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都是非人类》酱油凛

4、魅魔的蠢动（3）

　　“所以，您对这件事情怎么看，老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从病房里出来之后，老大直奔吸烟区，我也紧随其后。而雷奥则留在Rin的身边，负责保护他。

　　“那个人在说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娴熟地点燃了一枝女士香烟，“不得不说，他的演技真是无懈可击，怪不得那么多人爱看他演的戏。如果不是我事前就知道他的底细，也会被蒙过去。”

　　这怎么可能？

　　我飞速反驳道：“可是，Rinrin是被害者啊？他没有理由不说实话，这对他没有好处。”

　　老大呼出了一口烟气，让那迷离的雾气缓缓扭曲、上升。

　　“还记得吗，在结束询问之前，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偷偷跑到日本？’，宁可冒着被狗仔围追堵截到死的风险，也要避开经纪人的耳目来到遥远的东方，原因不是很值得人探讨吗？”

　　是的，这的确很令人困惑。Rin当时也露出了“果然来了”的表情。紧接着，他就微笑着说“因为接了新片，所以想要转换一下心情，外带感受异国的气氛”。大概演的是与日本有关的角色吧。

　　“嘛，不对的点就在这里，”老大打了个响指，“之前对于案情的叙述没有半点虚假，在无关紧要的部分就更没有必要撒谎才对，但他却做出了令人意外的选择——他接的新片是《莎乐美》，跟日本半点关系也没有。”

　　我是Rin Pride的忠实粉丝，基本上每天都会刷刷他和他经纪人的Twitter、关注各种娱乐新闻，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得知他下一部新戏的有关信息。而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了。

　　“喂喂喂，老大！您是怎么知……”

　　“像他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不会给人流下把柄的。说不定，只为了这一句小小的、别人甚至可能都不会在意的谎话，他就要特地去接一部戏。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直到他说出那句话为止，他只接了一部《莎乐美》。”

　　故意避开了我的问题，老大自顾自地说道。

　　虽然我一直以来都无比地信任且敬仰着老大，但也有一些事情我没有办法退让。我受不了他用轻蔑的语气来评价Rinrin。

　　偶像真是个玄妙的东西，盲目的崇拜会让人失去理智。老大算是我的偶像，Rinrin也是我的偶像，而现在我就要为了捍卫一个偶像，来与另一个战斗了。

　　“您不能这样说Rinrin！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说谎，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与案情无关、也算是个人隐私，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老大皱起眉来看我，柠檬味的烟气缭绕在我的身边。

　　我对气味很敏感，并不是指嗅觉敏锐、而是对气味“很介意”。一般人都会觉得老烟枪和醉成烂泥的酒鬼身上的气味很恶心，所以才远离他们。而我，只是单纯地讨厌被入侵而已。

　　气味就是一种入侵行为。它甚至比暴力更让我不适，因为前者只是虐待我的皮肤表面，而后者却可以直直地捅进、贯穿我的鼻腔、口腔、肺部、胃部……整个身体都不太对劲了。

　　所以，虽然老大抽的是女式香烟，还添加了果味，闻起来就像大颗柠檬，但在他抽烟时，我还是想后退。

　　“喂，你对那家伙的事情了解多少？你和他不熟吧。”

　　和我说话时，老大就会用中文。他总是喜欢用谈话对象的母语来和对方交流。我的母语是英语，中文才是后学的，但我觉得自己该是个中国人，父母也很乐意让我学他们家乡的语言，索性就称自己是中国人了。

　　“不熟”算是很宽容的说法了，用“初次见面”才更直接一些。

　　“讲老实话，我想，我和Rinrin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之前，因为他是个明星，所以是我单方面认识他。”

　　银幕上的Rinrin高贵又随和，从来没有哪个明星像他一样博学多才、气质出众，也没有哪一个像他一样美貌。明星们的经历总是个秘密，如果有一天爆出Rinrin是某国的贵族，我绝对不会惊讶，因为他的光芒实在超出娱乐圈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泥潭太多太多了。

　　“是粉丝的话，就可以理解了。——你也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不是吗？”

　　老大拿出了手机，在屏幕上划动着，显然是对我的说法不屑一顾。

　　“那老大你难道就了解Rinrin吗？”我不甘心地抗议。

　　“嗯，了解啊。”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道，“起码比你多那么一点点。在那家伙体内流淌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危险、恐怖、邪恶的血脉，而他本人、大概也很清楚这一点吧……”

　　最后几个字老大说得含糊不清，他的注意力像是被什么吸走了，明明说的是很沉重的话题，面上却露出甜蜜的笑容。

　　“啊、梁，不好了，快过来帮我一下！”我还在愣神时，老大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紧张。

　　我也慌张起来，急忙跑过去，踮着脚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水果忍者就快要创新纪录了，结果它居然卡住了啊！这可怎么办！快修修它吧，梁！”

　　……去你的吧。

　　……

　　老大习惯用烟的数量来衡量一个案件的难度，如今他才刚刚抽完第一枝。

　　被他搞得一肚子气，我憋着一股劲，冲回了病房。

　　朝三暮四郎、麻绳逮郎和早生贵子都已经回去了，此时病房里只剩雷奥和Rinrin两个人。

　　雷奥无比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起来真是个恪尽职守的保镖。话说回来，要是有这个品质的保镖存在，我想那些女老总以及部分男老总们都不介意雇佣一个的。

　　Rinrin则是已经睡着了，从火海中逃生，耗费的体力着实不小。而且他还受伤了，应该是太累了吧。

　　“你看他入眠时多像个天使，怎么会有人……”

　　看起来，在我和老大出去放风的这段时间里，雷奥也没少和Rinrin说话，眼看着就从路人转粉了。

　　“你见过天使？”老大纳闷道，“没道理啊，天使可不经常外出，连我都没见过几次。”

　　是啊，我来这个分部也有几年了，还没遇到过呢。

　　“维拉埃斯部长、梁警员，你们都严肃一点！虽然刚刚只是我的一时感慨，但在这时就不要开玩笑了。”雷奥绷着脸，低声呵斥道。

　　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嘛。

　　我委委屈屈地想。

　　“好了，等到他醒来以后，差不多就可以转移了。接下来，直到他的危险解除为止，每18个小时转移一次。咨询过他本人的意愿之后，可以考虑把他长期安置在警署的方案。”

　　老大简单地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行动，我马上掏出了电脑。

　　“那个……暂时先用这十个身份来订酒店……”

　　“啊、已经订完了，”老大晃晃手机，“玩游戏时，顺便就处理了一下——还有，我还和Rin Pride的经纪人沟通了一下，告诉了他‘这小子放着不管很快就要死翘翘了，让那个莎乐美剧组先延后拍摄’，之类的。”

　　你是做了这些之后才顺便玩游戏的吧！

　　不过，如今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我下意识地瞟向了一旁被密封在证物袋中的纸条，理所当然地没有留下凶手的指纹或是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致，我亲爱的美神、在人间行走的阿芙洛狄忒：

　　假如你看到了这封短信，那就意味着你的坏运气到来了。温驯地死于烈火中是再好不过的归宿，为何你狠心地拒绝它呢？我甚至还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艺术品做陪葬品。好吧，看来我们只好另择他日，用让你更难受的方法来结束你的生命了。

　　P.S.你死了以后，一定会化为星座。这难道不浪漫吗？

　　——From：与其他人相比不那么喜欢你的、觉得你有点碍眼的某人。”

　　初看之下，似乎是Rinrin的疯狂爱慕者做出的不理智举动。但从言语之间，又隐隐流露出对他的厌恶。

　　也就是说，是讨厌Rinrin的家伙干的吗？

　　我盯着让全世界为之倾倒的大明星那宁静的睡颜，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