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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渡 他,他,他 ...

  •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周遭的一切都潮湿了起来,地上残留的血迹也被冲淡了,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看出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件被洗的干干净净的素色外袍晾在屋子外面,沾着露水的柴火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角,就连杂草丛生的地面都顺眼了些许。
      言上卿早早便醒过来了,坐在木门旁整理手臂上有些松散的白布。血迹隐隐约约透了出来,并且不断的延伸。
      他叹了口气。
      昨晚趁着苏梵迟睡了,他顾及到那食骨神的去向,又重新在屋子四周布了阵,想必这伤口就是在那时裂开的罢。
      昨夜下了场小雨,那食骨神的踪迹应当是难觅了。如若没有这雨,估计很轻易便能探寻到它的行踪。
      当真是人不由天。
      那食骨神虽说是受了重伤,但不能确定不会再出现。不过,暂且来说,这小镇子应当是可以平息一段时间了。
      此行下山,本应是在三日里回青芜给言离心复命的,但现下看来,三日不足以把这件事给解决。
      这个镇子上,不应出现像食骨神这般的鬼物,这里还是清城墨氏的地界,怎会让这等邪物出来横行。看来,有必要途径墨氏一趟打探清楚了。
      言上卿叹了口气,扭头便看到那小孩子正在平静的看着他。
      “言上卿,你的伤怎么回事?”苏梵迟淡淡道,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向他手臂上的伤。
      言上卿不动声色的起了身,轻声道:“无妨。”
      苏梵迟看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也没心思去管他的事。受伤的又不是自己,言上卿又看起来不想让自己侵扰,索性把他的事放一旁好了。
      手臂不断的传来一阵阵疼痛,言上卿皱了皱眉,也没去管它,移步到外面拿下外袍穿在身上。
      那隐隐约约渗出血色的地方即刻便被遮住了。言上卿的脸色有些许苍白,尽显疲态,昨晚出了那些个乱子,定是未歇息好。
      他叹了口气,不禁握紧了若风的剑柄。
      丝丝凉意传入手心,让他整个人也清醒了些许。
      苏梵迟站在门旁,双手环抱着,笑着说:“言上卿,你不饿吗?”
      言上卿转过身,银铃清脆的响了一声:“小公子,这地方我不熟,可否带在下去看看。”
      还以为你早就摸透了。
      苏梵迟眼珠转了一圈,歪了歪头:“道长哥哥难道还没摸透这小地方吗?”
      听他的意思,估计十有八九是不想随他去。言上卿温润的笑了笑道:“那我一人去市上看看有何吃食,给你带些吧。”
      “不必,我和你同去。这镇子,你不熟。”苏梵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假意拍了拍手,跟上了他。
      言上卿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瞧这半大的少年身手气度皆是不凡,虽未曾听闻过他口中的青芜,但想来身上不会缺银两,跟着他好歹能果腹。
      苏梵迟沉默的跟在他身后,看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白靴不急不缓的迈着步子。
      似乎是他跟在自己身后感觉有点尴尬,言上卿头也不回地冲他道:“小公子何必躲在我身后,大可与我同行。”
      听闻,苏梵迟抬起了头,迟疑了一下后走到了他旁边,和言上卿并行。兴许是看这小孩子太过沉默了,言上卿想了想柔声道:“小公子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元,字梵迟。”他擦了擦鼻头,满不在乎的回了句。
      这个名字,还是那个老婆婆给他起的。爹妈死的早,没来的及为他取名。
      捡到苏梵迟的时候正好是中元节,他发着烧,迷迷糊糊的躺在草丛里,问他叫什么,苏梵迟支支吾吾的,只晓得自己姓苏,老婆婆便取了“苏元”给他。
      那时,他五岁。
      梵迟是他为自己取的,纯属是为了自己开心,也没有多想什么。
      虽然老婆婆一度反对他叫这个,但苏梵迟还是满不在乎的拒绝了。她给自己取的字,委实难听。
      “松诗”二字,真的入不了他的眼。
      言上卿默默在心里念了念他的名字,开口道:“那就叫公子阿元如何?论字,我叫也有些许的不合适。”
      苏梵迟看了看他,莞尔一笑:“随意。”

      街上彩灯高挂,快到除夕了,平时本就热闹的街上现下更是无比的嘈杂。
      虽然是早上,但也有不少的小摊卖起了彩灯,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苏梵迟跟着言上卿,看着周围的热闹,心里也感到不自觉的有些许开心。
      不知道是有了言上卿的陪伴亦或许是被身边这种热闹的氛围给感染了,他感觉心也没那么冷了,有了一些温度。
      言上卿买了一个糖人,伸手递给了他淡淡一笑:“阿元,给你的。”
      苏梵迟的思绪被打断了,微微抬头看向他。言上卿看了看他,把糖人塞进了他嘴里。
      “这个我也没吃过,但听阿姐说,这个挺好吃的。”
      “……”
      默默在心里骂了声他,苏梵迟把口中含着的糖拿了出来,看了看言上卿,摇了摇头,又重新吃了起来。
      虽然这个东西他也没吃过,但刚才那一试,味道委实不错。
      罢了罢了,就当他是无意罢。
      言上卿看着这个小孩子津津有味的吃着糖,奇道:“味道可否?”
      “不好吃,太甜了。”苏梵迟笑了笑,把口中的糖嚼碎了咽了下去。
      “哎,小公子,我家的糖怎么会不好吃哩?”那个卖糖人的女人听到他的话,有些不满的冲他嚷道。
      苏梵迟淡淡瞥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不动声色的便要去拿腰间的匕首。言上卿看到了他的动作,用若风的剑柄抵住了他的手。
      这孩子的脾气委实不好。他叹了口气。
      发觉自己的手动弹不得,苏梵迟看向了言上卿,黝黑的眸子里满是不满。
      言上卿蹲下来,轻声在他耳边道:“匕首不是这么用的,阿元既然吃了人家的糖又为何生气呢?”
      苏梵迟:“我的事你不必管。”
      言上卿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莞尔:“我可不想看你做傻事。”说着,在他面前摊开了手,“匕首会伤到你的。”
      苏梵迟愣了愣,有些被鬼迷心窍似的便把匕首给了他。“那,你记得给我。”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看着言上卿把匕首收了起来。
      “还想吃什么?”他避而不答,试图引开苏梵迟的视线。
      苏梵迟把他的手甩开,淡淡道:“君随意。”
      这小孩子,说话的口气倒是老练。
      那匕首做工也不是多精细,毛毛躁躁的,刃牙都有些许的不平整。言上卿叹了口气,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这么个做工粗糙的物件当做宝贝。
      卑微到尘埃中的人,是会把一切都当作宝贝的。
      苏梵迟沉默着。
      这个匕首对他来说,不止是老婆婆给自己防身用的,更是他苟活在这世上的一份寄托。
      世道险恶,孑孓一人,犹如一个浮萍一般,飘忽不定,被雨水击打着,终归是要有一份寄托存于心的。
      言上卿看他的脸色阴沉不定,放缓了语气轻声说:“大可放心,这匕首有些脏了,我给你打理打理便还于你。”
      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也是为了给苏梵迟一个交代,不然依这小孩子的性子,指不定又要闹出些什么乱子。
      “还想吃些什么吗?”
      “君随意。”
      “包子如何?”
      “嗯。”

      回到小屋时,日头已西落了,朦朦胧胧的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苏梵迟又给言上卿惹出了不少的乱子,一会是抢人小姑娘家的糖一会是掀了人的摊子,言上卿头疼的好说歹说下才调节好了矛盾。
      两人虽然年纪相仿,但无论是性情或是行事都截然相反,好比是一水一火,互相克制着。
      苏梵迟看还有些剩下的米汤,便在屋外生了火热起了米汤。言上卿进了屋,想好好歇息一下。
      手臂上的伤裂的越发厉害,疼痛不断的传来,言上卿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一贯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言上卿,把剩下的米汤喝点吧。”苏梵迟端着热好了的剩米汤入了屋,抬眸只看见言上卿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庞。
      他这才看到言上卿的衣袖早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言上卿意识模糊起来,只听到那小孩子的低声呼唤和看到他那模模糊糊的不断晃动的身影。
      下一刻,便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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