爷们也是你能拦的?”一脚踹过,刘妈妈踉跄倒在椅背上。我觉出不对,梦里怎会有这么真实的触感?脑子忽地清醒过来,莫非不是梦?这时后进来的几个丫鬟都跪下了,说到:“夫人,您要见老爷和少爷们都使得,可万万不能穿着亵衣出去啊。”我低头,身上穿着石青色的亵衣,不由红了脸。
把刘妈妈打发了出去,换上湘色常服,松松挽了个垂云髻,一个穿桃红色衣服绿色马甲的丫鬟进来了,这是我的大丫鬟牡丹,她福身:“夫人,少爷们来请安了。”我激动地站了起来往正房走去。
正房内站着四个少年,最大的十九岁,最小的才八岁,中间两个是双胞胎,今年十六岁,都是俊秀的小郎君,映得整个屋子都亮了些。我看着他们,登时眼泪落了下来。要说自己最对不起的人,莫过于这四个儿子:老大娶妻时老爷刚升了礼部侍郎,官位不低门第却浅,在做官以勋贵世家为主的晋朝,可谓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同等官位人家不愿将嫡女嫁进来,只愿许嫁庶女,自己为此着急了很长时间。好在老爷三元及第时的座师文显伯愿将嫡长孙女配给大儿,自己当时不是不感激的。后来怎么会在赵氏进门第二天就给了她好大的没脸呢?是了,是刘妈妈和在老家的一些亲戚对我说,身份贵重的媳妇进门难免会轻慢婆婆,要在刚进门时给她些教训以后才不会不恭敬。自己当时信了她们的话,第二天敬茶时给了赵氏十戒尺,当天媳妇娘家就上门接了媳妇家去,口口声声要和离,任老爷和儿子怎么请罪都不松口,文显伯老夫人,媳妇的曾祖母在赵家府门大骂了我一顿,最后好歹没和离,只是大儿子和媳妇搬出去住了,逢年过节才来请一次安。从此我成了京城有名的恶婆婆,官宦人家再不肯和我家结亲,老二老三只能娶商贾家的庶女,行事畏畏缩缩,这样的女子怎配我的儿子?老四结亲时老爷已是阁老,也只能娶个皇商家的嫡女做媳妇,就是这个媳妇的娘家肖想从龙之功,把我一家拖下水,害得我一家男丁全部处斩,女眷流放。可怜我阁老门庭,一朝土崩瓦解,只有大儿媳因娘家显贵得力被判和离,我离京时她送来纹银打点,不然我年近五十早死在流放途中了。若能从头来过,我定将大儿媳当做亲生女儿,只愿我一家平平安安。
我用帕子沾沾眼角,走了进去,几个儿子齐齐行礼:“请母亲安”。我在首位坐下,冲幼子招招手,业儿最小最是活泼,笑嘻嘻地扑到我怀里。我搂着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温暖,心道:“老天爷,我果真重来了吗?”我看着大儿说到:“这时候不在自己院里吃饭,来我这儿做什么?”家里规矩,哥儿们吃完早饭来请安,然后去书院或书房读书。杨孝安笑着说道:“我们想早些见着母亲,就提前来娘这儿蹭饭来了。您不会要赶我们走吧,儿子们可是会伤心的。”“就你嘴甜,即来了就在我这儿吃吧。”我笑笑,心知是因为早上那一出,我洗漱时就看见四五个小丫头出了院门往前面跑,想是去找他们哥几个了。也是,我素来是个混的,身边的丫鬟也经不住事,竟跑去前院告诉哥儿们去了,看来要好好挑几个得用的了。
一时饭毕,儿子们都去读书了,我歪在榻上想,想前世的事情。上一世四儿媳是皇商李家二房的嫡女,李家二房是庶出,大房和三房才是嫡出,大房一家死的早,按理应是三房掌家,可三房多年了无音讯,这才轮到二房掌家,就在二房接过管家信物的那天,三房一家子出现了,本来李家谁人掌家都和我家无关,阁老之家也不缺那点银钱,可当时四儿媳已经进门,闻听此事气势汹汹地回娘家了,以阁老儿媳的身份逼李家三房交出管家权。李家三房嫡女与安平郡主交好,请来郡主出面。四儿媳被训斥押回府,多亏大儿媳多方调和才将此事平息。可她不知悔改,拿着老爷做筏子彻底得罪了郡主,老爷被太子一系打压,最后被判抄家流放,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这一世,定不能让那蠢妇进门。想着想着,杨老太太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