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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2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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彗芷夫人是南禹当朝大将军濯颢之妻,与夏令侯夫人不同,此处“夫人”代表官阶品级,彗芷夫人是当朝唯一一位被封为“夫人”的女眷,当年因诞下瑶华时差点难产而死,皇帝感念其坚忍之母性,又诞下一女驱走令人惶惶不安之阴霾,特封“夫人”,可享俸禄,是真正的母凭女贵。
与儿子濯玄心分别后,彗芷夫人乘坐轿辇匆忙赶赴国后殿中,因持皇帝特赐通行牌,可在宫中任意行走,若有禁卫拦截只需出示便可放行,因此一路上都相对顺利。
轿辇停在国后寝殿外,被禁卫拦下,问清来由,持着彗芷夫人通行牌,通禀国后殿外侍奉的婢女。
已到就寝时间,国后还没有丝毫困意,半斜着凤躯,一名年轻秀丽的婢女正用纤纤十指为国后捏揉身体,国后半寐凤目,另一名侍女悄悄走来跪下启禀:“娘娘,彗芷夫人在殿外求见。”
国后缓缓睁开眼帘,瞥了一眼下跪宫女,低声道:“已夜,不见。”
宫女不敢忤逆国后,但夫人传话也不敢怠慢,上身跪得更低,几乎以伏地姿态继续小心翼翼回禀道:“夫人说有要事禀告。”
国后心思深沉,微一思虑,又缓缓合上眼眸。
身侧侍女会意,点了一下头,瑾尊懿旨道:“宣。”
少顷,彗芷夫人徐徐入殿,见国后略施粉黛,凤冠凤袍齐整,端坐在木榻之上。
她边行礼数,边道:“娘娘,大事不好。”
国后展手示意她平身,夫人行事一向得体,此刻却有些不稳,可见果真非同一般,忙道:“夫人如此惊慌,究竟是有何大事?”
彗芷夫人起身,道:“娘娘还记得今日宴会上献舞的魔族女子玥姬吗?”
国后微笑道:“自然,此事濯公子不必承担罪责,事情已经过去,夫人不必忧心。”国后以为彗芷夫人是为白日濯玄心私放魔族妖女一事而来,故宽慰道。
彗芷夫人面露忧虑,摇摇头,“并非因为此事,娘娘可知,此女非是普通魔族女子,而是魔族公主南宫潋。”
见国后脸色微变,彗芷夫人继续道:“据南宫潋透露,今夜魔族将会进犯禹都,另有不轨之徒企图夜袭皇宫篡夺皇位,皇宫内外将有大乱。”
国后脸色由粉转白,继又转青,“此事非同小可,夫人不可胡言乱语。”
彗芷夫人道:“此事未知真假,但句句出自南宫潋口中,事关南禹国安危,为防不测,娘娘还是早做打算。”
国后面色更加深沉,作思虑状,思前想后终于面露笑意对彗芷夫人道:“夫人所言甚是,来人!”
得令,门外冲进两列持剑侍卫将国后寝殿团团包围,国后道:“把她抓起来!”
彗芷夫人大惊失色,道:“娘娘这是何意?”
国后静静道:“有些事情,还是不知为好。”
……
大芸宝殿殿门巍峨庄重,数十守卫持长枪肃立两侧,远远看见一匹白马从黑夜中狂奔而来,上面正是太子殿下。
但任何人均不得在宫中骑马行走,更何况此地是皇帝勤政之地。
眼看太子手中持剑,风驰电掣一般骑马将至,而马的一条前腿鲜血淋漓,显然是经过一场大战,守卫开始猜测太子用意,这种时候,只有排开阵列齐齐将长枪对准太子轻骑,以保卫皇帝安全为先。
魏衍见前面守兵严阵以待,远远喝令道:“速去通禀,我要见父皇!”
守卫则更加强硬,“请太子殿下下马见驾!”
魏衍不想耽搁片刻,手持灵玑朝着眼前守兵一挥,炫出一片耀目蓝光,守兵四散扑在地上,让出一条通道,魏衍驾马速度未减分毫,直直冲进殿门。
“尔等在门外守着!”
守卫哪里敢听,不知谁喊了一声:“来人,太子造反了!”
一列守卫速速整装集结,追着太子进了殿院。
通往正殿的是一条宽约两丈的汉白玉石桥,白马飞跃石桥顷刻到达正殿门口。
魏衍这才下马,单膝跪在地上对着殿内高喊:“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守卫这时也追上来,长枪相对团团将其围困。
魏衍等人回应,但殿内无人应声,提高声调又喊道:“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高宏精雕的殿门“吱”的拉开一条小缝,从里面迈出一只以金丝银线绣着清雅兰叶的宫鞋,魏衍抬头望去,女子美眸生色,却是皇姐澜池公主。
魏衍急道:“皇姐,我要面见父皇!”
澜池公主微微含笑,站在高阶上,小小年纪身上竟有一种沉静之力,令人由心不敢轻视,“衍,父皇已在殿内等你,进去吧。”
魏衍没有细思也不敢停留,推开守卫几步大跨跳上台阶钻进正殿。
“你们退下吧。”澜池公主道。
她缓缓步下台阶,站在空旷殿院,望着空中圆月,夜色澄彻,晚风习习,吹着她鬓角细发。
濯玄心带着剩余三五东宫侍卫,此刻也快马加鞭赶来,在大芸宝殿殿外被拦下。
只听里面道:“让他进来吧。”
濯玄心下马,这才进入殿院。
殿院中,白玉石铺就的地面和石桥,在月光下发白,甚是明亮,而穿着一身浅绿霓裳的澜池公主,成为这团白景中唯一颜色。
寂静而不寡淡,冷寒又带着矜贵。
濯玄心见澜池公主正倾心赏月,走过去轻施一礼,“公主殿下。”
澜池公主碧波含笑,与濯玄心四目相对,道:“濯公子。”
濯玄心停顿一刹,语带停顿,问道:“太子殿下何在?”
澜池公主未回答他,而是望向夜空一团红云,红云在顶罩在当空,她静静道:“月明星稀,真美,可惜月夜风波重。”
濯玄心看着她微微怔住,澜池公主似乎知道今夜将有何种风波。
魏衍进入大殿,父皇还是高高端坐在大殿之上,隔着九十九级台阶,连父皇的脸也无法看清。
他对父皇,向来只有仰视。
殿内几无侍从,唯有国师秦穆羊侍奉在身侧。
“父皇……”魏衍跪下,正要开口,皇帝截断他道,“太子衍,接旨!”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魏衍急道。
他越急,皇帝偏要故意拖长时间,故意挤压他急切个性,是乎言语似乎比平时缓慢,前后停顿空白时间比平时较长。
良晌,皇帝才道:
“为君者,万事成竹在胸,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跪下接旨。”皇帝冷厉一如既往,或颜或色似乎从未将魏衍视为亲子,魏衍也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为父之慈爱。
魏衍一言不发,默默跪在阶下。
此时殿前没有宣昭官,秦穆羊从广袖中取出一卷金黄圣旨,上前几步高声宣旨。
“太子魏衍,任达机敏,韧励柔远,劲挺自持,理国邦圣业,通治世之才,身负帝王之能,为国之远计,即日起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这是继位诏书,魏衍吃了一惊。
“父皇,儿臣……”魏衍还待疑问,只听秦穆羊道:“太子殿下,请接旨吧。”
魏衍低头看着脚下,久久不敢答话。
秦穆羊宣完继位诏书,见太子迟迟不接旨,又将圣旨卷成一册收回幽黑广袖中,笑道:“恭喜太子殿下,不,恭喜陛下。”
“秦卿,以后侍奉新帝,当如侍奉朕。”皇帝声音低沉,字字寒战。
“是,陛下放心,卑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秦穆羊深躬躯体,恭恭敬敬道。
魏衍更觉蹊跷,头脑一片混乱,许久才道:“儿臣不敢。”
闻声,殿上传来几声低低冷笑,魏衍听得出这其中包含着失望、不满和嘲讽。
“不敢?不敢做皇帝?”皇帝冷声问道。
魏衍轻咬牙关,仍旧不敢作声。
“世间竟还有不愿做皇帝之人。”皇帝又道,“衍,你虽年仅十岁,却比父皇当年有帝王相多了。”
魏衍微微一愣,心头一股热浪,这一句若非听错,就一定是父皇对他的夸赞,这十年来,唯一一句夸赞,听得他心潮激荡,“父皇……”
“世间皆传父皇为夺皇位弑君弑父、弑兄弑臣,才登上这大芸宝殿,你信吗?”皇帝问。
这一问,魏衍大气不敢喘,艰难吐出几个字:“儿臣不信。”
殿上又道:“父皇告诉你,世间所传皆是真的。”
崇拜也好仰慕也罢,在魏衍心里,父皇一直是泰山磐石般的人物,是他心目中唯一的英雄,虽也曾偶尔从婢女侍卫口中听到关于父皇一些无稽传闻,但他大多不信。
可皇帝知晓后,便会处死多嘴多言的婢女及侍卫,这又让他开始揣测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如今亲耳听父皇口中说出,原来这些传言,竟属真事,而魏衍又宁愿自己从未听过此番谈话。
皇帝道:“当年北海魔族、西域异族、东域陵国屡屡犯境,先皇病重危在旦夕,皇子为夺位勾结臣子,趁乱欲各自为政,南禹四分五裂、内忧外患,为保国之大定必先安内,安内则必须除掉逆臣贼子,所以我杀了我的父皇,我的七个皇弟,还有忤逆朕的一并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