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我，三年》鱼文无

1、君不见我，三年 【一】

　　【一】
　　鱼小以为她会和良尔一有结果，只要她足够努力。
　　鱼小以为。
　　良尔一是鱼小生命中的光，在最美好的年华骤亮。不想是镁光灯，初上台的人看着刺眼，台下的人看瑕疵也分明。
　　“同学，你好，我叫鱼小，可以认识一下吗？”相貌平凡的女孩子伸着手，弯腰浅笑。
　　“良尔一”
　　“不握个手吗？”
　　他迟疑了一下，回应了这个有点唐突的请求。
　　微湿的手心带着热度，和少年已显宽厚的手掌相贴，短短几秒，用了鱼小十几年最大的勇气。
　　这是鱼小第一次和别人搭讪，尤其俗套的是，她似乎对这个“别人”，一见钟情。
　　鱼小三分钟前见过良尔一，在楼梯上。
　　今天是新生见面，鱼小挎着空空的书包，跟着人流找教室。低头走楼梯时看着手机，眉间皱着太阳的热辣。抬头眼里就撞进了良尔一，高高的个子黑黑的皮肤，披着光向上走。
　　鱼小呆住了。
　　她的心在跳。
　　鱼小拍了拍自己的脸，呸了一口，“想什么呢”，鱼小抚了抚左胸口，”别跳啦，跳也没用。“
　　三分钟后，她傻笑着带着自己的手，挪回老师新分配的座位，喃喃：“今天不洗手了”
　　同时那颗心轻轻说着“没用也跳”。
　　可能在那时，鱼小的心，就蹦跶丢了。
　　那是他们的开始。
　　【二】
　　第一次喜欢人的人容易走极端。要么一声不吭，要么热热烈烈。
　　鱼小没能例外。例外的是她连走了两个极端，在同一个人身上。
　　鱼小的想法很简单，喜欢一个人就死命往他跟前凑。她应用了校园小说里写烂的戏码，约吃饭，送水，递纸巾，跟所有认识的人发表爱的宣言，除了那个宣言对象。
　　跟小说不同，鱼小第一次成功约到良尔一吃饭，就用炽热的眼神把人吓跑了。
　　鱼小不跟别人呛，润润的性子好像天生不会吵架。但别人一提良尔一一嘴不好，鱼小声音比谁都响。
　　可惜这些戏码，都不管用。
　　良尔一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里面没有鱼小
　　在开学的两星期，鱼小对良尔一的追求到达狂热的巅峰。然后开始走心电图。
　　鱼小像是认了命，不再在良尔一面前晃来晃去，制造那些巧合。
　　大家看不透鱼小在想什么，所有人玩扳手腕，以为鱼小会借机“揩油”时，鱼小只斜斜靠在一旁桌上淡淡的笑。老师把良尔一调到鱼小后面两个月，前后桌两个，除了递作业，没任何语言接触。
　　鱼小知道自己还是喜欢着的。不过良尔一不再是她明面上的韶华光，而成了心尖尖儿上捧着的保险箱。
　　【三】
　　鱼小觉得良尔一是喜欢她的。也许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喜欢。
　　早上鱼小出去泡水，良尔一就在身后跟着。逼仄的泡水间里，两个人并排站着。
　　那是鱼小为数不多能听清良尔一呼吸声的机会。一声一声温热热的气息，每一声都打在鱼小有些残缺的心上，平添几分狼狈与哀伤。
　　回去的路不过短短十来米，却是鱼小一天中最幸福的里程，俩人一前一后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突兀的响，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也有可能，这种幸福，是伤口反复撕裂愈合带来的酥痒错觉。
　　鱼小家离学校近，良尔一家离学校远。
　　鱼小打着好好学习的名号怀着醉翁之意住了校。
　　从来不爱起早的鱼小，为了心中的白月光，瞒着所有人偷偷早起，第一个出寝室门匿名往良尔一抽屉塞东西。辛苦但在回忆中，这段日子，是鱼小在这所学校中最快乐的好时光。
　　学期的最后几天，鱼小抑制不住那颗寻求完整碎片的心。
　　决心去找一个结果。
　　那天格外漫长。纠结了整个白天，到晚自修鱼小开始紧张与懊丧。
　　胸腔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鱼小——快去吧，还在等什么？
　　拽着朋友的手，过了一节以秒计算的晚自修，下课铃一响鱼小就冲出教室，向良尔一平时和朋友一起下课走路的地方狂奔。
　　边跑心里边祈祷：“要是他一个人就好了”
　　老天似乎也眷顾她。五六个大男孩一起走，良尔一不在。
　　内心有点失望，鱼小垂着头往前。身侧朋友忽然拉了拉她的手，努嘴示意她往旁边看。
　　良尔一一个人在拉单杠。
　　云很漂亮，深深浅浅大大小小不一的彤色布满天空，映着天地间唯一一个良尔一。
　　被鱼小喜欢着的良尔一。
　　十七岁的良尔一。
　　鱼小的朋友朝她挤了挤眼睛，松开她的手向前跑去，躲在一棵树后用口型对鱼小比了个“加油”
　　鱼小踟蹰着走了几步，上课的铃声响起。
　　看着良尔一走进，鱼小最终也没能说出那句话，转身就跑。
　　是人对坏事或好事来临前本能的恐惧鱼小不知道。
　　喘着气趴在桌上。
　　鱼小心想：“要是晚上回去路上能碰见他就好了，我一定要拥抱他一次’
　　上苍又给了鱼小一次机会。看着月光下面庞模糊的良尔一，鱼小快尖叫出声。
　　鱼小还是错过了这个机会。
　　躺在床上，鱼小数着手表滴答声，按捺不住。点开消息对话框，良尔一那一栏。
　　“今晚月色真美”
　　良尔一从来没有回过鱼小消息，鱼小仍在奢望。
　　空洞的手机屏照着鱼小的脸显出几分苍白。
　　莫名的意念支撑着鱼小，隔几秒钟打开又关上的锁屏像是怜悯的眨眼，看着卑微的姑娘。
　　一夜无眠。
　　【四】
　　成人礼，
　　学校举办的。
　　恰好是良尔一的生日。
　　世间总有那么多巧合。
　　早上，飘下了今年的第一片雪。
　　到了中午，已成鹅毛之势。
　　穿着肥大校服的年轻笑脸三三两两走进报告厅，又三三两两走出去。
　　要成年了啊，真快。
　　蒙蒙天色里，鱼小踩着碎玉冰霜，看着前方的良尔一，和他女朋友。撑着一把伞，慢步耳语。
　　景色很好看，郎才女貌，翻飞的大雪是背景。在鱼小耳中，却莫名响起《窦娥冤》的调子。
　　君不见我，三年。
　　【五】
　　走出校门。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鱼小没能跟良尔一说声再见。
　　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